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你大哥想當皇帝嗎?
「姜虞,一起吃。」蕭魘遞給姜虞一雙筷子,「壽星的福氣,要分你一半。」
姜虞挨著蕭魘坐下來,從碗裡夾起一箸面,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嚼了兩下,眼睛亮晶晶:「我做長壽麵的手藝,果真是一絕。」
「蕭魘,你說是不是?」
蕭魘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天上地下,絕無僅有。」
兩個人便就著一隻碗,你一箸我一箸地吃起來。
兩顆荷包蛋一人一個,分得清清楚楚,最後那點湯被蕭魘端起來喝了個乾淨。
姜虞望著空碗,眨了眨眼:「蕭魘,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蕭魘挑挑眉:「忘了你那皮青臉腫的義兄。」
姜虞騰地一下站起來。
她的脆皮義兄……
蕭魘笑道:「你放心,你在伙房做長壽麵時,我就讓人給他送了飯食過去,餓不著。」
姜虞蹙眉:「他脾胃弱,吃不得硬的涼的,得是軟和又熱乎乎的才行。」
蕭魘擲地有聲:「保證是又軟和又熱乎的。」
哼,照姜虞這麼說,陳褚是天生該吃軟飯的料。
吃軟飯便吃軟飯,他也不介意,可那軟飯不能是姜虞碗裡的,更不能跟他搶。
京畿衛外的老槐樹下,陳褚捧著一碗熱水泡饅頭,驀地打了個噴嚏。
……
窗外的天光偏西,暮色漫開。
姜虞估算著時辰:「我要回城了。」
「不管裕寧太后做了怎樣的決定,你都不要過於自責。」
「蕭魘,好好保重。」
蕭魘伸手揉了揉姜虞的發頂:「說好了要一起長命百歲的。」
「走吧。」
一出京畿衛大營,便瞧見陳褚站在老槐樹下左拍一下右拍一下,手舞足蹈的。
見到姜虞,陳褚的眼睛登時亮了起來,像見了救世主似的快步迎上來:「姜虞,你可算出來了!」
「你再不出來,我就要被這兒的蚊子吃了。」
姜虞有些過意不去,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連忙從藥箱裡翻出一小瓶驅蚊止癢的藥粉遞過去:「義兄,是我不好,耽擱得久了些。」
說話間,看了看陳褚又青又腫的臉。
這蚊子也真是夠刁鑽,能在這樣慘不忍睹的臉上尋著地方下嘴。
「義兄怎麼沒有回馬車上等著?」
陳褚接過藥粉,一邊塗,一邊嘟囔:「馬車上冰鑒里的冰早化完了,風也吹不進來,悶的人頭暈。」
小別勝新婚,他是理解的。
呸!他一點兒也不理解!
蕭魘和姜虞還沒大婚呢!
回到馬車上,車夫一揚馬鞭,車輪軋過土路滾動起來,風從帘子縫隙里灌進,帶來幾分涼意。
「他的身體如何了?」
姜虞抿了抿唇,神色一黯:「不太好,脈象亂了些。」
說實話,若不是蕭魘天賦異稟,以他那些年遭的罪、試過的那些數不清的藥,根本活不過及冠之年了,更別說還能練出一身武藝,瞧著比常人還康健強壯了。
陳褚的心也沉了沉:「你可有把握治?」
姜虞搖了搖頭,聲音哽咽:「觀他脈象,若再惡化下去,又尋不到對症的方子,還能撐三年。以我如今的醫術替他調理著,至多也拖不過五年。」
「他的狀況太複雜了,說是中毒卻不盡然,想解都無從下手。等師父進京了,我和他一道再想想別的法子。」
陳褚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三年……
五年……
他真的沒咒蕭魘早死啊。
怎麼感覺,蕭魘這一生就像是背負著使命,等青州瘟疫的真相大白於天下,就該謝幕了。
蕭魘就不配有屬於他自己的時間,好好地活下去嗎?
姜虞別過頭去,掩面而泣,語無倫次。
「我是不是太沒用了,學了這麼久的醫,救了那麼多的人,卻偏偏救不了他。」
「我明明早就有心理準備的,知道他這身子不可能一直強壯下去。」
「我有在好好鑽研了,真的在鑽研了……」
和蕭魘共用長壽麵時,她瞧見了蕭魘新長出的白髮。
若能有一日,蕭魘能重新長出烏髮來,才是真正有了生機。
長命百歲,當真是好奢侈的願望啊。
陳褚斂起心底翻湧的思緒,勸道:「徐老大夫不是還沒進京嗎?你自己方才也說了,等他老人家來了再一起想法子。三年五載的,變數多的很。」
「姜虞,吉人自有天相。」
「有你在,便是蕭魘最大的變數。」
他得預設最差的情況了。
從前初知蕭魘身份時,他覺得要顛覆這謝氏江山、取而代之,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此一時,彼一時。
蕭魘是京畿衛總兵官,禁軍里也安插了人手。
姜長晟在青州軍站穩了腳跟。
裕寧太后若真要拿命孤注一擲撕開一道口子,他便順勢將那口子扯得更寬。
裕寧太后死前,哪怕不念姑侄血脈情分,只為了報仇,不讓景衡帝好過,她也只能選蕭魘,將手中殘餘的勢力留給蕭魘!
屆時,青州瘟疫的真相大白於天下,順理成章地改朝換代。
有姜虞的美名在側,有姜長瀾在讀書人里的聲望,有蕭魘暗中保下來的那些官員,再加上他這個景衡帝一手提拔的新寵在暗處運作……
還有喬家……
天下清流之首的喬家,暗地裡絕對與蕭魘有牽扯。
蕭魘的名聲,不是不能扭轉過來。
蕭魘也可以是新朝的新君!
避暑行宮裡的八皇子,從來就不是最好的選擇。扶持起來,也難保哪一日屠刀不會掉轉向他們。
可眼下姜虞說,蕭魘的壽命或許只剩三五年了。
若一切順利,江山易主,可各地的叛亂或許還未曾徹底平定,皇位便又要更迭。
這條路,不可行。
他的謀算,怕是要推翻重來了。
實在有些發愁……
誰能想到,手裡攥著造反的本錢,卻挑不出一個能擔得起這江山的人來。
陳褚的視線落在了姜虞身上。
女帝嗎?
景衡帝這些年把女子的地位壓的太狠,此時若推女帝登基,步子太大,容易閃了腰、瘸了腿,難以服眾。
還是開國女帝……
就算蕭魘提著刀殺盡所有反對之人,將姜虞送上那個位置,也根基不穩。
「姜虞。」陳褚遞過去一方帕子,語不驚人死不休:「你大哥,想當皇帝嗎?」
姜虞忘了哭,轉過頭來呆愣愣地望著陳褚,訥訥道:「你是不是瘋了?」
陳褚想的理所當然,甚至還有些理直氣壯。
肥水不流外人田。
蕭魘若是撐不住,那便由蕭魘的妻族頂上,總比將手裡的勢力交到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手上強。
到時候,姜虞便是長公主,蕭魘做駙馬爺,再挑幾個面首。
他可以毛遂自薦!
「姜虞,懷璧其罪!把旁人推上去,幾年後都免不了一場你死我活,除了自己人!」
姜虞蹙起眉頭,遲疑著開口:「你先前不是還說,扶持年幼的八皇子登基……」
「你是認真的?」
陳褚頷首,一字一頓:「認真的。」
姜虞愕然,半天沒回過神來。
姜長瀾啊……
她給他預設的路,是著書立說、名垂千古,做一代清流賢臣。
黃袍加身的故事她聽過,可像姜長瀾這樣……
人還在翰林院老老實實點卯,就有人盤算著要把皇位送上門來。
「義兄,大哥他端方正直,把聖賢書讀的有些傻了。做學問還使得,哪裡做得了一國之君?」姜虞咽了咽口水,說得有些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