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他身後站著裕寧太后


  陳褚皺著眉,解開大氅的系帶,在炭盆不遠處坐下。

  

  「你猜得不錯,慶國公府這一請,恐怕十之八九就是衝著蕭魘來的。」

  姜虞追問:「他們到底想從蕭魘身上得到什麼?」

  陳褚的目光在火光里微微一閃:「如今京畿衛大亂,死了不少人,陛下正在重新洗牌。誰能在這場清洗里站穩腳跟,誰就能分到最大的一塊肉。慶國公府表面上閉門謝客,躲得遠遠的,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暗地裡在盤算大的。」

  「蕭魘離京之前布下這麼大一盤棋,顯然是想渾水摸魚,把京畿衛攥進自己手裡。他既然敢動,就說明已經有了萬無一失的打算。慶國公想是看穿了這一點,也想要京畿衛這塊肥肉,而蕭魘就是他面前最大的攔路虎。」

  「要想染指京畿衛,就必須先過蕭魘這一關。」

  姜虞愕然:「慶國公這麼智多近妖呢?」

  簡直像開了天眼似的……

  既知道她與蕭魘關係匪淺,又能提前洞悉蕭魘的謀劃。登聞鼓都還沒響,他便先一步告了假,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嫌疑洗得比誰都快。

  她這個自詡腦子裡裝了本書的人,也不得不自愧不如。

  何止是自愧不如,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陳褚一字一頓道:「慶國公想以你為餌,或是底牌。」

  「他像是已經認定京畿衛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也認定蕭魘會退讓、會讓他如願。可他又怕那萬分之一。把你握在手裡,便是他的最後一道保險。」

  姜虞接話:「那他憑什麼這麼篤定?又不是真開了天眼,還能未卜先知不成。」

  說實話,她也不是沒見過慶國公,更不是沒從蕭魘口中聽過這人,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智多近妖的老狐狸啊。

  陳褚若有所思,片刻後才開口:「姜虞,你還記不記得,你我之前聊過少帝當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們猜過,景衡帝大清洗時有漏網之魚,朝中還有重臣是裕寧太后的人,且深得景衡帝信重。你當時說,能讓景衡帝如此信任的,只能是那些陪他從龍一路走過來的老臣。」

  「慶國公,就是從龍之臣!」

  姜虞神色猛地一凝,像是一把尖刀扎進天靈蓋里,整個人生生打了個哆嗦。

  所以,慶國公根本不是什麼未卜先知、料事如神。

  他身後站著裕寧太后,蕭魘的布局早就被透了個乾淨。

  以前蕭魘對裕寧太后從未設防,她想知道什麼,蕭魘幾乎都未曾隱瞞。她清楚蕭魘有多少勢力、在各處安插了多少人手。

  至於她與蕭魘的關係……

  蕭魘曾親口說過,從未對太后提過。

  那便意味著,蕭魘身邊,也有裕寧太后的眼線。

  太后想要的,從來不只是用一用蕭魘,她要的是完完全全掌控住他。

  「可……」姜虞遲疑道,「慶國公當年是景衡帝的左膀右臂。那場政變里,他領兵衝鋒在前,又替景衡帝擋過刀,立下了汗馬功勞,論功行賞時被封為國公,連當時的肅寧侯都要次他一等。」

  畢竟青州瘟疫那樁事不能宣之於口,肅寧侯便少了一大樁功勞。

  「這樣的慶國公,又怎會與裕寧太后合謀?又怎會暗中保住少帝的性命?」

  「是他瘋了?還是他本就是反覆無常之人?」

  實在不合常理啊……

  陳褚捏了捏眉心:「我也說不上來,得等蕭魘回來再說。你我都不清楚他帶走的人里有沒有裕寧太后的眼線,也不便貿然傳信,以免打草驚蛇。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就是你的安危……」

  說到此處,陳褚咬了咬牙,繼續道:「我會想法子讓陛下派人來你的縣主府外護衛。這時候,陛下的人絕不會對你不利。」

  姜虞瞪大眼睛:「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陳褚重重地點了點頭:「知道。」

  「蕭魘離京了,這段時間都不會偷偷摸摸地鑽密道過來。你我之間只要不聊不該聊的,你再跟長晟說一聲,讓他沉住氣,別在這時候來找你,那你這裡便沒什麼不能見光的。」

  「陛下的人守著你,慶國公府便不敢造次。」

  姜虞訥訥道:「你現在都能替陛下做主了?他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派人來守著我這縣主府?」

  陳褚意有所指:「你府外不是有人鬼鬼祟祟盯梢嗎?把保護你說成是有人別有用心,想趁亂圖謀些什麼,陛下自然會派人來查。」

  「就算最後查不出什麼,那也是我多心,陛下總不至於因此治我的罪。」

  「姜虞,你的安全最重要。」

  蕭魘到底還是把風霜雨雪和刀光劍影一併帶給了姜虞。

  他也不能說蕭魘不夠謹慎……

  「你可別做得太顯眼,萬一讓陛下起了疑心,怕是你這顆腦袋就要搬家了。」姜虞滿臉擔憂。

  陳褚笑了笑:「我也不清楚蕭魘在陛下跟前究竟鋪墊了多少。只是總覺得,陛下對我格外寬容,有時瞧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照鏡子,我是他,他是我。」

  姜虞:「……」

  認真的嗎?

  可陳褚既然這麼說了,那必然是認真的。

  「你只管安心養傷。借著去慶國公府路上摔傷這一遭,把外面的出診全推了。等這場大風浪塵埃落定,你的傷也差不多好了。」陳褚不放心地叮囑道,「慶國公那邊,我來應付。他既然伸了觸角出來,我便先替他斬斷。至於大塊頭,等蕭魘回來再定奪。」

  這不就是蕭魘當初扶持他的緣由嗎?

  想讓他有朝一日,能做得起姜虞的靠山。

  正好,這也是他心之所向。

  「縣主,大公子來了。」婢女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擋風青氈簾傳來。

  姜虞連忙道:「快讓大哥進來。」

  婢女應聲打起青氈簾,姜長瀾身著青色官服,大步流星地跨進門來。

  姜長瀾是被破例在翰林院行走,可景衡帝也不知怎麼想的,後來又大手一揮,賜了他七品翰林院編修的官服,准他穿著入值。

  天子恩典,不想穿也得穿。

  所以,但凡去翰林院,姜長瀾都規規矩矩地穿著官服。

  「我聽說你摔了?」姜長瀾大步走進來,一邊說一邊往姜虞跟前湊。

  待看清那隻裹得嚴嚴實實的手,他彎腰湊近了些,想伸手去碰,又怕弄疼了姜虞,手指懸在半空頓了頓,到底沒敢落下去。

  「疼不疼?大夫怎麼說?要養多久?」

  姜虞笑道:「大哥,就是從馬凳上摔了下來,看著嚇人,其實不打緊的。」

  「這事兒都傳進翰林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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