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這個名字我怎好像看到過(兩更合一更)
第88章:這個名字我怎麼好像看到過(兩更合一更)
東方微光,空山破曉。
一眾道人,衣裳獵獵,站在山道上,目送騎著病虎的青衣身影,消失在山林,略感遺憾。
這位來的快,走的也快。
頗有種「仗劍當空千里去,一更別我二更回」的隨性。
斗府的大鬍子,上前走了幾步,來到立在最前的凌虛子身邊,看了看下面消失的虎影,若有所思,
「看來這位與那鬼師鬥法,受了傷。」
「可惜,未曾說上一句話,都來不及問詢這位小道爺的名號。」
說完,側向凌虛子,豹眼一斜,帶著責怪,「師弟,你可不地道了,原來你早就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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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屬神霄一脈,所以棲霞觀奏請上洞來人,領隊的往往出自一脈,自己人好說話,也少了諸多齟齬。
凌虛子目光眺望遠方,微搖了搖頭,「不確定的事貧道不會多言,師兄可莫要責怪。」
「那這位的名號,總可以透露一二吧,山高水長,日後總有相見之日,到時候能說上話,我也好向斗府上章。」大鬍子自然沒真的怪凌虛子,只是引出自己想問的話。
凌虛子側過頭來,面上猶豫了半分,不過想著那位好像也沒有在意名號被人知曉,上次自己將其名號報上去領了個駐觀道人身份,對方便說無妨。
想了想,最後徐徐開口,「這位叫——裴..山..郎。」
「哪個shan?」
凌虛子轉過頭去,念了一句,「三山愈興振,福海涌洪波。」
他念的是三山滴血里一句字牌名。
這種尋常弟子可能不懂,但到了大鬍子這種位置,懂的都懂。
果然,大鬍子聽言,立馬琢磨出味來,豹眼微張,語氣古怪,「這是哪個老古董轉世,還是傳人,敢用這取字?」
凌虛子似乎知道他這反應,連臉都沒側過來,「不知道,貧道也是打交道不久,不打聽,不琢磨,順其自然。」
大鬍子聽言,用手摸了摸鼻下翹起的八字鬍,眼皮低垂,面帶思索。
「難怪你這傢伙,這麼稱呼人家,算了,不糾結這了。」
擺了擺手,隨後回到正題,
「此間事已了,這山你後續打算怎麼處理?」
「也是個麻煩。」
不料,凌虛子聽到這,卻盈盈一笑,撫著鬍鬚道,「師兄說什麼呢,這山怎麼處理,問貧道作甚,問此間主人才是,誰打下來的就是誰的。」
「這裡是裴道友的道場,貧道無權過問。」
大鬍子聽言,會過意來,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手指向對方,上下晃了晃,
「你這傢伙。」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啊!」
兩人相視一笑,後面一眾道人看著二人,面面相覷。
「走,回山了。」
此間事了,一眾道人下山。
下山路上,同行的大鬍子突然想起一件事,與凌虛子驚奇道:
「這位小道爺要這山,可是有開山的意思?」
「到時候,是不是會去參加以後的千山大醮?」
山門有洞天道統,有祖師,有傳承,有完整的授籙體系,而除了這種仙道傳承外,還有一種法教,裡面諸多旁門源流,鬥法不輸於正統道門,是諸多開山創法者,流傳下來的。而修道大千,後浪推前浪,不斷有人創法,自立山門,才有三千旁門之數。
創法,就有揚法,千山大醮,就此應運而生,每十年一次,是蜀山旁門很重要的一次法會,神人輩出。
凌虛子聽到這,面露古怪,隨後搖了搖頭。
一眾道人就此出山去。
而青丘嶺,這一夜,西山處,有天外一劍飛來擊山的故事,也在周圍三洞九嶺間飛傳,引的妖魔膽寒。
許多妖魔都瞧見了那石破天驚的一擊。
加上青丘嶺狐族被端,又被拓山鬼師散播瘟疫,弄起毒障,漸漸地,此嶺被附近山中精怪們傳為不祥之地!
..........
天光盡出,一場風波停。
清晨,西去八十里,飛瀑崖。
山崖邊,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矗立,看著山下一頭瘦骨嶙峋,宛若老朽的老虎,鑽入下面的山林緩緩遠去。
「此虎肉身和神魂皆受重傷,道友為何不將其留在廬中休養?」林素華看著老虎,看向旁邊的男子。
「我說了,它不願。」裴山郎目光深邃,「山君自有山君的傲氣。」
林素華轉過去再看,眸光流轉,「難得,希望它不會就此消沉,破而後立。」
「會的。」裴山郎點了點頭,側過臉,看著這位峨眉女劍修,「就像道友的法劍一般,自會洗掉蒙塵,更甚以往。」
林素華拿起手上的法劍,隨後目光上移,落在裴山郎的臉上,發出靈魂拷問,
「道友之前不是說不懂劍嗎?」
裴山郎被問的張了張口,一時啞然,最後搖頭失笑,「劍是劍,法是法,我不過是借了劍的形,道友才是劍道高手,吾不及也,說起來也只是懂點皮毛而已。」
豈料,這位峨眉女俠不這麼認為,「不。」
「心才是劍,心有鋒芒,手中的劍器才利,昨夜,道友胸懷殺人之心,飛劍殺人,才有那版氣勢。」
說著,震了震手裡的法劍,「我的劍不會騙人。」
裴山郎見這位說起劍來,氣勢就起,不苟言笑的女子,笑了笑,沒說話。
同時有些感慨,兩人相識於誤會間,轉眼之間,就成了並肩作戰的道友了。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
兩人相對無言,相識時間尚短,也無多少話題可聊。
最後,林素華手挽了挽耳邊的髮絲,隨後抱拳,
「既然法劍幽而復明,在下也該回去了!」
裴山郎嗯了一聲,抱拳回禮,「此次要不是道友相助,裴某怕就不是受點傷了,多謝。」
他這話沒有虛假客套,真心而言,昨夜要不是這位在一旁掠陣,牽制住那頭鬼物,老虎會丟了性命,自己也只能看著對方逃走,還要提防背後那危險的拓山鬼師。
「等裴某傷好之後,定邀道友小住幾日,談經論道,以盡地主之誼。」
他這就是單純地向人家表示感謝。
之前,人家要住,沒給住,有提防之心在所難免,現在人家幫了忙,態度還是要拿出來的。
而眼前這位峨眉女劍修聽言,還真點了點頭。
並且道,
「日後,道友若是想下山走走,也可去峨眉山尋我,還可引薦幾位社中同參認識。」
「社中同參?」
「嗯,就是一些志同道合的道友山中結社,互相印證所學,或交流修行資材,頗有所得,其中多是散修,和道友一般,在山中結廬修行。」
說著,這位峨眉女俠美眸看了看裴山郎,「道友,要不要也入一下?」
散修結社,有點意思,
這代表著人脈和資源。
裴山郎領會了其中含意,面對邀請,自無不可,笑了起來,「日後,我便去尋道友。」
.........
飛瀑西,一道白衣帶著斗笠,翩若驚鴻,迅速遠去。
山崖邊,裴山郎長身而立,目送對方離開。
飛鳥沒何處,青山空向人。
等人消失在遠方天際,他低下頭,瞧著手上的一塊白玉,下面掛著一串青穗,有淡淡的香味湧入鼻尖。
想起對方臨走前說的,憑此信物,可去峨眉山尋她。
手上一握,將此物收入懷中。
下次去看看,他對那個山社比較感興趣。
圈子就是人脈與資源,單打獨鬥肯定不行,道友要多多的。
念罷,思緒收回,裴山郎轉身,走入竹林。
經過昨夜一場鬥法,這片竹林飽受摧殘,落葉紛飛鋪滿地,斷枝橫生。
此時林中正有幾隻小鬼,在梳理地脈,像地鼠一般,鑽來鑽去,收拾殘局。
裴山郎走到小院,抬頭瞧著,屋簷著慫拉著腦帶,無精打采的烏鴉,
「去看看你家大王,我這次閉關需要久一點,你不需要在此守著。」
烏鴉聽了,直起腦袋,眼珠子有些意動,挪了挪爪子,但還是道,「小的得幫先生守著。」
裴山郎抬手拂了拂,「去吧,注意你家大王的傷勢。」
「謝謝先生。」烏鴉呱呱一聲,連忙振翅而飛,飛出林子。
還是個挺重情義的鳥。
裴山郎收回目光,隨後推開中堂門,走到壇案前,目光落在擺放在案桌正中,貼著幾張黃表的黑罐上。
隨後其目光側移,瓦罐旁邊,還躺著一個尺許大小,用紅線綁紮的草人。
草人額頭上貼著一張黃表,他貼的。
這兩件東西,都是昨夜斗壇所獲。
黑罐,是他斗壇用兵罐收攝的鬼物,黑臉獠牙,生有四臂,逞凶震壇,受了籙尊神兵一擊後,不僅沒有魂飛魄散,還逃竄出去,在林素華手下走了幾個回合,差點讓它給跑了。
裴山郎預估,這鬼物之凶,本身實力應該在鍊氣與築基之間徘徊。
此鬼,或可煉做兵壇,就是此物戾氣之凶,遠甚狐妖,煉製起來,怕是要費一些手腳,容易炸壇。
得有足夠的煉兵把握後,才可上手,暫時就存在此處,以籙中神兵鎮壓,想來不會有什麼問題。
而第二件,紅線草人,就更顯得古怪了,此物是他去尋背後正主,在那洞窟里找到的。
洞窟里,其他都被鬥劍轟成了渣,燒成飛灰,唯有這一個看似普通的草人,卻留了下來,周邊只有一些煙燻火燎的痕跡。
裴山郎拿到時,試了一下,這草人不知由什麼草製成,劍劈不斷,火澆不滅,端的邪門。
此物能承受鬥劍純陽道炁的威力,定是不凡,肯定是那拓山鬼師的寶貝。
現在,他唯一能聯想到用草人施法的,就是厭勝術。
厭勝術,也叫壓勝術,此術無正邪之分,人有善惡。
道門中有鎮物,如厭勝錢,桃符,石敢當,用的就是此法,也有的就是施咒替身,就好比扎草人。
此物怕是沒那麼簡單,留待日後好好研究。
裴山郎將目光收回,隨後便從案上取出長香,先返身去門邊,在南營兵壇點上香火,此時,案上放著四個兵罐,多出的三個是前幾天的成果。
六份普通材料,成了三個,有對比之前,成功率提升了不少,火煉法越發純熟。
現在手上還剩下兩份普通材料,和築基老狐。
他給壇兵吃上香火,接著給籙中神兵上香,和之前一般,報告一下,自己要閉關,請神兵護持。
做完這些,裴山郎便一頭扎入了東廂房。
這次,他打定了主意,不煉出陽將不出關。
........
這日下午,東去八百里,青城山斗府。
一對外出執行任務的人馬,回到此處交結任務。
此次出行任務異常順利,未有人員折損,還有俸祿可以拿,一眾弟子簽到完,便心滿意足地準備回去各山。
一位五官硬朗,身材挺拔的斗府弟子,剛走出斗府大殿沒多遠,就聽見有人喊他。
「陸羽。」
陸羽轉頭一瞧,是這次領隊的大鬍子師叔,姓雷。
他趕忙上去,行禮,「雷師叔。」
「不知喚弟子何事?」
只見大鬍子咧嘴一笑,一隻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隨後拿出一個黃面奏本。
「這次又要辛苦你小子了,這次的奏表實在不好寫。」
「你師叔我路上想了半天,只寫了幾句,實在沒什麼可寫的,你潤潤筆,明天來交給我。」
說著,笑著拍了拍陸羽的肩膀,
「記得要突出我斗部弟子的威風,當然,把你師叔我也寫威風一點。」
陸羽接過黃面奏表,已經習慣了,這位師叔好像最不喜讀經,恭敬道:「明白的,師叔。」
大鬍子開懷一笑,「就看你小子順眼,要不你別跟著那老道姑了,轉到我神霄來好了。」
他聽了這話,趕緊別過,飛劍凌空,穿雲破霧,其中,有一道道虹光從身邊飛掠,如千帆過雲。路上,他翻著師叔給的奏表,被其中一個名字吸引,那位前輩原來叫這個名號,陸羽不禁想起那一劍,心中讚嘆。
半炷香後,他來到清微法脈的丈人峰,按例,出任務歸來,要與師父報個平安,問候一聲。
峰上,宮觀連雲,陸羽來到後山一處掛崖而建的雲廬。
雲廬前,有童子守著。
見是他來,兩位童子見禮,稱了一聲陸師兄。
「我來與師父見禮。」
其中一童子忙道:「我去知會羽師一聲,師兄稍等。」
說完,就跑了進去。
沒多久,道童出來,合手一禮,「羽師喊師兄進去。」
陸羽點了點頭,踏步走進雲廬,雲廬正堂,古色生香,一位耳鬢髮白,頭戴圓冠的背影,盤膝正中,而堂後圓拱門,是一片渺渺雲海。
陸羽上前行禮,臉色恭敬。
「弟子,拜見師父。」
那背影沒轉過來,開口,是個女聲,是個道姑,似乎有些年紀,「昨日聽你師妹說,你去執行斗府任務去了,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回師父,弟子....」陸羽將這次任務說與了自己師父聽,
這位道姑聽言,原本平淡的聲音揚起音調。
「哦?」
「山外竟還有這種高人?」
「可知對方名號。」
「弟子知道,叫裴山郎。」陸羽開口。
而這話一出,這位閉著眼,背對著的道姑,刷地睜開眼,「道門高人,山字輩嗎?」
不過他念著,念著,突然眼中露出一絲疑色,
「這名字怎麼好像哪裡看到過。」
「你下去吧!」
「是!」陸羽退下。
雲廬的兩扇木門也隨之重新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