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算我求你,別禍害她了
姜虞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
蕭魘這才滿意。
「大人,您跟我娘到底說了什麼?」
蕭魘半真半假地答:「讓她別急著給你說親。有頂好頂好的親事,正等著你呢。」
不等姜虞反應過來,車窗已經合上了。
直到馬車走遠,姜虞還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她剛想夸蕭魘總算學會做人了,還知道對她爹娘行晚輩禮,不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誰知道,臨走又不講人話了。
蕭魘不是說了,不會再隨隨便便把她塞進什麼人的後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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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提起她的親事了?
話都說不清楚,還有臉喝她親手炮製的藥茶?
渴死都不配!
「虞兒,馬車都走遠了,別看了……」薑母不知何時走到了姜虞身側,一臉一言難盡。
馬車早就沒了影子,虞兒還站在門口捨不得進門。
這……
姜虞不覺有異,抬手把護身符系在腰間,隨口解釋道:「娘,我沒看。」
「我就是後悔把藥茶給他,餵狗都不該給他的。」
薑母:???
「走,回家。」
「娘還有些事,想好好問問你。」
姜虞更頭大了。
明明是蕭魘點的火,他倒好,一走了之,留下她一個人招架所有人的盤問。
真是不做人!
……
榮濟堂里。
徐老大夫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壓根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話。
「蕭魘,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蕭魘原話複述:「我想拜託你用心替我治病,我想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徐老大夫攥著手裡的藥材,指節捏得咯吱響:「還有後面那句。」
蕭魘:「圓福寺的老和尚說,我和姜虞有三生緣分。那晚寺中的月色也讓我看清,她在我心裡,從來都不一樣。」
「她比月色還要好看。」
徐老大夫再也忍不下去,一把將手中藥材朝著蕭魘砸了過去。
「你簡直在說胡話!」
「你好好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手上背負多少仇怨,一路走來又造了多少孽。先前你步步緊逼,把她拉上你的賊船,這事我暫且不計較,可你如今,居然還想和她相守度日?」
「蕭魘,看在我曾幫你剔骨換臉、數次救你性命的情分上,別再惦記姜虞了。」
「算我求你,別禍害她了。」
蕭魘沒有躲。
藥材碎末簌簌落在肩上,他也不拂,只是喃喃重複了一句:「禍害?」
徐老大夫氣得鬍子直顫,嘴上毫不留情:「對,就是禍害!你不要冥頑不靈,她……」
「可我會妒忌,妒忌的想殺人。」蕭魘打斷了徐老大夫的話。
「我試過了。」
「在上京,哪怕挨了五十廷杖,我還是心心念念想見她,想她信里說的藥茶、說的月色。那時我還沒想清楚為什麼惦念她,只以為是因為明知她滿口謊言,想去拆穿,也想著萬一有一句是真的。」
「從上京到桃源村的路上,我是歡喜的。」
「可看見她穿著青色羅裙與陳褚拜天地時,我又妒忌了。」
「知道那只是義兄妹的認親禮後,心裡依舊憋悶,但還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一種『心裡的大敵竟然幹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自斷後路的蠢事』那種荒謬的竊喜。」
「就連宴席之上,見姜家族親待我冷淡,我都彆扭又幼稚,偏要開口說要在此辦學堂,只想讓他們高看我一眼。」
「再後來,我帶她去成衣鋪子挑新裙,只為換掉那身礙眼的青衣。帶她去圓福寺求籤、看山月。」
蕭魘語速越來越快,語氣執拗又急切,像終於攥住了一份無可辯駁的憑據,證明他和姜虞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陳褚也曾陪她求籤。他站在一旁時,她連搖四支下下大凶。最後還是陳褚伸手相助,才勉強得出一支中籤、一支撥雲見日的上籤。」
「可換了我不一樣。」
「我不必插手,只需靜靜站在她身側,她便簽簽大吉。」
「有她在旁,我所求亦是龍行雲起的上上吉兆。」
「昨日我們同求的那支簽,簽文寫得清清楚楚,前世修來今世緣,相逢一見便情牽。花開並蒂無離別,相守流年勝神仙。」
「圓福寺的解簽的老和尚也說,三生緣定,佳偶天成,彼此照拂,歲歲平安。」
徐老大夫看著蕭魘這副油鹽不進還自欺欺人的模樣,一時無言以對。
像蕭魘這種性情、這種經歷的人,最易生出偏執。而不合時宜的偏執,就是一把刀。
傷人傷己。
再說姜虞,看著性情隨和、能屈能伸,骨子裡卻帶著一股韌勁。真若是被逼到走投無路,她也做得出來玉石俱焚、一了百了的事。
「蕭魘。」徐老大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語重心長,「我與你父輩有交情,算得上是你的長輩。如今這世上,肯掏心窩子勸你的人,已然不多了。」
「你想過沒有?那些簽文不過是幾根竹籤。你信它,它就是天意。你不信,它就是幾根破竹子,是最尋常不過的物件兒。」
「你活了二十多年,從前不信命,怎麼到了姜虞這兒,忽然就信了?」
蕭魘擲地有聲:「我就是信旁人伴她,皆是坎坷凶煞。我在,她便歲歲順遂,事事吉昌。」
「那簽文,便是天意。」
徐老大夫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厥過去。
他算是徹底看透了蕭魘這人。
軟硬不吃,油鹽不進,認準的死理便是萬事真理,任誰勸都掰不回來。
「好,好一個天意。」
「姜虞到底是做了什麼孽,才會招惹上你。」
「蕭魘,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想,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你熬過了瘟疫,熬過了剔骨換臉,熬過了試藥,便以為只要你不想死,閻王爺也收不走你的命。」
「後來,你要權,便手握權柄。你要勢,便盤踞高位。你若想要誰的性命,便能傾覆人家滿門宗族,樁樁件件,你盡數做到了。」
「所以,你如今理所當然地覺得,你要姜虞,也一定能辦到。」
「可姜虞憑什麼要被你拖進這血雨腥風之中?憑什麼要分擔你的滿身仇怨,憑什麼……」
「難道就因為她夠好,便該承受這些嗎?」
蕭魘定定地看著徐老大夫,賭氣般道:「您該慶幸是她足夠好,入了我的心。否則,她早就在肅寧侯世子的後院裡了。」
徐老大夫怒不可遏:「蕭魘,你簡直不可理喻!」
蕭魘彎腰俯身,一點一點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藥材。
「是,我不可理喻。」
「可權勢非我本心所求,仇恨也是我身不由己。若沒有那些不堪的過往,我怎麼就不能是姜虞的良配了?」
「十餘年前,我也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高門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