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感情,得淬鍊!


  姜淮突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腦子空白。

  什麼叫夫人算計?

  什麼叫女兒死了?

  「這怎麼可能?前不久……前不久下官才收到她的信件!」

  蕭澈含笑的聲音,帶著冰冷的諷刺:「尊夫人極盡手段虐待、折辱姜大姑娘,把她往死里逼的事,京中無人不知。」

  「姜大人三年回京述職一次,一次停留半個月到一個月,不會對尊夫人的刻薄毫無耳聞,此時又何必裝意外?」

  「令千金活著的時候,總說你是朝廷棟樑,本王卻看不太上你。為官的能力不俗,但你治家的本事,半點登不上檯面。」

  「一個可以無視骨肉泥潭裡掙扎的官員,心太狠,豈會為了百姓、為了社稷而耗盡心血?本王保持懷疑。」

  姜瑞寧沒想到他會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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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字如刀,扎人心頭。

  但她心裡舒服多了。

  這就是嘴替的力量?

  姜淮如遭雷擊,神色一震:「王爺,下官……」

  蕭澈淡漠的語調,帶著絕對的威壓,兜頭湃下:「本王對姜大人的藉口,不敢興趣。上馬車,回京。」

  姜淮站在原地,愕愣許多。

  傾盆大雨衝擊著他身上的蓑衣,溫熱的雨水從縫隙往裡鑽,溫溫熱熱、無聲無息,濕了衣裳,濕了心臟……

  車隊出發。

  護衛們穿著蓑衣,緊緊跟在馬車旁。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左右,到了碼頭。

  彼時雨勢已經下了下去,淅淅瀝瀝地落著。

  蕭澈拿了個圍帽,扣在姜瑞寧的頭上,同她一起下了馬車,繞過姜淮,一起上了船。

  姜淮看不到她的臉,圍帽邊緣垂下的輕紗很長,遮住了她上本身,看不住她是什麼眉眼、什麼身形,但他就是有很強的直覺,這就是寧寧!

  到底發生了什麼,竟讓她連爹都不認了?

  可她前一陣還來了信兒,說期待爹爹能早點回京啊!

  回京的水路,走了一日一夜。

  姜淮找了機會想見見她,細聽一下她的聲音,但都沒有機會。

  那個房間裡的人,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眼看著馬上就要下船,姜淮找到了十安,想向他打聽一二:「十安大人,有件事,想向您打聽一下。」

  十安拱手回禮:「姜大人客氣,您儘管問,下官能答的,定當知無不言。」

  姜淮深吸了口氣:「之前從未聽說攝政王身邊有女眷,不知那位姑娘是哪家閨秀?」

  十安道:「主子不喜旁人議論他的私事,姜大人見諒。」

  姜淮點頭,換了個問題:「我女兒的事,你知道多少?」

  十安搖頭,好似對姜瑞寧這號人物沒什麼了解:「只見過幾次,不太了解。姜大人只要不偏聽偏信,想清楚姜大姑娘到底過得怎麼樣,並不難。」

  「尊夫人再能耐,到底沒您這位姜府主君有分量,不是嗎?」

  姜淮眸色微動,已經從他簡短的幾句話里確認,寧寧與攝政王很熟!

  而攝政王口中的「受人之託」,這個人一定就是寧寧!

  她雖誤會他不管她,但還是在乎他這個爹的。

  思及此,他心下更會愧疚,聲音哽咽:「我女兒,是怎麼墜崖的?」

  十安的語調很平靜:「姜夫人裝病,找了道士說要至親女兒跪拜上山去求紫陽真人的護身符紙,才能恢復,姜姑娘去了,半山腰時有人製造混亂,姜姑娘被推下懸崖。」

  「姜姑娘一死,姜夫人的病立馬就好了。至於兩者之間是否存在直接關係,下官就不知道了。」

  頓了頓。

  「不過下官曾親耳聽到,姜府的一個馬努都敢對姜大姑娘口出惡言,也是很叫人大開眼界呵!」

  姜淮恍惚,好像有一雙手在蠻橫地要將魂魄從他身體裡撕扯出去,渾身無力,腳下踉蹌,扶著船舷,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被推下去的?

  連個馬奴都敢欺負她?

  他知道妻子柳氏因為當年換嫁的事,對她長姐、對楚矜心存愧疚,所以極力彌補。

  也知道妻子把對年少時反坐的自己的恨,轉移到了女兒身上,對她多有苛刻。

  他勸過,勸不住時,甚至不顧她為他生兒育女、搭理家宅的情分,威脅要跟她和離。

  當時她是怕的,是心虛的。

  所以他以為她會收斂。

  多少要念著母女一場的情分,不會太過分。

  只要熬到他回京,女兒就有他撐腰了。

  可他真的沒想到,妻子為了與過去犯下的錯割裂,竟會對女兒下死手!

  「她怎麼能……狠心至此!」

  十安對他的驚訝和悲痛,十分不以為然:「姜大人,您才是姜家的主君,府里有您的眼睛,這些年難道就真的沒人給你消息,告訴您姜大姑娘的處境麼?」

  姜淮沒有否認:「有,但只是一些不給點心、苛扣月銀、當眾下面子之事,從未有過把寧寧往死里逼的事!下人敢對寧寧不敬的事,更是隻字未提!」

  十安鋒利的眉梢,挑動了一下。

  並不對他的話,全盤相信。

  只淡淡道:「姜大人是聰明人,為什麼會這樣,您心裡應該已經有答案。」

  為什麼會這樣?

  姜淮怎麼還會看不明白!

  悄悄給他書信的下人,被收買,亦或威脅了!

  只要他誤以為妻子改變了,那麼他回來的時候知道女兒死訊,她也可以狡辯成「是她囂張跋扈,得罪了人,遭了報復」!

  「好……好得很!」

  兩人的對話,傳到姜瑞寧的耳朵里。

  蕭澈觀察著她的神采:「你爹說沒人告訴他你的處境,你信不信?」

  姜瑞寧容色平淡。

  又不是親爹,一旦有了猜疑,對他的任何言語和舉動,都只會抱有懷疑的態度:「我現在,只看行動,看證據。嘴巴說說誰不會?我還能比誰都說得動聽呢!」

  「倘若真是誤會,也得叫他親自去查證、去看完,這些年我因為他的失誤,到底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害!」

  末了。

  她涼悠悠的一笑。

  「無論是何種感情,得經過淬鍊,才能更加堅固,更加純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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