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長亭外,古道邊
上京城外。
長亭。
陳褚緊趕慢趕,到時姜虞、蕭魘、姜長瀾、姜長晟,還有指揮使連同隨行的軍師都已經到了。
姜虞笑著打趣道:「義兄,我還以為陛下又要留你在宮裡了。正想著再等一刻鐘,若還不見你人影,就讓長晟先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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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說傍晚有雨,早些走,入夜前能趕到驛站。」
陳褚故作疲憊裝可憐:「想著怎麼光明正大送慶國公府上路,還不能讓陛下起疑,多少得費些口舌。」
「你瞧,我這頭髮都快要白了。」
姜長瀾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又裝起來了!
老天爺啊,一年多前的陳褚,真不這樣的。
那時候的陳褚,多清冷,多淳樸,多老實啊。
蕭魘橫了陳褚一眼:「我怎麼聽說,你在華宜殿裡大放厥詞,說什麼臣的義妹喜歡什麼樣的,都不會看上蕭魘那種陰鷙狠戾、殺人如麻的?」
陳褚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但這心虛也只持續了一瞬。
「你的消息未免也太快太靈通了。我一離宮就馬不停蹄趕過來,你倒比我知道得還早。」
姜長晟探過頭來,聲音歡快又清脆地接話:「我知道,我知道,天上飛的,比地上跑的快!」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陳褚狀似苦惱地嘆了口氣:「那我以後得想法子研究研究,人怎麼才能飛到天上去。」
姜長晟想也不想:「我還知道,長翅膀就行。」
有姜長晟在的地方,歡聲笑語總是格外的多。
「姜長晟。」蕭魘清了清嗓子,言歸正傳,「你可知,此行去青州,最大的任務是什麼?」
姜長晟答的擲地有聲:「在族譜上單開一頁!」
蕭魘沒忍住,朝指揮使遞了個眼神。
指揮使心領神會,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姜長晟後腦勺上。
姜長晟捂著後腦勺,小聲嘟囔:「我知道的,在軍師們輔佐下,儘快收攏勢力,讓兵士信服。」
「可這難道不是在建功立業嗎?只要我建的功夠多,立的業夠大,那我在族譜上單開一頁,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越說,越理直氣壯。
「師父,你又不跟我在一張族譜上,你打我做什麼。」
指揮使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擠出一個僵硬的笑來:「我這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臨別前讓你醍醐灌頂。」
姜長晟揉了揉後腦勺。
他看著很像是傻子嗎?
「四哥,保護好自己。」姜虞接過話,溫聲囑咐道,「常用的傷藥和解毒丸,我都提前給你備了許多,都放在行囊里了。」
「建功立業固然重要,但活著更重要。」
「四哥說過,要一輩子做我的靠山的。」
「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她心裡是擔憂的。
可她更清楚,如今的情形,已比原書中好了太多太多。
姜長晟習了武、學了兵法,身邊有軍師隨行,青州軍里還有蕭魘培植的親信,以及燕家的舊部。
可以說,這一回姜長晟是站在巨人的肩上的。
會比原書里受更少的傷,立更大的功。
以後百姓提起姜長晟,便會說一句,姜小將軍是常勝將軍。
姜長晟重重地點了點頭。
「姜虞,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有你備的那些藥,有你跟大哥求來的護身符,有大人和師父親手鍛造的大刀、長槍和鎧甲,還有陳褚在朝中暗中打點……」
「會好的,都會好的。」
姜虞鼻尖發酸,哽咽著「嗯」了一聲,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走了。」姜長晟是個實誠性子,話音未落便翻身下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他想得簡單。
在場的,要麼是親長,要麼是恩人,都受得起他這一拜。
姜虞眼眶更紅了,死死攥著袖口,強忍著淚意,朝姜長晟揮了揮手:「四哥,一路順風,平平安安。」
「一路順風,平平安安。」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姜長晟站起身來,翻身上馬,勒住韁繩,最後看了眾人一眼。
「那我走了。」
「姜虞,爹娘和二姐,你多操心。」
話音落下,調轉馬頭,兩腿一夾馬腹,馬蹄踏起一溜煙塵,疾馳而去。
不必一步三回頭。
他們終會重逢,終會團聚的。
他們所有人,都會好好的吧。
遠在桃源村的爹娘與二姐,已經出海遠航的三哥亦然。
長亭下安靜了很久。
春風依舊在吹,柳條一下一下地拂過亭角,簌簌輕響。
衣擺上沾染的青草香與花香,是心底最深的眷戀,也是最真的祈願。
來日,定會鬱鬱蔥蔥,定會花團錦簇。
姜虞沒忍住,偏過頭去,飛快地用袖口按了一下眼角。
陳褚不願見離愁別緒繼續蔓延,便岔開話題道:「蕭魘,你是不是該尋個機會離京了?」
離愁別緒纏人,可他們的離別,都是在沿著自己的選擇,走出各自的康莊大道。
他見不得姜虞流淚。
蕭魘側目看過來。
陳褚繼續道:「肅寧伯既然把刀亮了出來,慶國公府在劫難逃了。可萬一慶國公狗急跳牆,把你咬出來……」
蕭魘神色不動:「肅寧伯那兩本冊子,能坐實的可不只是慶國公勾結邊軍將領,而是養兵自重、圖謀不軌。」
「慶國公府,必覆無疑。」
「哪怕是為了那個送到裕寧太后身邊的血脈,慶國公也會把嘴閉得死死的。」
滅族之禍當前,怎麼可能不為流落在外的唯一血脈考慮。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陳褚憂心忡忡,「慶國公府老夫人,心思深不簡單。」
蕭魘若有所思。
「我手掌京畿衛,最多也就是在京畿一帶走動。若是從前,景衡帝或許還肯讓我奉旨巡視邊軍,可如今……」
「他就是再信我,也不可能讓我攥著京畿兵權,又去染指邊軍,他又不是嫌龍椅坐得太穩。」
陳褚皺眉:「那你就在京畿衛待著,別往宮裡去。想法子讓京畿衛出些不大不小的風波,反正你接手不久,前面又大亂過一場,遺留問題出些紕漏再正常不過,誰也說不出什麼。」
做什麼都好,就是不能做那隻被人瓮中捉的鱉。
邊軍……
若是裕寧太后肯把邊軍中的勢力交出來,那蕭魘想扶持誰上位,便能扶持誰上位。
只可惜,姑侄不是一條心啊。
「清泉縣那邊,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