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淫婦
「姑娘,怎麼處置?」
金氏踢了踢地上被砸暈的漢子,滿眼興奮。
瞧那吹煙的手段腌臢極了。
真不知從哪兒冒出的混帳羔子!
越想越氣,忍不住又踹了兩腳。
魏氏扯了扯她袖口:
「行了,可別把人弄醒。」
毓貞從床帳一側的屏風後走出來,眼神冰冷。
幸虧她留了個心眼兒,叫兩人拿濕布蒙面,這才沒著道。
「把人捆起來,拖去屋後水井裡吊著。」
前往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半夜三更屋裡多出個野男人,鬧開來毓貞就完了。
不能打草驚蛇,她要留著這「餌」釣出幕後那條「大魚」。
金氏、魏氏應了,三下五除二將人捆成粽,又尋了塊抹布團成團兒堵住賊人的嘴,以防萬一甚至拿布條在頭臉上纏了兩圈,防止口塞滑落。
毓貞看得滿意。
她兩個年輕時便是崔老太太的武婢,人到中年比起尋常僕婦也健碩許多,手上功夫十分利索。
祖母給她的,無論人還是物,就沒有不好的。
把人料理完,毓貞一盆水澆滅了炭盆,屈膝蹲下,拿金釵左右一撥,炭心夾著靛青灰粉,湊近才有股味兒。
是燃過的迷香。
毓貞玉面寒霜。
雙管齊下,這是生怕她不中招呢。
只有一點很奇怪。
炭中裹香,防不勝防。
連濯雨和磐兒都被迷了,為何她始終保持清醒?
翌日,毓貞起了個大早。
兩婢睡得極沉,是被金氏推醒的,濯雨紅著臉就要跪下,被毓貞一把拉住:「替我挽發。」
主子不怪罪。
濯雨心裡仍不自在。
只是她也奇怪。
自己十幾年如一日的早起,從無憊懶,偶爾當值熬得狠了,補覺也沒睡這麼沉過。
昨夜是怎地了?
小蓬萊台。
翠梅玉帶綿延似海,灰粉樓閣掩映其間。
這裡自然也是客舍,卻與毓貞所處不同。
是鶴都一流勛貴豪門才有的體面。
濯雨捧花,磐兒叩門。
門半開,來的是個穿碧藍軟綢,月白撒花棉裙的年輕婢子,梳著單髻,一對貓眼石耳墜子隨動作搖盪,臉上帶笑:「少夫人來啦。」
一邊將人迎進門,「倒是不巧,今兒一早老太太便去聽觀主講經了,一時半刻怕回不來。」
說著吩咐底下人奉茶。
「是我來早了,」毓貞莞爾一笑,視線落在濯雨手中,「這株『十二君蕊』即將開花,我心中實在歡喜,便冒昧來了。」
「這、竟真的盤活了!」
那丫鬟欣喜,小心翼翼抱過蘭花放在臨窗的高腳圓雕案上,碧葉素心隨風搖漾,早已不復三個多月前那枯亡敗相。
「老太太瞧見必定歡喜,少夫人且等等,容奴婢去——」
丫鬟要留人。
毓貞笑著搖頭:「青秋道長向來少見外客,姑娘何必因我擾了老夫人問道?左右還未開花,也不急這一時半刻。」
丫鬟嘆息:「少夫人當真蕙質蘭心。」
這建蘭是老夫人愛物,誰料侍弄的人出了茬子,欺瞞多日眼看救不活了才叫老夫人得知,氣得心口痛症都要犯了。
寶環替主子憂心,如今見花兒起死回生,也跟著高興,送人出院門時親近俏皮:「……眼瞧著是留不住您了,回頭老太太怪罪起來,少夫人可千萬替奴婢說句好的!」
毓貞笑著正要回她,院門自外猛地被人推開,一道高挑身影邁步進來:
靛藍窄袖長袍,朱紅襯領左右各繡一對拇指大的金麒麟,墨帶玉冠,薄面上一對丹鳳眼,似笑非笑看過來。
「這位是——」
寶環一驚,忙屈膝行禮:「請世子爺安,這位是長寧伯世子夫人,受老夫人之託養蘭,今兒特特送還來的。」
三言兩語道出雙方身份。
陳飛白眼波微漾,又不著痕跡看了一眼,方道:
「竟是蘭台兄的夫人,失禮了。」
說著拱手一揖。
毓貞曉得是客套,微側身避開,也屈膝還禮:
「不敢當。」
陳飛白倏地一笑:
「嫂嫂客氣,蘭台兄與我同朝為官,又長我兩歲,嫂嫂便喚我一聲璟之也使得。」
這話聽得人頭皮發麻。
寶環心知這位爺又開始不著調,忙開口替毓貞解圍,又給自家主子遞台階:「老太太今早還念叨起大爺,眼下雖聽著經,大爺不如先隨奴婢去迎一迎。」
又朝毓貞歉然行禮,「山路難行,少夫人小心足下。」
毓貞撐著濯雨的手漸行漸遠,背後卻似有雙眼睛,直到離開小蓬萊台,那股子被盯視的感覺才徹底消散。
濯雨蹙眉,低聲道:
「這位爺著實有些唐突。」
磐兒也噘嘴。
她話還是委婉了。
這哪裡只是唐突,分明浪蕩無禮。
梁覲是翰林院侍讀學士,日常給年輕皇子公主們授課,陳飛白卻領著個城外大營的閒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雙方根本不搭邊,偏偏一口一個嫂嫂兄長,著實冒昧。
「不必理會,咱們回院子。」
算著時間,說不定已經鬧起來了。
後山梅園。
因要收集晨露的緣故,賀家小姐起得很早,領著丫鬟汲了滿滿一大罐子,待要再折幾株雪梅回房插瓶,卻被賀夫人領著丫鬟盆婆子尋過來,一邊替她擦拭鬢角,一邊埋怨道:
「早與你說了今兒個要去拜會陳老夫人,怎麼左等右等不見回來?」
賀敏寧乃工部尚書嫡女,生得芝秀可愛,如今正是適婚年紀,焉能不知母親的盤算?
聞言卻抿唇不語。
賀府人輕輕推了她一把,聲音放軟些勸:
「你那些玩性先收一收,待見了人就照我教你的……」
「母親別說了,」賀敏寧擰著眉頭,滿心不願,「陳世子早就定了親的,咱們如何能從廣平王府手裡搶人?」
「真是個窩囊的!」賀府人恨鐵不成鋼的一戳她額頭,「定了親難道不會退親?盧小姐孝期早過了,真若有意兩家合該快馬加鞭將親事辦了,眼下這般定然是起了變故又不好與外人道……」
賀敏寧仍舊不屑:「庚帖一日未退,他們就還繫著婚媒,母親日日說體統,眼下咱們這樣,就有體統了?」
賀夫人氣紅了臉,待要與她說道,前頭不知從哪兒又冒出一群人來,呼奴喚婢,婀娜緩行。
走在前頭的是一對姐妹花,兩人一左一右把個眉眼嬌麗、鼻尖帶痣的小姐簇擁在中間,身後又零零散散跟著幾個彩衣少女。
賀敏寧定睛一瞧,滿心不屑。
那姐妹花覃珍覃珠,出自早已沒落的淮安郡公府,素日裡就愛捧高踩低,鼻尖帶痣的少女乃是後宮新寵喬貴嬪的侄女喬佩蘭,這兩個怕是又燒熱灶來的。
她卻不知,覃家姐妹心裡存著事兒,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是專為她們母女而來。
又或者說,是專為賀夫人來的。
鶴都貴婦,千人千面。
賀夫人出身尋常,怎奈她長袖善舞,一張巧嘴吃遍天。
覃珍覃珠早就打算好了:
喬佩蘭愚蠢,最適宜做那撞破醜事的「馬前卒」。
至於賀夫人,正好借她的嘴傳揚開,等到崔毓貞下山,她就成了鶴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