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蕭魘得了兵、陳褚得了官、姜虞得了名
「臣出身農家,很清楚就算是風調雨順一整年,省吃儉用,到頭也不過攢下三四兩碎銀。」
「這價,誰能買得起?」
「臣剛想跟那掌柜的理論兩句,還沒開口呢,就見插在米袋上的牌子又被換了,變成了一百二十文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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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下雪天道路堵塞,米糧運不進城的正常漲價?」
「臣是個讀書人,路見不平,便沖了上去……」陳褚摸了摸自己青紫的嘴角,苦笑一聲,「可實在不是那吃得膘肥體壯的掌柜的對手。」
「不過臣也沒吃虧,百姓們都是熱心腸的,誰對他們好,他們便記在心裡。見臣吃了虧,一群人呼啦啦地沖了上來,跟臣打了回去。」
陳褚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殿中戶部官員的臉上。
什麼順勢提價,什麼心懷不忿……
難不成,他們還能說,提價十倍二十倍是合情合理的?
還是能說,陳褚對陛下心懷不忿?
陳褚話里是有不忿,可不忿的是那些趁天災發財的奸商,是那些拿百姓性命當籌碼的黑心糧鋪。
景衡帝也想通了其中關竅。
「傳旨,著戶部核實京中存糧,即日開倉,以平價糶糧。若有商賈敢趁機抬價、囤積居奇的,一律按律嚴辦。」
「另,京兆府差役不得再隨意拘拿搶糧百姓,先以安撫為主。若有人再犯,再行處置。」
陳褚不依不饒,光明正大的火上澆油:「陛下,戶部左侍郎在戶部可以說一人之下,連他都是動輒給人扣謀逆帽子,絲毫沒把百姓生死放在心上。那上行下效,臣很是擔心,底下的人會不會陽奉陰違。」
戶部官員的臉氣得都成了豬肝色。
陳褚說話也太過刻薄,難道想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景衡帝正想給自己的心頭肉尋個立功的機會,好名正言順升官,如今眼見心頭肉自己衝鋒陷陣撕開了口子,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陳褚,此事便交由你來辦,戶部官員從旁配合。」
「若有人藉機生亂,朕准你先斬後奏,務必將此次大雪釀成的災禍降到最低。」
陳褚指了指自己那張鼻青臉腫的臉,小聲嘟囔道:「臣先斬後奏?」
「陛下,臣沒人啊……」
「臣連糧鋪的黑心掌柜都打不過,還斬人呢?」
景衡帝看得想笑,忍了又忍,偏頭看向一旁的內侍:「蕭魘的傷養得如何了?」
內侍恭恭敬敬地回道:「稟陛下,蕭司督的左胳膊還吊著,但其餘已無大礙。」
景衡帝略一思忖。
反正又不用蕭魘親自出手殺人,只要他往陳褚身邊一站,便能替陳褚保駕護航。
「朕讓蕭魘率皇鏡司,協助你。」
「誰該斬,你儘管吩咐蕭魘便是。」
「不管是那些不知悔改的奸商,還是朕已派人賑災後仍要聚眾生亂的百姓,亦或是……」
景衡帝的視線緩緩掃過殿內眾官,「不管是誰,只要有朕的旨意,蕭魘都敢殺,你只管放手去做。」
殿內一眾戶部官員只覺陰風陣陣,嚇得打了個哆嗦。
這種小事,怎麼就勞駕蕭魘這麼一尊大佛出馬了?
何止是有旨意才敢殺……
就算沒有旨意,蕭魘也敢殺。
在京畿衛,他都殺成什麼樣子了?連都指揮使都能先殺了再請罪。
陳褚叩頭:「臣領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蕭魘可真是可憐。
景衡帝從頭到尾,就沒把蕭魘當成人來看。
就說這回賑災,事辦妥了,功勞是他的。
可那些造下的殺孽,都要記在蕭魘頭上。
民間百姓也只會對蕭魘愈發畏懼。
……
有了景衡帝的明旨,又有蕭魘親自出馬,除卻極個別糧商之外,城中絕大多數糧鋪都乖乖回調了糧價。
雖說沒降回七八文一斤,但十幾文的價格,短時間內百姓們咬咬牙還是掏得起的。
至於那極個別自以為身後有貴人撐腰、硬扛著不降價的……
腦袋搬了家,鋪子裡的米糧被一袋袋抬出來充作賑災之用,背後的靠山也被蕭魘親自押進了錦衣衛,府中財物盡數抄沒。
抄家的帳本,是蕭魘親自做的。
做得極其漂亮。
一部分,天衣無縫地進了他的私庫,用以暗中供養青州軍勢力遮掩下操練的兵馬。
另一部分,則乾乾淨淨地呈到了御前,還貼心地分作兩份。
一半入景衡帝的內帑,一半入國庫。
這世上,沒人嫌錢多。
哪怕是九五之尊,也不嫌。
這一回,賑災的罵名由蕭魘背了,百姓稱頌的是天子聖明,賑災及時。
更何況,他還賺了銀子進帳。
於是,景衡帝看蕭魘,便更順眼了。
正月十五一過,便馬不停蹄地讓蕭魘接任了京畿衛總兵官,連提督太監都沒設。
有了前車之鑑,景衡帝覺得,沒根兒的提督太監未必有蕭魘忠心。
就這樣,京畿衛徹徹底底落入了蕭魘囊中。
慶國公想作怪,也來不及了。
誰讓這個正月里蕭魘殺紅了眼,他沒那個膽量湊上去跟蕭魘討價還價。
好巧不巧,戶部左侍郎就在蕭魘的抄家名單里。
皇鏡司一審,便審出了不少東西。
戶部左侍郎暗中控制的京中米糧鋪子不下十家,又私下高價倒賣鹽引,偽造戶部批文,以次充好、中飽私囊。
還在京郊私設賭坊,以權庇賭,暗地裡放印子錢,利滾利。
更甚者,由肅寧伯牽線搭橋,賄賂行伍出身的慶國公,暗中與邊軍勾結。
蕭魘原就打算使個法子,把慶國公府牽扯進來。
畢竟罪證九真一假,那一假也能讓它變成真的。
可誰曾想,慶國公本身就不乾淨,根本用不著栽贓。
但,蕭魘在上稟時,隱去了肅寧伯的影子。
事後又私下吩咐皇鏡司指揮使,拿此事作把柄,去設法引肅寧伯上鉤。
……
戶部左侍郎的位子空了出來。
景衡帝以陳褚賑災有功為由,直接調他接任。
陳褚搖身一變,成了三品大員。
就連姜長瀾,也因上疏及時、言事有功,被明旨嘉獎了一番。
而姜虞……
不知是景衡帝忌憚她救苦救難小菩薩的名頭在上京城太過響亮,還是存心要抹去她的功勞,從頭到尾,都不曾提過她。
姜虞並沒有覺得失落。
反正天塌了她去補,景衡帝也不可能把她封為郡主,那賞不賞的,也就那麼回事。
她如今風頭已經夠盛了,再盛下去,便是烈火烹油。
更何況,百姓的擁戴從來不是靠一張聖旨就能定奪的。
她就是上京城裡最悲憫、最心善的人。
景衡帝,按不死她了。
……
「阿虞。」
敬安伯攔了姜虞的馬車。
不,已經不能再喚他敬安伯了。
他的爵位,被景衡帝收回。
連敬安伯府,也被一併收了回去。
嫡長子慘死,嫡女做了通房,其餘各房也對他怨懟不已,迫不及待地分了家,各自散去。
「宋老爺,您該喚我家主子一聲縣主!」婢女厲聲糾正道。
姜虞探出頭來:「宋老爺攔車,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