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有姜虞在,她會救我


  徐老大夫嗓子一緊,到嘴邊的訓斥全堵了回去。

  他比誰都清楚,蕭魘說的是實情。

  若不是那場變故,蕭魘本該是最耀眼的高門少年,長到如今這歲數,不知是多少閨中少女的夢裡人。

  家世、相貌、門風,樣樣拿得出手。

  可變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哪來的假設?

  「蕭魘,你別忘了,你為了活命,早就親手把從前的自己給殺了。」

  「你的遭遇,固是令我痛惜。可這些年我該做的、能做的,一樣沒落下,我盡力了。」

  「姜虞是我的衣缽傳人,我不可能看著你把她往火坑裡拖。」

  蕭魘一字一頓:「可我想被她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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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您老人家盼她一生和順安穩。可捫心自問,即便沒有我,她這輩子就真的能安穩嗎?敬安伯府、肅寧侯府,誰會放過她?」

  「到時候,難道靠姜長瀾?還是靠陳褚?」

  「我不否認姜長瀾和陳褚有才華、有學識,進士及第幾乎是探囊取物。可大乾官場三年一榜,從不缺寒門俊傑、千里良才。無數人拼殺出仕,最後大多蹉跎歲月、淪為庸碌。」

  「就算有個別僥倖的人,想爬到高位,至少也要十餘載沉浮。」

  「姜虞等得了這十幾年嗎?那些人會給姜虞這些時間嗎?」

  「您說我是禍害,沒錯。」

  「可我也是姜虞目之所及,最大的機遇。」

  徐老大夫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些仇呀怨呀,跟你的比起來,那是一回事嗎?」

  「蕭魘,你別太自私。」

  蕭魘眉眼微垂:「在我穩操勝券之前,我不會把對姜虞的心意表露於人前。」

  「我會一步步扶著姜虞,讓她醫術揚名天下,打破世人對女醫的偏見,助她前程坦蕩。」

  「我會助她三哥順遂心愿,出海經商,賺得萬金家業,安穩立身。」

  「也會好生培養她四哥,送他從戎,替他撐腰,讓他穩妥地建功立業。」

  「至於姜長瀾和陳褚……」

  「他們自有前程造化,我不會幹預分毫,但我能為他們擋住前路絕大多數的明槍暗箭。」

  「倘若最後,我終究命數難改、事與願違,也無妨。彼時她早已羽翼豐滿、靠山穩固,不會因我之死,掀起半分波瀾。」

  徐老大夫怔怔地看著蕭魘,一針見血:「你幫他們,是因為他們想做的事,恰好能讓你把姜虞綁得更緊。」

  「她三哥出海,需要你的船、需要你的人。」

  「她四哥從戎,需要你的栽培和庇護……」

  「他們欠你的越多,姜虞就越離不開你。你這是在溫水煮青蛙,篤定了姜虞心軟。」

  「蕭魘,你這是幫扶,還是步步算計?」

  蕭魘臉色煞白,似是被戳中最深的心事。

  「所以我的病,你到底治不治?」

  「你若不治,便只能辛苦姜虞,由她日日為我診治調養。」

  徐老大夫沒好氣地懟回去:「不治!我不治!把你治好,任由你繼續糾纏禍害姜虞嗎?你若是早早死了,姜虞反倒能真正安穩度日!」

  蕭魘抬眸,漆黑的眸子有些瘮人:「可姜虞,早就捨不得我死了。」

  他這雙眼睛,看別的不行,看人心卻毒辣得很。

  姜虞對他心軟了。

  早晚有一天,那顆軟了的心會一次次為他動容,為他的遭遇生出憐憫。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會為他流下淚來。

  他活著,她便只能是他的人。

  別的人,最好都像陳褚那樣識趣些。

  若有人不識趣,他也不介意幫他們識趣。

  徐老大夫咬牙切齒:「你可真是既卑鄙,又不擇手段!」

  蕭魘坦然收下:「多謝誇獎。」

  「所以,診脈吧。藥方該調就調,還有那偽造脈象的藥丸,再給我一些。」

  「我絕嗣,景衡帝才能安心用我。」

  徐老大夫滿心不情不願,伸手搭上他的腕脈,語氣帶著幾分譏諷:「藥丸吃多了,當心弄假成真,到頭來真斷了子嗣。」

  蕭魘扯扯嘴角:「無妨,有姜虞在,她會救我。」

  姜虞會救他。

  徐老大夫冷笑一聲:「這話說得可真不陰不陽。你就是在挾恩圖報,你就不怕姜虞對你只是恩情,再無其他?」

  蕭魘語氣平平:「不重要。」

  「有情便好,管他是什麼情。只要她肯留在我身邊,沒有旁人,便夠了。」

  他只是想留住她。

  徐老大夫說,只要他想,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可那為什麼,他會家破人亡呢?

  他想留住的東西,從來沒有真正留住過。

  但這一回,萬一呢?

  他和姜虞,搖出的都是上上大吉簽啊。

  他信,姜虞是他的福星,他是姜虞的福星。

  他們合該聯手在這世上闖一闖!

  ……

  桃源村。

  姜家。

  姜虞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整個人驚得手足無措。

  真的天塌地陷了。

  蕭魘那個賤人,一走了之也就罷了,偏偏為了搪塞她娘、讓她娘消氣,敢說……說心悅她?

  老天爺,原諒她。

  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橫豎都沒瞧出來蕭魘哪裡心悅她。

  她就知道,天降橫財要不得。

  那枚印章,何止是燙手,簡直是燙命啊。

  「娘啊……」姜虞恨不得跪下來喊冤,「他就是想脫身,又不想跟咱家沾親帶故,才編出這種託詞!」

  「他一直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壓根瞧不上我,不過是礙於我的醫術,才不得不給幾分好臉。娘,您可別被他騙了。」

  薑母語不驚人死不休:「可娘好幾次見你從匣子裡掏出那枚玉佩,看一看,摸一摸,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那玉佩,是他送的吧?」

  「還有那印章……他說玉佩是他送你的定情信物,印章是他給你的保證,能在錢莊支取銀錢。」

  說著,又看向姜虞腰間的護身符。

  姜虞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蕭魘到底在說什麼瘋話?

  玉佩是有,印章是有,護身符也有……

  可內情根本不是他對薑母胡謅的那樣啊!

  「娘,我時不時摩挲玉佩,是在琢磨能不能把它當掉。可我怕他知曉後發難,幾次動了心思又按捺住,才又放了回去。」

  「更別說,那玉佩是他以為我要跟陳褚結緣、提前備下的新婚賀禮。誰知道陳褚跟我退了婚,但我想著賀禮不要白不要,就收下了。」

  「印章是他給我的酬勞,護身符更是他臨走前隨手丟給我的……」

  「娘,我跟他清清白白的。」

  當棋子的,哪有喜歡上執棋人的?

  不要命了?

  還是天生喜歡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不喜歡那種不平等感。

  見薑母依舊將信將疑,姜虞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娘若是還不信,我便立誓,往後自梳不嫁,終身不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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