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的確要和離


  「怎麼不說話?」

  李幽看著她,眼神幽暗。

  他沒再靠近,因為不想惹急她。

  但言語中天然的壓迫感卻難以消弭。

  毓貞放下茶盞,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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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自說自話就夠了。」

  李幽沉默幾息,走到她鄰座坐下。

  二人隔著一隻雕花小炕桌,卻如遠隔山水。

  「她做得很好,不是嗎?」

  「這幾年都隱在暗處,無人察覺她的存在。」

  「你可以把她當做你的影子,而非我的眼睛,她會很有用,相信我。」

  一番話,幾乎是語重心長。

  但掩蓋不了他妄圖窺視她的目的。

  毓貞垂眸不語。

  李幽盯著她的側顏,不自覺摩挲起右手拇指上的黃玉扳指。

  他怕她惱,怕她恨,但最怕她不理人。

  「不提這個了,」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隻掌心大小的匣子,紫檀木四角包金,放在炕桌上朝她輕輕一推,「打開瞧瞧?」

  毓貞動也不動。

  李幽嘆息:「你趕走我的人,對我不聞不問,莫非要與我決裂?」

  毓貞唇角微動,片刻才開口:「我什麼都不需要。」

  李幽耐心解釋:「這裡頭不是尋常首飾,雖看著不起眼,卻有大用處,我頗費一番心思,你好歹看一眼……」

  那樣卑微。

  可毓貞清楚,他此刻不過披著羊皮的狼。

  虛與委蛇只為達到目的。

  但也不好再逼他。

  已經攆了他的人,再推拒他的東西……

  毓貞怕他當場發瘋,做出無可挽回的事。

  罷了。

  「是什麼?」她偏頭看過來。

  李幽見她不肯觸碰,心底失落,只好親自打開:

  暗紅絨布上嵌著一枚金鑲粉紫雙寶戒子,戒圈刻了忍冬紋,整體有股內斂的繁華。

  毓貞剛皺了下眉,李幽便拿起戒指給她看:

  「工匠手藝不錯,機擴藏在紫寶底托——」

  說著往下一按,兩顆流光溢彩的寶石中縫裡探出細長針刺,再一按,又縮了回去,神不知鬼不覺。

  毓貞瞳孔縮了縮。

  這竟然是枚暗器!

  「眼下處境,你比我更清楚。」

  「覃家姐妹只是打前陣的,李純儀想要你身敗名裂,如此梁覲才好占著大義娶她,她手段齷齪,你又攆了我留下的幫手,日後若遇危險,萬一我不能及時趕到……」

  他把盒子推向她,「出其不意,方有生機。」

  毓貞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他思慮周全,她也的確深陷險境。

  可這東西太棘手。

  一旦收下,就是虧欠。

  也給了他蹬鼻子上臉的理由。

  毓貞想和離,卻不想跟他繼續掰扯不清。

  如若借了他的力量……往後何去何從?

  她心生疲憊。

  李幽眼眸微閃,似看出她糾結,循循善誘:

  「你不必覺得有所虧欠,我心甘情願的事,眼下你的安危最重要,同梁覲和離——」

  「我的確要和離。」

  她打斷了他的話。

  李幽眼皮跳了跳。

  他屏住呼吸。

  毓貞看向他,眸光清澗如泉:

  「我要和離,不為你,只為我自己。」

  「你助我再多,我也還不起,我對你無情也無意,所以你的付出註定是筆爛帳,即便如此,你也願意?」

  她這樣坦然。

  以為給了他退縮的權利。

  她如此可愛。

  李幽一隻手按住胸口,沒說話。

  他那顆心興奮地發狂,幾乎要握不住。

  毓貞以為他在權衡利弊,索性更直白些:

  「你我之間力量懸殊,你要的我給不起,我給得起的,你怕是也不缺——」

  「我缺,」他打斷她,聲音堅定,「只要你肯給,我什麼都可以。」

  毓貞抿唇,其實有些後悔。

  她似乎踏上賊船。

  但猶豫糾結不是她的習慣。

  既已做出選擇就得看向前。

  盒子再一次朝前推。

  這一回毓貞收下了。

  「你要什麼?」她思索,「皇后娘娘的千秋節快到了,我南邊的染坊里有些能工巧匠,做出了二十四色絕影紗,此物雖稀罕,給你做賀儀又稍許減薄……還有太后娘娘那裡,聽聞一直在尋坊間名醫梅映禾的傳人,我少時曾聽祖母提及祖父在世時受過梅神醫的恩惠……」

  她一本正經說著。

  李幽聽得心不在焉,他滿眼都是她一張一翕的唇。

  泅紅一抹,不點而潤。

  指尖在膝頭點了又點,他才開口打斷她的話:

  「絕影紗很好,等你的人送來鶴都,我使人去『珍瓏坊』取。」

  他對她的陪嫁鋪子了如指掌。

  毓貞垂眸,已經不再驚訝。

  「至於外祖母,」他微微一頓,「她老人家魔怔了,梅映禾二十年前就死了,世人只說他有傳人,卻無人見過,多半以訛傳訛——」

  毓貞搖頭,不大認可:「祖母說過,當年梅神醫為祖父治傷,閒談中曾提及,確有一位小童甚有天賦,思忖要將他收為關門弟子,既如此便是有跡可循。」

  李幽淡淡一笑:「茫茫人海,何必揣著這不切實際的希望?」

  毓貞看他一眼,總覺這話奇怪。

  語氣里的空寂索然並不像他。

  李幽垂下眼帘:「外祖母是為我尋的。」

  毓貞怔了怔。

  李幽眼波流轉,輕聲道:「跟你說了,我有瘋病。」

  毓貞擰眉。

  深宮秘事輪不著她知曉,但依稀聽過幾句傳聞,說李幽骨子裡帶著惡疾,要靠殺人見血才能止住心魔。

  傳言太過離奇,沒什麼說服力。

  又兼身份敏感,沒幾日傳話的就銷聲匿跡了。

  「怕了?」

  毓貞倒沒覺得。

  大概從一開始就沒當他是常人。

  耳畔一聲淺笑,好似愉悅。

  李幽轉著拇指上的黃玉扳指,慢悠悠道:「別擔心,這毒雖然厲害,十年下來也拔除得差不多了,倒不至於隨時發瘋。」

  原來是毒,不是病。

  可普天之下,誰人敢對他下毒?!

  毓貞直覺自己窺見了不能窺視的部分。

  她及時收住思緒:「知道了,慢慢尋就是。」

  她總這麼克制。

  這恰恰說明,她並不想與他牽扯太深。

  李幽心下嘆息。

  沒關係,他可以等。

  他很擅長等待不是嗎?

  只是這麼幹看著實在不符他做派。

  他不能如願,那群賤種雜碎又憑什麼享福?

  該死的梁覲。

  該死的李純儀。

  大家都得在油鍋里煎熬著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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