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何時與她和離?


  碧霄閣。

  梁覲原本不想來的。

  那夜迷情歷歷在目,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李純儀濃烈的愛意,她像一株瘋狂滋長的藤蔓,纏繞著他一起墮落。

  這是錯的。

  他提醒自己,可終究沒擋住她的眼淚攻勢。

  紗帳搖撞,縫隙里溢出的低喘叫人面紅耳赤。

  

  妙心守在隔間門口,聽見李純儀似哭似笑的聲音,貓兒叫春似的,禁不住一個哆嗦。

  這兩人整整鬧了半日,入夜才勉強消停。

  妙心領著人進去送膳,看見滿地狼藉,一條藕臂從帳子裡垂落,很快又縮回去,揪緊了帷子,從泄出的縫隙里,妙心窺見一抹春光:

  李純儀面色潮紅,攀著梁覲的臂膀,二人好似在馬背上顛簸。

  妙心抿緊了唇,吩咐丫鬟婆子們動作快些。

  浴桶添滿,膳食上桌,帳子才揭開。

  梁覲赤著上身,只穿條白綢褲,大步進了屏風後。

  有個丫鬟年紀小沒見識,忍不住瞧了一眼,被李純儀看個正著,她雙頰猶帶饜足的餘韻,懶懶道:「把她的眼睛挖了。」

  丫鬟驚恐不已。

  沒等她發出半個音,婆子們早已一擁而上,把人堵上嘴捆下去了。

  妙心慶幸自己頭垂得夠低。

  收膳的時候,李純儀已經換了身褻衣。

  鵝黃底子配水紅牡丹,嬌艷綺麗,就像此刻的她。

  她伏在梁覲胸口,眼神幽怨:

  「你究竟何時與她和離?」

  當著梁覲的面總要演一演。

  那聲賤婦權且忍回去。

  梁覲半靠在榻頭,神情慵懶,恍如沒聽見。

  李純儀咬牙,扳著他的臉不依不饒:

  「你就不怕我腹中懷了你的孩兒?」

  這話叫梁覲心裡一個激靈,睜開眼:

  「別鬧了,崔氏無大錯,我如何能與她和離?」

  他聲音軟下來:「不是服了避子湯嗎?咱們情投意合,只盼朝夕,何必理那些俗事——」

  李純儀勃然變色,一把推開他,聲音尖厲:「你要我做那見不得光的外室?梁覲、梁蘭台……你……欺人太甚!」

  她罵得凶,卻淚如雨下。

  光腳就要往下跑。

  梁覲鬢角直跳,連忙拉過她低聲哄:

  「我何曾有那意思?你別多想——」

  「真是我多想,還是你打量著我已委身於你,總不好再嫁旁人,便能拖一日是一日?」

  心事被說個正著。

  梁覲臉上一僵。

  李純儀心下暗恨,卻曉得不能把人逼太緊,男人都要面子,逼得緊了反倒把人推遠,他若再不來見她,豈不叫她痛煞心肝?

  此刻她早已忘了,多年前如何矜持地釣著他,予取予求。

  她曾是他心尖上的神女,如今也落了凡塵,變得庸俗世故。

  梁覲有些頭疼。

  他是要走純臣之路的,需得一塵不染的名聲,即便要靠也該不著痕跡地靠向地位穩固的中宮太子,而非惹眼的誠王。

  娶了李純儀,他就是誠王的女婿。

  立場天然,官場之上就變得微妙起來。

  何況崔氏……他真的很喜歡。

  喜歡到捨不得休妻。

  娶平妻並不現實,李純儀也未有那等容人之量。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在不折損自己名聲的前提下舍了崔氏,暫時地舍離,等他娶了李純儀,再說服她將崔氏納進門做個妾室,兩相得宜,倒也不錯。

  「在你心裡我便是這樣的人?」

  梁覲臉色微沉。

  李純儀嘴唇蠕動,幽怨地望著他。

  梁覲終於鬆了口:「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實,雖說對崔氏不公,但我也只能辜負她了。」

  李純儀眼睛一亮,撲進他懷裡,喜極而泣:

  「那你說,何時將人休了娶我?」

  梁覲安撫她:「稍安勿躁,總得給她個去處……」

  李純儀急切吻上他的唇,不想再聽廢話。

  去處,賤人要什麼去處?

  原給她留了去庵里修行的機會,豈料她敬酒不吃吃罰酒,既如此也別怪她心狠手辣,賤命一條,拋到亂葬崗餵野狗才是她最好的去處!

  二人又滾作一團。

  情到濃時,梁覲頗有些欲罷不能。

  自打上回兩人燕歡,他便出乎意料地時時想著,怎奈崔氏不叫她近身,後又去了山上,府里雖有個秋扇,伺候得也不大得意,似乎唯有李純儀能帶給他縱情極樂。

  漸漸地,竟成了癮。

  梅山之上。

  毓貞正與徐家母女見禮。

  「夫人,阿泠。」

  她提裙施施然一禮。

  徐夫人上前將她扶起,拍了拍手:

  「同我還客氣?」

  徐解意上前來,挽了毓貞手臂:

  「阿娘說的是,綏綏就是太知禮,才會叫人欺負。」

  徐夫人無奈她的口無遮攔:

  「消停些吧,隔牆有耳。」

  徐解意噘嘴,她眉宇間還有幾分鬱氣。

  毓貞便知是婚事不順,看徐夫人神色也有幾分憔悴,想必徐家內部出了分歧。

  到底徐家家事。

  毓貞只當不見,與她們一道進院,拜見陳老夫人。

  徐解意是定過親的,徐家的家世也無攀附之嫌。

  既上梅山,又得知陳老夫人在此,便沒有過門不入的道理。

  陳老夫人面容慈和,很喜愛花一般年紀的少女,見了徐解意握著她的手誇讚,還不忘牽了毓貞的手,語氣很是親昵:「……怪道你兩個情同姐妹,一個兩個都是玉燈似的人兒,我那老姐妹會教養,徐夫人也不遑多讓。」

  一句話把幾家都誇了。

  徐夫人本心有鬱結,此刻也笑開來:

  「您老人家菩薩心腸,看我們晚輩怎麼都是好的。」

  寒暄過,又一道用了午膳。

  趁著夫人們歇晌,毓貞攜徐解意進了西廂,問她:

  「可是有些不妥?」

  徐解意抿唇,有些難以啟齒:

  「韓闖來府里告罪,說家姐寡居,難得與人投緣,這才認作義妹,並無旁的意思。」

  毓貞眉頭一抖:「你信了?」

  徐解意別過臉:「我……他說了,與她絕無私情,只是哄著阿姐高興才與她說過幾句話,平日裡本就少見,更不可能有私情。」

  毓貞嘆口氣:「我瞧徐姨母臉色不大好。」

  徐解意頭更低了些:「她不信韓闖的話,從前便不中意他,說是出身低門不當戶不對,因著阿姐是東宮太子妃這層關係,若非陛下保媒,實在不必結這門扎眼的親事,可阿爹不這麼想。」

  毓貞瞭然。

  徐夫人愛女心切,又直覺敏銳。

  徐大人卻顧慮頗多,不願捨棄這門得力姻親。

  至於韓闖本人,到底沒拿捏到實處。

  徐解意自然狠不下心腸。

  可在毓貞看來,韓闖性情桀驁,眼中野心太盛,徐解意的性子又敏感,並不適合與他結緣。

  「既然上山散心,就不說這些煩心事了。」

  毓貞捏捏她的臉頰,「後山有一池碧鯉,咱們去轉轉?」

  徐解意自無不可。

  只是兩人誰也沒料到,這一轉竟還轉出「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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