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到底是誰在恃寵而驕
下山那日,是難得的晴好天,可山上的積雪沒有要化開的意思。
陪在裕寧太后身邊的,已經不是先前那個老嬤嬤了。
蕭魘瞥了一眼,毫不驚訝。
裕寧太后一邊為蕭魘理了理衣襟,一邊壓低了聲音:「避暑行宮裡的那個,該處理就處理了吧。」
「禧和既還活著,你萬沒有棄他而擇旁人的道理。」
蕭魘沒有應聲。
姜虞想留下八皇子。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裕寧太后將蕭魘的沉默當作默認,心下一松。
她就怕蕭魘憋著一口氣,處處與她對著幹。
還好,他不是那種不顧大局的人。
……
下山路上,蕭魘便發起了高熱,頭重腳輕地一頭栽進了雪窩子裡,還傷了條胳膊。
護衛們小心翼翼地將他從積雪裡刨出來。
有人提議折返寺中再借住幾日,蕭魘想也沒想便否決了。
「下山!」
他得趕在除夕夜前回到上京城。
他迫切地想見姜虞。
況且,過去幾年辭舊迎新之際,他次次都伴在景衡帝身邊。
趁著染病又受傷,依舊要日夜兼程趕路,回到京中又是一出苦肉計,落在景衡帝眼裡便是忠心不二。
京畿衛總兵官一職,必須毫無意外地落在他頭上。
於是,蕭魘病了一路。
趕到上京城時,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支棱著,眼窩深陷下去。
進宮復命,景衡帝乍一見都愣了愣,陳褚更是嚇得不輕,手裡的奏疏差點沒捧穩。
老天爺作證,他這回可沒盼著蕭魘早死,好自己上位,實在是蕭魘太糟踐自己的身子骨了。
「陛下,蕭司督這模樣,像是從山裡爬出來的野人,還是那種搶不過族群里其他野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野人。」陳褚捧著奏疏,小嘴一張便跟抹了毒似的喟嘆著。
景衡帝深以為然,卻不能開口附和。
「蕭魘,你這是何苦?」
蕭魘病懨懨道:「臣不爭氣,腳下一滑栽進雪窩,摔折了胳膊,又染了風寒,實在狼狽。」
「那便先養好傷與病,再回京也不遲。」景衡帝脫口道,「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朕豈是那等苛責之人。」
蕭魘搖了搖頭:「臣想回來陪陛下過年。」
「自臣侍奉陛下左右,每年除夕,從未缺席。」
「臣知逾矩,可臣沒有家人。過年若能守在陛下身邊,便是臣這一年,最大的盼頭了。」
景衡帝被哄得眉開眼笑,細想過去幾年,確如蕭魘所言。
「你的忠心,朕明白。」
「什麼逾矩不逾矩的,每年除夕宮宴上能瞧見你的身影,朕心裡也踏實。」
「只是,你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朕實在高興不起來。」
「先去偏殿歇著,朕宣柳院判來給你診診脈,煎副藥,好生歇一歇,朕再細問你。」
旋即,又轉向陳褚:「你不必在這兒給朕念奏疏了,去偏殿守著蕭魘,盯著他把藥喝了,好好睡一覺。」
陳褚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滿眼無辜:「陛下,臣又不是蕭司督的僕從下人!」
景衡帝一本正經地回道:「朕知道,可宮人們哪管得住他。」
「你去吧。」
陳褚放下奏疏,滿腹怨氣地往偏殿去了。
一進門便陰陽怪氣道:「喲,蕭司督還真是會在陛下跟前裝可憐。這下可滿意了?連本官都得來給蕭司督當跑腿的下人了。」
「人人都道蕭司督無所不能,可這不過去了一趟五台山,怎麼就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蕭魘只當陳褚的話是耳畔蚊蠅嗡嗡,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柳院判在一旁怯怯地開口解圍:「下官年輕時行醫遊歷,曾去過五台山。那兒的冬日是真冷,朔風呼呼地刮,冷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寒。若逢大雪,白茫茫一片望不到頭,這一場還沒化,下一場又積了上來,想等雪化,非得熬到第二年開春不可。」
「蕭司督不常居五台山,一時難以適應,也屬實正常。」
陳褚沒好氣地瞥了柳院判一眼:「本官就是想譏諷蕭司督幾句,不行嗎?你倒好,非要來拆本官的台。」
「行了行了,趕緊寫方子抓藥,給蕭司督煎上一碗送來。」
「陛下可還等著問話呢。」
柳院判心裡長吁短嘆起來。
是他吃飽了撐的,非要吃力不討好地拆陳褚的台嗎?
他是怕陳褚摸老虎鬍鬚的作死話,到頭來連累了自己。
陛下的新歡舊愛,得罪了新歡,頂多也就是在耳邊進幾句讒言。
可若是惹惱了舊愛,那是當真會拔刀砍人的。
偏殿裡只剩下陳褚與蕭魘兩人。
陳褚抱著胳膊倚在牆邊,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蕭魘許久。
那張臉憔悴得有些不像話,左臂用夾板固定著,吊在胸前,狼狽又可憐。
可他一個字都不信……
什麼腳下一滑栽進雪窩、摔折了胳膊又染了風寒,這種說辭騙騙陛下也就行了。
看來,蕭魘在五台山這一趟,受的打擊不小。
若換作眼下這時候,他再把那夜的話重新說上一遍,蕭魘大約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脫口便駁斥他,說裕寧太后不是那般狹隘偏執之人。
只是,眼下不是敘話的好時機。
「那雪窩子深嗎?能活埋人嗎?裡面可有什麼荊棘木刺、捕獸陷阱之類的東西?」
蕭魘抬眼過來,聲音沙啞道:「陳大人這是巴不得本司督直接在那雪窩子裡咽了氣。」
陳褚輕嘖一聲,撇撇嘴:「蕭司督可真吝嗇,捨不得答疑解惑就算了,還往本官身上安這種罪名。本官可不是你,乾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差事,本官乾的可是正正經經、清清白白的活兒。」
「陳大人福氣好。」蕭魘隨口應了一句。
他是真的不想再多說一句話了。
病是真的,嗓子疼也是真的,一張嘴就像是吞了刀片。
可看陳褚是戲癮上來了,正在興頭上,一時半會兒消停不了。
陳褚下巴輕抬,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自得:「那是自然,本官福氣好,有陛下抬舉。」
蕭魘:……
夠了,他是真累了。
還好,沒過多久柳院判便端著漆盤迴來了,盤上一碗濃黑的藥汁。
「蕭司督,藥煎好了,趁熱喝吧。」柳院判小心翼翼地將漆盤擱在案上。
陳褚搶先一步將藥碗端了起來,一副本官來伺候你的神情:「來,本官餵你,省得你待會兒嗆了又吐了,到時候陛下又要怪罪本官照顧不周。」
說著,舀起一勺,穩穩地送到蕭魘嘴邊。
蕭魘目瞪口呆。
老天爺,他到底什麼時候又得罪陳褚了,竟讓陳褚想出這麼個陰損法子來折騰人。
誰家喝藥是一勺一勺喝的,不嫌苦嗎?
「喝呀。」陳褚催了一聲,「蕭司督莫不是恃寵而驕,想抗旨不成?」
柳院判站在一旁,看得人都麻了。
到底是誰在恃寵而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