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給我掌她的嘴!
連著幾天,梁覲都是早出晚歸。
倒不是他刻意冷落內宅,實在那夜李純儀鬧騰得太兇,把他胸口抓出幾道紅痕,只好藉口公務繁忙,直到印子消了才敢進世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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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內室空寂,他隨便抓了個丫鬟問:
「少夫人呢?」
被他揪住的正是磐兒,低眉順眼答:
「大夫人傳主子跟前問話,少夫人不敢耽擱,晚膳未用便過去了。」
梁覲微蹙眉,眼下已經戌正,膳點早過了。
母親這一日日的,到底在折騰什麼?
他提腳出了院門。
磐兒扭頭鑽進庫房,鄭荔娘正領著兩個三等丫鬟清點物件,依次落鎖,見人過來,順手指了旁邊挑揀出的春緞錦衣和幾件薄棉披風:「把這些也裝了車,山間寒氣重,有備無患。」
磐兒應一聲卻沒走:
「嬤嬤,世子爺若不肯放人可怎麼辦?」
「瞎操什麼心?主子自有思量,」鄭荔娘驗看完單子,拿手指一戳她鬢角,「此番挑了你隨行,可不許淘氣。」
磐兒咧嘴一笑:「奴婢醒的!」
轉頭高興地忙活去了。
敬德堂。
梁覲一條腿邁進院兒,守門婆子剛要張口喊人,被四禮四安一手一個堵了嘴,扯到一邊。
梁覲人未到廊下,裡屋叱罵聲已經傳入耳——
「下賤的娼婦!我人還立在這兒沒死呢!你倒先動起我的手腳來?」
「母親慎言,這上頭白紙黑字寫得一清二楚,莊頭夫婦既是您的陪房,更該曉得事有輕重,若只是些微貪墨,念著伺候過母親一場總會從輕發落,可他們打著伯府名頭私放印子錢,這若傳揚開來,伯府丟人現眼,世子爺也要受聖上申斥,母親您半生體面安能留存?」
毓貞的聲音從容平靜,有理有據。
恰是這份鎮定更激怒了廖氏,她抬手將那描金白瓷茶碗摜在地上,毓貞不閃不避,任碎瓷飛濺,澄碧茶湯淋濕她半張臉和肩膀。
「賤婦!全是你一家之言!即便他們真做下此事,這鶴都大大小小多少官員手頭是乾淨的?誰人經得起查?只是放些印子錢罷了,她們這些蠢笨奴婢能有什麼壞心眼兒,總歸是替主子分憂又不得其法,偏你拿著雞毛當令箭,真以為自己是一家之主了?」
「不孝的東西,」廖氏越說越氣,一拍桌子喝道:
「來人,給我掌她的嘴!」
兩個婆子還真炸著膽子走上前。
梁覲在門外聽得青筋必露,掀了帘子上前,一腳一個把人踹翻,再看毓貞一頭臉的茶水,心裡更是煩躁。
「母親這是做什麼?」他忍著火氣,「崔氏處事向來有分寸,絕不會無的放矢,母親為幾個刁奴與兒媳廝鬧,實在不成體統!」
廖氏聽他話里話外的袒護,心氣兒更不順:
「你究竟是不是我兒子?你娘叫人騎在頭上拉屎撒尿,你竟還偏袒她,我真不用活了,這就一頭碰死好叫你們清靜——」
說著又哭又叫,起身就往桌角撞。
丫鬟婆子又拉又拽,她本也是假意,見狀順勢往地上一癱哭天搶地:「真是活不成了,叫個外姓人騎在肩上吆五喝六充大頭……」
廖家門庭不顯,廖氏外祖家原是商戶捐了官,若非年輕時實在美艷,也不能入伯爺的眼。
細算起來,長寧伯府自那時就不大好了。
仕途上無人幫扶,娶了廖氏雖解銀錢之急,到底根基淺薄,若非肚皮爭氣接連生下一子一女,長寧伯其他妾室又生不出庶子,廖氏也不能活得這樣鬆快。
她在伯府稱王稱霸慣了。
眼下樑覲扶著毓貞想將伯府支棱起來,真叫他們如願,廖氏就被架空,日後過著手心朝上看兒媳婦臉色的苦日子。
她自己當然想不到這麼長遠。
奈何身邊多的是碎嘴奴婢。
好些領著梁家月銀卻冠著廖家姓的老奴,打量廖氏糊塗,從她手裡摳銀子簡直閉了眼般容易,真換成毓貞當家,哪裡還有她們好日子過?
這一鬧幾乎到了亥初時分。
廖氏狂性大發,把府醫都驚動了。
梁覲滿身疲憊回到世珍院,毓貞已經沐浴完,松挽低髻,趿拉著珍珠白軟底鞋,坐在臨窗大炕上看帳冊。
身影被燈火映照著。
薄衫透體,濃纖合度。
梁覲呼吸微窒,不由伸手,按住她雙肩。
毓貞正專注著,沒察覺他到來,此刻受驚欲回頭,卻被那雙炙熱的手壓著,長指勾挑,領口鬆散開,滾燙的呼吸便落在了她脖頸間。
毓貞一僵,扭了扭身子想將人推開:
「世子爺……」
手被人捉住。
梁覲推開炕桌,棲身壓下來。
發散釵搖,美人橫塵。
梁覲心旌搖盪。
「梁覲……放開我!」
毓貞掙扎著後退,勉強裹住衫子,臉上慍怒。
冷不丁被點了名,梁覲有些驚訝,本該不悅的,可又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他將之歸為毓貞恃寵而驕,耐心貼過去哄:「母親這樣的脾氣,我也很是無奈,你今兒都瞧見了,這一個孝字壓下來誰也不好過。」
他伸手去碰她臉頰,被她躲開。
「你怪我?」他蹙眉,語氣不由加重,「印子錢的事,你雖沒錯,可母親那樣的性子到底不好明火執仗地說給她,既沒鬧出人命,私底下悄悄處置也就罷了,眼下這樣倒叫我為難。」
竟是埋怨毓貞。
毓貞也不惱,拉好衣裳,手伸向炕桌,把上頭一隻朱漆獅子滾繡球匣子打開,取出象牙對牌朝梁覲面前一推。
梁覲眼瞳微縮,臉上殘存的一點曖昧也消失了。
他冷聲質問:「你這是何意?」
怪道母親說不能太給新婦臉面,難為他屢屢出手替她周全,到頭來她卻蹬鼻子上臉。
「每年寒食節前,博陽侯府陳老夫人都會在遇仙庵小住,她老人家愛蘭,曾托我祖母照看一株『十二君蕊』。」毓貞不緊不慢說著。
梁覲心弦微動。
他知道擅養蘭的是毓貞。
但不知崔老夫人身上還有這層關係。
思至此他神色微緩:「既答應了便去吧。」
博陽侯在陛下跟前有些分量,老夫人更是與宮中太后娘娘親近,這等關係若能善加利用,不失為一門助力。
他將對牌推了回去,眼神溫柔:
「母親這裡你不必煩心,萬事有我。」
毓貞長睫低垂,並沒有接:
「此去少說半個月,府里中饋不能無人料理,母親雖是氣話,我思量著也有幾分道理,都是幾輩子的老僕,貿然打發的確欠妥當,倒不如由母親出面,料理起來名正言順,夫君也不必再煩心。」
這番話堪稱四角俱全。
梁覲愛她的傲氣,可一旦服了軟更叫人憐惜,不由又作勢攬她入懷,被毓貞輕盈避開,下了榻:「妾身小日子到了,夫君若是……」
梁覲卻不再惱她推搪,只是一笑:
「好好好,不鬧你了,我去澄心館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