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鍾情於馬夫
覃珍在貼身丫鬟的尖叫中睜開眼。
沒容她斥罵,耳邊又傳來覃珠驚恐的叫聲。
她揉著昏沉的頭,正疑惑自己為何睡得那樣沉,視線遲轉,一張粗黃且有些腫脹的臉近在咫尺——
屬於男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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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凝成膠。
她眼珠幾乎轉不動了。
艱難往下看,只見一個周身赤裸的粗野男子躺在她姐妹二人中間,左擁右抱,不堪入目!
她遲鈍地醒悟過來,尖叫聲震耳欲聾:
「滾、滾開!快把這髒東西弄走——」
她連滾帶爬下了床。
覃珠則裹著被子蜷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聲音驚動四鄰。
丫鬟甚至來不及捂嘴。
喬佩蘭第一個闖進來。
她昨夜睡前在枕頭下摸出張字條,歪歪扭扭寫著叫她大清早去隔壁覃氏姐妹房裡看「熱鬧」,什麼熱鬧又不說,弄得人心痒痒。
她還有那麼點腦子,曉得事情蹊蹺。
可紙條上字跡粗鄙,身邊丫鬟沒人對得上號,只得作罷。
心裡存著事,她覺都沒睡好,清早那聲尖叫弄得她一激靈,頭也沒梳就衝出來了。
覃家客舍里除了兩個丫鬟,就只剩二三粗使婆子,滿頭霧水又不好攔人,叫喬佩蘭看個正著——
覃珍覃珠雪白膀子露著。
繡床上光溜溜躺著個糙漢。
「天老爺——」
她驚得眼珠子要掉出來。
屋裡屋外亂作一團。
沒到晌午,覃家就來人把姐妹花兒接走了。
至於那不知底細的下賤男人,叫人一頓好打,對外說是賊人竊取財物驚擾了貴人,可惜再如何也掩飾不住覃家姐妹輕浮的真相。
下午消息傳回鶴都,益發變得瘋狂。
把個覃家姐妹說成淫娃蕩婦,二人皆鈡情於馬夫,最終娥皇女英共赴迷情,只是鬧得太過才叫人撞破。
李純儀眼神陰戾,久久不語。
她沒想到覃家姐妹這麼不堪用。
也沒料到崔毓貞這麼能耐。
她難道開了天眼不成?
「叫阿大阿二把那髒東西處理了。」
她嫌惡道。
邱八常年混跡於外城,是出了名的雜碎。
吃喝嫖賭坑蒙拐騙無一不沾,還染了身髒病。
他本是李純儀為崔毓貞精心籌備的「驚喜」。
萬沒想過會報應在覃珍覃珠身上。
說白了還是不堪用。
妙心應聲退去,剛到門邊就見妙音抱著只鏤雕精美的金漆木匣走進來,笑吟吟:「梁世子叫人送了東西來,好個沉手,快幫我一把。」
妙心只得又退回來。
方方正正一口木匣放在桌上,李純儀一挑眉:
「什麼?」
妙音照實說了。
李純儀鳳眼一彎,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蘭台哥哥也惦念著我。」
她起身上前,親自揭開蓋子。
眼中期待與喜悅還未散開,等看清裡面的東西,她瞳孔驟縮,笑容凝固在臉上。
妙心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妙音本來離得遠沒看清,等察覺不對走上前,頓時臉色慘白,渾身抖如篩糠:「奴、奴婢不知為何……」
李純儀臉色由白轉紅,最後變得鐵青。
她劈手一巴掌打在妙音臉上,目眥欲裂:
「再說一遍,是誰送來的?!」
妙音臉頰迅速腫起,忍著耳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是阿大阿二說,西角門有梁府送來的東西,千真萬確……」
李純儀抖著手,面孔戾氣橫生。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梁覲不會這麼對她。
是有人,有人借他之名送來這東西。
目的是什麼?
震懾她?
噁心她?
還是,報復她。
覃家賤人沒這膽子。
是崔毓貞?
她會有這本事??
李純儀頭疼欲裂,憑她再努力,心底那股氣還是遲遲咽不下,索性拔了珠釵對著妙音沒頭沒尾一頓扎,眼看人成了血窟窿似的,胸口惡氣總算散開些。
珠釵落地,妙心抖著手給她遞上帕子。
李純儀睇她一眼,面無表情擦拭指尖血:
「叫阿大阿二處置了。」
匣子裡,一層香粉一層石灰。
裹著邱八死不瞑目的人頭。
梅山。
毓貞手握一支綠萼,睫羽幽垂:
「出來。」
風過,幾朵殘瓣打著旋兒落下。
毓貞掀了掀唇:「要我請你嗎?」
話落,一道纖細的身影無聲無息落在她跟前,單膝跪地:
「霄生署十二地支亥字門,見過夫人。」
果然在她身邊放了人。
毓貞微微吸了口涼氣。
她久久不語。
地上的人偷摸瞧她:
只見觀音玉面。
無喜無悲。
不愧是將殿中調成狗的神仙人物!
亥豬在心裡默默豎起一根大拇指。
「他叫你做什麼?」
一腔清音,冷若冰霜。
亥豬心肝兒顫了顫。
盯梢偷帕子她敢說?
左思右想,決定稍加潤色:
「殿中命屬下貼身護佑夫人,萬事以夫人的安危為重。」
所以昨夜的事她也看在眼裡。
是沒來及動手?
毓貞回過神,突然問:
「你何時到我身邊的?」
又是一道送命題。
亥豬心裡抓耳撓腮,不太敢說真話。
毓貞察覺到了,語氣加重:
「你若說謊,就離開我身邊。」
亥豬:「……四年前。」
咔嚓,綠萼被折斷了。
亥豬只覺脊梁骨上壓了座大山。
瞧您幹的好事兒唷大人。
毓貞氣息亂了一瞬,她閉了閉眼,片刻才道:
「我將人扔在院子裡,是你把他送到了床上?」
這話一出,亥豬腰杆子就直了:
「正是屬下。」
毓貞:「……」
她還挺驕傲?
亥豬輕咳一聲:「邵安縣主心思歹毒,覃家姐妹也不遑多讓,若叫她們計成——」
「若計成,我將身敗名裂。」毓貞緩緩道。
「既如此,夫人何必心軟?」亥豬抬起頭。
她面孔很是尋常,皮膚不黑不白。
整個人似乎就是為了不引人注目而存在的。
但從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裡,毓貞看到了不解和心疼——
她在替她不甘。
「我沒有心軟。」毓貞垂眼看著她。
她怎麼可能心軟。
若心軟就不會將人放進覃珍覃珠的院子。
若心軟就不會給喬佩蘭留下字卷。
別人毀她清白,謀她性命。
她豈會為害她之人遭了報應而心軟?
她只是習慣了獨自思考和處理事情。
亥豬的存在等同於李幽在身旁留下的「眼睛」。
她……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
「你走吧。」
她看向被自己失手摺斷的綠萼。
亥豬睜大眼睛:
「您不要我了?!」
毓貞搖頭:
「你本來也不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