第400章 我錯了,江叔,救我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你好,我江學淳。」

  「江主任,我是陳昂。吳阿姨讓我跟您通個話。」陳昂的聲音不大,但此刻走廊里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黃偉站在他側後方,聽到江主任三個字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馮哲原本陰沉的臉變換了好幾個顏色,目光中滿是驚疑和揣測。

  劉德昌倒是還端著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不過眼神已經開始往陳昂身上瞟了。

  「馮哲您認識吧。」陳昂說著,目光回望,直視著馮哲那張越來越難看的臉,「他現在有點不知好歹了。我不知道吳阿姨有沒有跟您提具體什麼事,我現在要說的是……」

  邊走邊說中,陳昂逐漸靠近馮哲,聲音也越來越冷,越來越清晰:「他唆使文旅集團和紀委的人,在逼迫吳阿姨的女兒,江寧文旅局局長許青綰。」

  終於,他走到了馮哲身前,凝視著他的眼睛,嘴裡一字一句的把後半段話說完,「我知道吳阿姨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讓我給您打電話。您大概跟馮哲的父親是相識的,您這邊,能不能勸一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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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另一頭,坐在辦公室里的江學淳,原本帶著笑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吳玉蓮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只說有個後輩遇到點麻煩,讓他幫忙說和一下。

  他以為不過是商業上的一點糾紛,打個電話遞個話就完事了。

  但現在陳昂說得很清楚,馮哲聯合紀委的人在逼迫吳玉蓮的女兒。

  吳玉蓮的女兒是誰?她姓許,是省四號許副省長的女兒。

  這他媽哪裡是勸一勸,分明是一個警告。

  此刻,他握著電話的手心裡滲出了一層薄汗,聲音里的從容被急促的鄭重取代了:「陳昂是吧,這事我來跟馮哲說。他年輕不懂事,辦事欠考慮。我會跟他父親溝通的。」

  陳昂嗯了一聲,「那就麻煩江主任了。如果他聽勸,大家都好。如果他不聽勸……」

  他頓了一下,眼神掃過馮哲和劉德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我想許副省長是有話要說的。」

  江學淳那邊幾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話:「你讓吳董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那就好。吳阿姨也不想鬧得大家都不愉快。有勞江主任了。」陳昂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大衣口袋,然後抬眼重新看著馮哲。

  早在高鐵上,看到江學淳的號碼和名字後,他心裡就一些數。

  他給鍾苑馨打過電話,詢問江學淳的背景。

  鍾苑馨告訴他,江學淳是馮哲爺爺一手提拔的,並且與馮衛平的關係非常親密。

  得到這個答案,陳昂心裡更加確定吳玉蓮的想法。

  直接撕破臉肯定是不可能的,要動手,決定權只會在許定山手裡,吳玉蓮雖然強勢,但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能做主的。

  她需要考慮女兒的憤怒和委屈,更要考慮許定山的位置,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個層次並不存在有仇就報仇的直白。

  真一棒子打死馮哲,那是給毫無準備的許定山樹一個大敵。她即便再和許定山吵架,也知道夫妻一體。

  所以,陳昂話里全是狐假虎威。可即便如此,旁人可不認為他在說假話。

  馮哲幹了什麼,在場的都清楚,他們可不會認為省四號是個聖母。

  一直跟著陳昂的黃偉,此刻微微落後兩個身位,他喉嚨發乾,眼神閃爍的偷瞟陳昂和許青綰,他只覺得兩條腿都在發軟。

  陳昂通話並沒有避諱,他聽得清清楚楚,從「江主任」聽到「馮哲他父親」時,他心裡還在盤算這位江主任到底是哪個部門的領導。

  然後陳昂說出了許副省長這個詞時,一瞬間,他只覺得好似有道晴天霹靂砸在自己天靈蓋上,腦子嗡嗡響了半天。

  許青綰,姓許。

  自己知道她有背景,但居然從來沒把這個姓氏跟省四號聯想到一起。

  他腦子開始飛快的回想過往,尋找了一遍又一遍,他要確定自己有沒有得罪過許青綰,越想背心就越涼,無他,就是怕啊。

  他怕許青綰萬一在她爹那裡提一嘴自己,那時候,某人隨口一句話就能讓他的仕途拐個彎,甚至直接終結。

  終於確定自己沒得罪過許青綰後,他憋住的氣息才緩緩釋放出來,整個肩膀也跟著舒緩了下來。

  果然,路就在眼前,走錯了就回不了頭了。

  然後他又想到馮哲,眼神不由自主的看過去,心裡湧上一股發自肺腑的感慨:原來這人是真的在作死啊。

  馮哲最初並不認為自己在作死,但他的心是真的亂了。

  聽到陳昂的前半段,他就確定了電話里是國資委的江蘇淳。

  江學淳和父親算是老友,對自己也是頗多關照,不然築夢不可能在文旅這一塊做大做強。

  眼下,陳昂的電話竟然打到了江學淳這裡,他不得不思索其中哪裡出了問題,不得不思索陳昂到底有什麼的背景。

  還沒想明白,許副省長四個字落地,他整個人都麻了。

  眼神發散,瞳孔收縮,猛然轉頭盯著許青綰,心臟如同巨鼓擂響,震得他耳膜發脹。

  全身血液也在這一刻瘋狂上涌,沖得他頭昏腦脹,眼冒金星。

  瞬間,他就聯想起了剛才許青綰底氣十足的質問自己,原來,她一直都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一股巨大的羞恥感才襲上心頭,只一息間,他就感覺自己像一個小丑。

  自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啊,竟然威脅到省四號女兒的頭上。

  極力控制著上涌的血液回流,終於感到四肢恢復知覺後,他回過神,大腦瘋狂轉動,開始思索對策。

  琢磨著怎樣挽回時,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都不用想,他就知道肯定是江學淳。

  手忙腳亂的接起電話,他發緊的喉嚨里擠出聲音:「江叔,是我,馮哲。」

  電話里,江學淳的語氣很沉重,也很壓抑,「馮哲,你到底在搞什麼?你自己不想過了,也要把你爹拉下去嗎?一家人要整整齊齊是吧?」

  馮哲微微抬眼,瞟到陳昂冰冷的目光,連忙閉眼轉過頭,艱難的吐出一句話,「江叔,救我,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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