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若告密,子孫盡絕,溫氏一族,永不超生
指揮使高深莫測:「溫伯爺有所不知,年前慶國公邀安濟縣主前去為老夫人治病是幌子。慶國公志在京畿衛總兵官,但又不好在陛下面前表現得太過露骨,更不能毛遂自薦,便想挾安濟縣主以令陳大人,讓陳大人在陛下跟前替他說好話。」
「只可惜,安濟縣主是個敏銳的,壞了慶國公的計劃。
肅寧伯聞言,一拍大腿:「我就說,姜虞摔下馬車絕不是意外!」
「可你們忙活這一大圈,京畿衛不還是落到了蕭魘手裡?折騰來折騰去,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說到此,肅寧伯頓了頓,壓了壓聲音,才繼續道:「指揮使今夜登門,說了這許多秘辛,總不至於是專程來替我解惑的吧,難不成是想讓我背叛陛下,轉投裕寧太后和顯佑帝?」
「不可能!」
「我是從龍之臣,對陛下忠心耿耿!」
指揮使也不動怒,反而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指尖在紙面上點了點:「若是這些,也一併呈到陛下御前呢?」
「陛下對皇鏡司查到的東西,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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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寧伯遲疑著接過去,低頭細細看去。
才看了幾行,臉色就難看的不行。
那是一頁帳目。
還是他親手所記。
每一筆賣官的銀錢往來。
他一直藏在書房密室的暗格里,怎麼會落到皇鏡司手裡?
除了溫崢被冊為世子的那日看過一回……
又是溫崢!
「溫伯爺,你賣官貪墨,又暗中勾連邊軍將領,還寫反詩,你說,陛下看了這些,會不會覺得你是真打算造反啊?」
肅寧伯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京畿衛前總兵官和提督太監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陛下對於涉及造反、兵權的事,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他又有寫反詩的前科在,陛下只會認定他拿賣官的銀子在邊軍里培植私兵。
溫氏一族,必死無疑。
何況,他知道陛下太多見不得光的髒事了。
若有機會快刀斬亂麻地除掉他,陛下絕不會手軟。
「即便我投靠你們,你們也沒有勝算。」肅寧伯頹然地靠進椅背,幽幽道,「陛下重整了禁軍,新提拔的禁軍將領全是些忠君耿直的硬骨頭,難以收買。京畿衛又落在蕭魘手裡,蕭魘是陛下一手扶起來的。」
「上京城兩道最要緊的防線,哪一道都不在你們手上。」
「單憑少帝的正統名分、裕寧太后的賢名、再加一個慶國公,就想復辟,無異於以卵擊石。」
指揮使笑道:「誰說我們只有這點單薄的勢力?十一年了,就是螞蟻偷偷搬挪,也該建起一座宮殿,攢滿一座糧倉了。」
「不過,溫伯爺如此瞻前顧後,我也不好把底細全交了。萬一伯爺忠君熱血沸騰,轉頭就進宮告密,那我豈不成了大罪人。」
肅寧伯垂眼看著案桌上那張口供、那頁帳目,苦笑起來。
告密?
在陛下眼裡,但凡沾了造反二字的,就沒有戴罪立功這一說。
陛下會平叛,但平完叛,也一定會騰出手來,把肅寧伯府連根拔起。
這便是他對陛下的了解。
思及此,肅寧伯站起身來,深深一揖,決絕道:「還請指揮使坦言相告。」
「我在此立誓,若告密,子孫盡絕,溫氏一族,永不超生。」
指揮使眼底掠過一絲嘲弄:「溫伯爺只需知道,在必要時刻,我能取蕭司督而代之。」
「蕭司督做過藥人,身子骨早就是外強中乾,岌岌可危。我是他身邊最倚重的人,也最清楚他身體的忌諱。他一旦倒下,他的私印、兵符,自然由我接手,振臂一呼,京畿衛便是囊中之物。」
「況且,太后娘娘為防萬一,還派人多年苦尋,終於尋到了蕭司督的姑母。那可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至親,蕭司督再冷心冷情,總不至於對親人的生死置之不顧吧。」
「至于禁軍……」
指揮使放緩了語速:「太后娘娘才是這宮裡待得最久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忠貞之士暗中效命?」
「而溫伯爺與慶國公勾結多年的邊軍,就算被戶部左侍郎的口供牽扯了出來,陛下一時半會兒查不完,更清除不乾淨。」
「溫伯爺,到了這一步,你還覺得,我們毫無勝算嗎?」
肅寧伯心神大駭。
他就知道!當年攻進宮城之後,就該一勞永逸,將裕寧太后和少帝乾脆利索處置了。
陛下偏不聽他的勸……
如今好了,自食惡果,也是陛下活該!
「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指揮使擲地有聲:「需要肅寧伯你血濺大殿。」
肅寧伯一下子傻了眼:「要我死?」
「不是說來給我指活路的嗎?」
他還以為,又是推心置腹,又是亮底牌交實情,是為了拉攏他,許他高官厚祿,許他世襲罔替的爵位。
怎麼就這麼直截了當地說要他血濺大殿?
「誰說了血濺大殿就一定要死?那些言官整日掛在嘴邊的死諫,又有幾個真死了?」指揮使一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凡事都得師出有名,溫伯爺想求什麼,就得先納一份投名狀。來日舉事,我們還缺一面大旗呢。」
「更缺一個能讓天下人指著景衡帝鼻子罵的由頭。」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溫伯爺身為景衡帝的從龍之臣,定然知曉許多外人無從得知的秘辛吧?」
「只要伯爺肯順勢而為,來日史書落筆,你便絕非亂臣賊子,而是臥薪嘗膽、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忠臣良將!」
肅寧伯覺得自己快被忽悠瘸了,掙扎著問了句:「慶國公不也是從龍之臣嗎?怎麼不讓他去殿前陳情?」
指揮使坦然道:「因為慶國公的價值更大啊。」
肅寧伯只覺心頭被狠狠扎了一刀,又想起了除夕宮宴那日的冷遇與奚落。
還有陳褚當著滿殿賓客,拿話一句句剮他……
陳褚說,在慶國公眼裡,他比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還可怕。
還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
他原以為自己和慶國公是老交情,今夜才知慶國公瞞了他這麼大的事。
在陛下跟前,他的尊榮不如慶國公。
難不成來日顯佑帝復位,他還得屈居慶國公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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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為裕寧太后和顯佑帝效犬馬之勞,只盼莫要相負!」
指揮使抬手,與肅寧伯擊掌為誓。
「溫伯爺做了個明智的決定。不過,以防伯爺日後反悔,溫三夫人便暫且交由我們看護了。」
「聽說,溫三爺暴斃之前,給夫人留了件護身符啊。」
「倘若伯爺到時候怯了、退了、變了主意,那就別怪我們逼三夫人把溫三爺留下的東西交出來了。只是不知道,溫三爺到底留了些什麼呢?」
肅寧伯色變。
他的好兒子們,一個兩個的,全在坑爹!
今夜,他就沒占過半點兒上風,步步被牽著走。
好處還沒見著,先套上了好幾層枷鎖。
「指揮使盡可放心,我既已以溫氏全族立誓,棄暗投明,便絕無反悔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