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我給你能扳倒肅寧伯的把柄


  平心而論,在宋青瑤認祖歸宗之前,敬安伯待原身算不上多好,卻也不算差。

  至少還是很顧惜原身的命的。

  就是有些愛攀附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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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濡目染下,原身也被他教養成那副性子。

  可代表著權勢與榮華,又是他親生血脈的宋青瑤回來後,一切便都不同了。

  權勢在上,其他皆可捨棄。

  原身便成了那個礙眼的存在。

  敬安伯心裡發苦。

  宋虞被封了安濟縣主,成了上京百姓口中救苦救難的小菩薩。

  若是……

  若他當初能顧念一絲一毫的養育之情,今日的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少淮,不會死。

  敬安伯府,不會敗。

  「阿……」

  那句阿虞還沒出口,就被婢女冷厲的眼神嚇得咽了回去,只得怯怯地改口喚了一聲:「安濟縣主……」

  「安濟縣主,能否容草民片刻,與你說幾句話?」

  風吹亂了敬安伯白了一大半的頭髮,他佝僂著身子站在風裡,單薄得像一張貼在門板上的舊紙。

  姜虞不知,若是原身還在,是否會心軟,是否會與曾經的養父抱頭痛哭,而後和好如初。

  她不會。

  倘若她來了之後,敬安伯府能與她井水不犯河水,她或許還會客氣幾分。

  但從敬安伯放任宋少淮惡毒心思的那一刻起,她便不會對他生出對尋常落魄人的憐憫。

  「便在這裡說吧,我還趕著進宮去給皇祖貴太妃娘娘請安。」

  敬安伯心裡更苦了。

  「安濟縣主,當年內人離京去為外嫁的姑母奔喪,喪儀耽擱了許久,回京路上又受了顛簸,在清泉縣一戶產婆家中早產。而縣主的生母也因著胎位不正在那產婆家中生產。」

  「當天夜裡,產婆家的屋頂被雪壓塌了,慌亂之中,你和青瑤被抱錯了。」

  「但那十五年,草民並不知縣主是抱錯的,對縣主的疼愛,也是真的,做不得假。少淮離京前曾與草民說過,他只是想接縣主回來,繼續做肅寧伯府的千金,並無旁的心思。」

  姜虞眉頭微蹙,實在不想聽敬安伯府打感情牌,甚至連開口辯駁的興致都沒有。

  她不信,宋少淮不曾對敬安伯提過,要在外置辦一處宅子,將她養作外室。

  如今卻跑來她面前裝可憐。

  真以為上京和河東的百姓都喚她一聲小菩薩,她便當真什麼都能原諒了?

  「有事直說吧。」姜虞不再看敬安伯,縮回車內,落下了車簾。

  敬安伯止住半真半假的老淚,哽咽著道:「草民不敢奢求縣主原諒,更不敢妄求縣主的尊榮蔭庇宋家。只盼著縣主能大發慈悲,在陛下面前說上一句,讓少淮的屍骨移葬回祖墳吧。」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葬在外頭,宋家又凋敝成這副模樣,若草民哪日也去了,怕是連個記得他忌日的人都沒有,更別提寒食清明替他上柱香、燒些紙錢了。」

  「若能遷回祖墳,好歹能沾一沾祖宗的光,不至於成了無依無靠的孤魂野鬼。」

  馬車內,姜虞眸光微轉。

  人死債消,聽上去不過是舉手之勞。

  更別說,敬安伯還把十五年養育之恩明晃晃地擺了出來,以恩情換她一句美言,若她不幫,顯得她刻薄冷血、不近人情。

  可事情,哪有表面上這麼簡單。

  她是安濟縣主,她大哥姜長瀾得了陛下褒獎,又是喬愈大儒的學生。

  而蕭魘接掌京畿衛後,便去信說動了喬愈在二月二龍抬頭時進京面聖,在景衡帝祭祖後親為作賦獻禮。

  這份功勞,蒙在鼓裡的景衡帝安在了姜長瀾頭上。

  所以,景衡帝對姜長瀾的喜愛又真切起來,甚至連溫儀公主因他而痴傻的事都不再計較了。

  賞賜一車一車地往安濟縣主府里送。

  她還有陳褚……

  正三品戶部左侍郎,管著陛下的錢袋子,實打實的寵臣、權臣、新貴。

  她和他們,都系在同一根繩上。

  她若一動,落在陛下和文武百官眼裡,便是她念舊情、要保宋家。

  看起來只是讓宋少淮的屍骨遷回祖墳。

  可實際上,敬安伯想的是復起。

  爵位可以奪,官職可以罷,難道就不能重新封賞嗎?

  敬安伯心疼宋少淮是真的。

  可想著再算計她一把,也是真的。

  「幫不了。」姜虞直截了當,「也不會幫。」

  「我勸宋老爺最好把那些小心思都收回去,否則,連眼下這富家翁的日子也未必保得住。」

  敬安伯被噎得一滯,脫口而出:「安濟縣主就不怕外人說您假慈悲嗎?連十五年的養育之恩、兄妹之情都不顧了?」

  姜虞嗤笑一聲。

  「假慈悲?」

  「義診施粥我風雨無阻,城北百姓的房屋塌了我出銀重修,誰敢說我是假慈悲?」

  「宋老爺莫不是以為,我會因著在意面子和名聲,就把你如何逼我去死、宋少淮如何花言巧語勸我做外室的事,全都爛在肚子裡?」

  「可惜了,讓你失望了。」

  「宋老爺若敢做初一,我便敢做十五。我倒要看看,這一回,到底是誰粉身碎骨。」

  她小菩薩的好名聲,是拿來自保的,不是拿來作繭自縛的。

  「我不去找宋老爺報仇,宋老爺就該燒高香謝祖宗保佑了,怎麼還有臉攔我的馬車呢?」

  敬安伯的身子抖了抖,癱坐在地上,捂著臉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這回,是真哭。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這人生,並不是所有的錯,都能回頭的。

  姜虞,也遠比他以為的要聰明的多。

  他那點小算盤,壓根兒就沒能瞞過她的眼睛。

  「繞過去,進宮。」姜虞的聲音傳了出來。

  敬安伯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攥住韁繩,急聲道:「姜虞,不算計了!別的什麼我都不要了!你只想法子讓少淮葬回祖墳就行。」

  「我給你……我給你能扳倒肅寧伯的把柄!」

  「我知道,你和姜解元恨肅寧伯。」

  姜虞微微一怔。

  敬安伯手裡有肅寧伯的把柄?

  倒也不是全無可能。

  敬安伯雖沒什麼大出息,卻也算不上庸碌之輩,腦子還是在的。

  過去那些年為了往上爬,靠著那副誰也不得罪的老好人的做派,私底下沒少留意勛貴官員的隱秘之事。

  溫崢之前被宋青瑤迷得神魂顛倒,往敬安伯府跑得比回肅寧伯府還勤快,心裡沒有防備,嘴上便沒個把門的。

  有些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既有殺手鐧,宋老爺為何不去找肅寧伯談條件?」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管是讓他扶持宋家子弟,還是把宋青瑤從莊子上放出來,正經嫁給溫崢做妻,不都比將宋少淮的屍骨遷回祖墳更划算?」

  聽到宋青瑤的名字,敬安伯眼底划過嫌惡。

  若拋開那些外在賦予的權勢風光,單論父女情分,他與宋青瑤之間的情誼,遠不如親眼看著長大的宋虞來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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