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醉酒誤事
雁鳴堂鬧了個不歡而散。
毓貞恐老太太氣出好歹,想法子哄她:「祖母,我來時就想同你說呢,您給我的莊子上有一窩狸奴,花色不同,很是可愛,等出了月份我叫人挑只最漂亮的送到你這兒。」
崔老太太嗔她:「祖母都一把年紀了,哪裡還盤弄得動,還是你養著玩罷,只記得千萬不要自己上手,寧可奴婢們養精細些,也比抓撓了你強。」
毓貞笑著點頭,又說起來:「祖母可曾見過內斜症?」
她笑的彎彎眼,「那窩狸奴里有隻白臉黑花的,生就如此,瞧著可愛又可憐的,怕是不好養活,我預備等它大一些就養在府里。」
內斜症,就是俗話說的鬥雞眼。
崔老太太也笑了:「怎的貓還能生出這病症?」
越想越好笑,又恐笑沒了功德。
老太太信道,於是一邊念「福生無量天尊」一邊埋怨她:
「叫你說的,我竟有些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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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貞在雁鳴堂用了晚膳。
她父親崔伏虎與同僚飲宴未歸,大哥大嫂特意來陪膳,程氏在自己院裡賭氣不出,眾人也都習慣了,懶得叫她。
臨出府前,崔老太太握著毓貞的手嘆息:
「可想好了?」
毓貞點頭,眸光清亮:
「想好了。」
老太太摸摸她的臉,幫她掖好一縷垂落的髮絲,眼神慈愛:「那就和離,梁家並非良配,李家那煞星又回來了……」
毓貞一怔,片刻才解釋:
「我並非為他,祖母。」
崔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安撫道:「祖母曉得,只是事已至此,有些緣分單靠避是避不開的。」
見毓貞低著頭,心知她不太想提這個,便又道,「和離的事,你有主意,祖母也就放心了。」
她從一開始就看不上這門親。
梁覲生的清雋如玉,可眼神不夠周正,心思多城府深。
梁家看似人口關係簡單,可梁夫人是個混的,梁家小姐也不敏慧,闔府爛帳還要拿毓貞的嫁妝往裡填,她是一百個看不上。
奈何身子老邁,一場病唬的周圍人懸心。
程氏捏住機會逼著毓貞鬆了口,崔老太太大怒,還是毓貞與她細細分說這門婚事的利弊,老太太心知這都是藉口,她是對親娘寒了心,這個家很難再待下去。
又兼與李幽那煞星訂過親。
有皇權這座大山壓著,毓貞為了闔府名聲,也為自己,硬生生枯等三年堵住外人的嘴,眼看已經十八歲,花一樣的年紀卻無人問津,多的是人在觀望,生怕提了親事卻觸了陛下霉頭。
梁覲便是在這時表露出聯姻意圖。
青年才俊,又周全得體。
崔老太太都不好攆人,程氏就更稱心了。
她巴不得把毓貞嫁出去。
「男女婚嫁,總要圖點什麼。」
「當初想著與你多多地陪嫁,拿銀錢堵了他們的嘴,中饋捏在你手裡,只要梁覲不傻,這日子就能理順,未曾想他是個睜眼瞎,放著如花似玉的媳婦兒不愛,偏去鑽那歪門邪道……」
一句話聽得毓貞有些無奈:
「連祖母都知道,看來離滿城皆知也不遠了。」
「倒也不至於,」崔老太太輕哼,「你祖母多的是耳報神。」
毓貞忍笑:「是是是,祖母最厲害。」
「休要貧嘴,」老太太嗔她一眼,「我只同你說,既要和離便做好準備,莫叫自己處於被動,邵安縣主縱然不是省油的燈,你祖母卻還能捨出幾斤面子,豁出去能助你離了那虎狼窩,咱們乾乾淨淨一個人兒,絕不趟那池子髒水!」
毓貞聽得鼻腔一酸,強撐起笑:
「是,都聽您的。」
她早就知道了。
哪怕所有人都舍了她,祖母也一定會站在她身後。
趕在宵禁前,毓貞回了長寧伯府。
她周身疲憊,匆匆叫人伺候著沐浴完便吹燈落帳,一覺睡到天光微亮。
外頭細雨靡靡,後窗蕉葉滴翠。
毓貞翻了個身,有些懶怠動。
「幾時了?」
燭音半掛起金鉤:
「將將卯正,您再睡會兒吧。」
毓貞「嗯」一聲。
廖氏被兒子「禁了足」,橫豎是不要她去請安的。
時辰還早,她打了個呵欠:「我再躺一躺。」
燭音應聲,幫她掖好錦被,重新落帳。
毓貞再睜眼已是辰時三刻,鄭荔娘扶她起身:
「再不醒,早膳都要溫三回了。」
這一覺補足了精神,連粥都多用半碗。
剛撤了桌,廊下就傳來細碎說話聲,很快,磐兒進來回話:「少夫人,四安來了,說是來取世子爺的官服。」
毓貞端著茶盞,看了眼鄭荔娘。
她聲音輕輕地:「昨兒世子爺一夜未歸。」
成婚至今,這可是頭一回。
原就想等毓貞吃了早膳再說,沒成想四安先尋來了。
「找出來給他。」
毓貞輕描淡寫。
等人走遠,磐兒進了門道:
「少夫人,四安身上有脂粉香,奴去打聽打聽?」
毓貞點頭:「去吧。」
梁覲愛潔,成婚至今即便與人飲宴晚歸,也是要洗一洗換身衣裳的,如今破天荒夜不歸宿,怎麼看都不對勁。
想到昨日邵安縣主憤怒離席。
毓貞心裡有那麼點猜測,只待來日驗證。
碧霄閣。
梁覲醒來看見身邊人,便知大事不妙。
他是愛慕李純儀,可他已經是有婦之夫,她也已經嫁了人,哪怕守寡,到底要顧慮寧國公府的名聲。
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他閉了閉眼,只恨這不是一場錯夢。
女人翻了個身,溫熱胴體緊貼,滑膩的觸感再一次提醒他,二人早已不著寸縷。
一條藕臂搭上胸膛,梁覲便有些起不來身了。
「蘭台哥哥……」
她伏在他胸口輕喚,臉兒抬起,對旁人的驕縱張揚盡數收斂,所有稜角悉數轉化為令人沉溺的糜艷。
梁覲心一軟,不由抬手捧起她的臉。
李純儀雙頰醉紅,含羞望她,眼看唇瓣要碰在一處,梁覲卻停了下來,輕輕把人推開,深吸口氣:「昨夜……是我醉酒誤事,還請縣主見諒。」
李純儀臉色一白,泫然欲泣:
「你這話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