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誰說,我的主子是蕭司督
不是他不肯對親女兒上心,是溫崢把宋青瑤捧得太高、抬得太顯眼,他這個做父親的,無論怎麼補償都不上不下。
後來,還來不及好好培養父女之情,宋青瑤便鬧出了那麼多的么蛾子。
就連溫儀公主離京,都是她煽動的。
若不是宋青瑤,少淮也不至於死,更不會死得那麼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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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稀薄的父女情,徹底化作了滿心的怨恨與厭惡。
「宋青瑤早就被逐出族譜,算不得宋家女了!」
「至於跟肅寧伯談條件……」
「我如今就是只落魄的雞,哪來的膽子與虎謀皮?肅寧伯行事狠辣,毫無底線,我若真拿著把柄找上門去,怕是根本沒機會活著出來。」
姜虞略作思忖,謹慎道:「別說是手裡有扳倒肅寧伯的把柄,就算你把整座肅寧伯府送到我手上,我也不可能現在去陛下面前說那些不知所謂的話。」
「你若覺得我勉強可信,那把柄留下,兩年之內,我讓宋少淮遷回宋家祖墳。」
「你若信不過,那也隨你。」
「肅寧伯於我而言,早就不是什麼難以逾越的高山了。」
敬安伯面露掙扎。
但在姜虞與肅寧伯之間,他選擇倒向姜虞。
「我給你。」
姜虞挑起車簾,朝婢女遞了個眼神。
婢女會意,福了福身,隨著敬安伯離去。
……
肅寧伯府。
燭火跳了跳,燈影在牆上搖晃不定。
肅寧伯剛喝了碗藥,苦意還沒壓下去,正打算靠在椅背上揉一揉發緊的鬢角,窗戶輕輕響了一聲。
一睜眼,皇鏡司指揮使端坐在他對面。
肅寧伯騰地站起身來,嘴唇哆嗦著。
這……
這是陛下派來滅口的嗎?
自從戶部左侍郎被抄家下獄,他便夜夜輾轉難安,生怕左侍郎在皇鏡司里咬出他與慶國公暗中勾結邊軍將領的事。
直到左侍郎被砍了頭,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可這這口氣,貌似松早了。
皇鏡司的指揮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書房裡。
狡兔死,走狗烹啊。
「肅寧伯,不必驚慌,本指揮使今夜登門,並非為取你性命而來。」
指揮使將戶部左侍郎簽字畫押的一份供詞推至肅寧伯面前。
肅寧伯心頭一凜,顫抖著低頭看去。
「投效肅寧伯由肅寧伯牽線搭橋,賄賂慶國公,暗中勾連邊軍將領。」
終究還是把他供出來了。
「指揮使這是什麼意思?」
指揮使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經心地睨了肅寧伯一眼:「溫伯爺,這時候還裝傻充愣,可就沒趣了。」
「你不妨想想,這份供狀若呈到陛下御案前,陛下會作何感想?」
「一個寫反詩、捏造醜聞毀謗聖上、又暗通邊軍的肅寧伯……」
說到這裡,指揮使故意頓了頓,輕嘖兩聲,似笑非笑。
「別說是你府上那塊丹書鐵券已經交還了,就是還在手裡,怕也擋不住這一劫。單勾結邊將這一條,就足以坐實你寫反詩是蓄意為之,絕非什麼護衛自作主張。敗壞陛下名聲,更是早有預謀。」
「到那時,肅寧伯府等來的,不是誅九族,便是夷三族。無論哪一樣,溫侯爺你這一脈的香火要斷在這兒了。」
肅寧伯臉上一白,強撐著道:「是蕭魘派你來的?」
「他不是陛下最忠心的狗嗎?怎麼也做起了欺上瞞下的勾當?」
指揮使怒極反笑。
狗?
他家大人是狗?
往日在背地裡嚼舌根也就罷了,如今死到臨頭,還敢這麼口無遮攔。
待事了,他必須得把肅寧伯大卸八塊!
「誰說,我的主子是蕭司督?」
肅寧伯一愣,連害怕都忘了,滿眼只剩驚愕。
「你不是蕭魘的人?」
指揮使在皇鏡司一人之下,一直以來都是蕭魘最信任的臂膀。
合著蕭魘也是個連身邊人都沒看明白的糊塗蛋?
不知怎的,肅寧伯心裡生出一股詭異的平衡感。
他管不住自己四處闖禍的好兒子,可蕭魘不也一樣看不住指揮使嗎?
連指揮使另投了明主都渾然不覺。
好歹,溫崢沒跑去認別人當爹。
「那你真正的主子是誰?」
指揮使輕輕一笑,一字一頓道:「顯佑帝。」
肅寧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不可能!」
「顯佑帝早就駕崩了!」
「死了都十年了!」
「指揮使,你就是編謊話,也該編個可信些的!」
指揮使面上笑意更盛,戲謔道:「溫伯爺是想說,那壺鴆酒是你親手備的,親手端去的,親手灌下去的,還親眼看著顯佑帝咽了氣,顯佑帝絕不可能死裡逃生。」
「對嗎?」
肅寧伯沒應聲,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就是這個意思。
他替今上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髒事,每一件都乾淨利落,怎麼可能連鴆殺顯佑帝這種小事都出紕漏?
指揮使挑了挑眉:「若是你殺的根本就不是顯佑帝呢?」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天大地大,想尋一個肖似顯佑帝的人送進別宮,也算不得什麼登天的難事吧?」
肅寧伯失聲駁道:「當初守著幽禁少帝別宮的,都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少帝當年尚是稚子,哪有這份謀算?裕寧太后在後宮屈辱苟活,連外臣都見不著一面,里三層外三層的別宮,鐵桶一般,怎麼可能送得進人去?」
指揮使嘆了口氣:「溫伯爺,你看,你又急了。」
「裕寧太后年輕時文韜武略、驚才絕艷,當年政變輸給景衡帝是不假,但這不代表她真的一點底牌都沒留。」
「見不了外臣,可女眷,不是能見嗎?」
「女眷……」肅寧伯喃喃著,腦子裡翻撿起當年看守別宮的各路勢力。
「慶國公?」
陛下登基之初,慶國公府老夫人便數次奉旨入宮安撫宮中老太妃們。
難怪,慶國公這些年來有如神助,未卜先知。
通吃啊!
在陛下跟前,慶國公是從龍之臣,鞍前馬後。
在裕寧太后那邊,慶國公又暗中護著少帝,成了救命恩人。
兩頭下注,哪邊贏了都不虧。
「慶國公也是裕寧太后的人?」
指揮使頷首:「是。」
「若不是慶國公這些日子被卷進了麻煩里,裕寧太后和顯佑帝擔心影響到大局,也不會命我前來尋你,給你指一條活路。」
肅寧伯將信將疑,目光逡巡:「你既然能從左侍郎的口供里把我摘出來,怎麼就不能把慶國公一併隱去?」
指揮使搖了搖頭:「不是不想,是真做不到。」
「陛下的新歡陳大人,記恨慶國公。」
「雪災賑濟一事,是陳大人主導,皇鏡司是協從。」
肅寧伯越聽越糊塗。
他自詡智計無雙,可聽指揮使說話,只覺得雲裡霧裡。
是指揮使在故弄玄虛?
還是他當真老了,腦子不夠用了?
「宋青瑤以前是陳褚的未婚妻,後來卻成了我兒的通房,要論記恨,也該更記恨肅寧伯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