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精心布置的死局
濯雨沿著去「藏蘊池」的路走了兩圈,最後匆匆回到席間,臉色凝重:
「姑娘,磐兒不見了。」
毓貞握著杯盞的手猛然攥緊:
「四下都尋了?可著人問過?」
濯雨俏臉微白:「都尋了,沒見著人,只在藏蘊池的廊橋邊撿到了這個。」
毓貞看過去,是只丁香金耳墜子。
歲末才賞下,磐兒常戴的。
她瞥見金鉤處一點嫣紅,瞳孔驟縮,思緒急轉:
「開匣取足銀子往外散,叫仙姑們都幫著尋,尋著有重謝。」
濯雨匆匆去了。
徐解意瞧毓貞臉色不對:
「怎麼了?」
「磐兒不見了,」心中不安擴大,毓貞站起身,「我去尋老夫人。」
話沒說完,場中劇變——
中廳原本擺著一大口青瓷矮缸,缸中幾尾碧瑩瑩的魚兒,只有巴掌來長,正隨著樂曲聲跳出水面,頗有鯉魚躍龍門之勢。
毓貞卻看得清楚,這五人袖中各有食囊,隨著走位與樂聲變幻,藉由動作遮掩灑下魚食,吸引魚兒跳躍。
些許巧思,勝在碧鯉難得一見。
眾人的注意力都在碧鯉身上,沒人留意五個道姑眼花繚亂的動作,以及她們逐漸散向席間的走位,眼看那持簫的道姑身姿翩旋,眨眼便至案前,毓貞心生警惕,下一秒便見她抖了抖袖袋,一抹銀光閃過——
「小心!」
寒芒凜凜,圖窮匕見。
席間霎時尖叫四起。
毓貞險險避開劈向自己面門那一劍,順手抄起茶壺砸了出去,趁那女刺客躲閃的一瞬,她伸手拽了一把有些嚇傻的徐解意,兩人撞到一處,毓貞聽她悶哼一聲,原本要刺進她胸口的利劍因這錯位,只驚險劃傷了她的胳膊。
刺客突襲不成,舉劍再來。
毓貞一腳踹翻面前長案,刺客冷不防被絆倒,利劍脫手,被她彎腰撿起。
「阿泠!」
徐夫人在對面心急如焚,她身旁有僕婦護著,倒沒受傷,只是眾人都不會武藝,勉強抵擋罷了,又憂心女兒,恨不能衝過來將她護在懷裡。
但見徐解意險而又險地躲開那致命一劍,懸著的心還未放下,斜刺里又有人舉著匕首沖了過來。
「去屏風後面!」
毓貞斷喝,提劍幫她擋下一擊。
徐解意趁機從地上爬起,卻沒直接往屏風後躲,而是抄起地上的銅壺,沒頭沒腦往刺客身上亂砸,這一下頗沒章法,倒也意外將人逼退。
「綏綏!」
徐解意臉色蒼白,右手捂著鮮血淋漓的左臂。
「跟著我,咱們繞到後頭。」
毓貞環視四周,面容凝重。
她是出身將門,騎射尚可,卻不通武藝,慶幸眼下利刃在手,震懾的兩名刺客不便近前,一眼對視,索性棄了她們轉而朝旁人靠近。
陳老夫人的坐席就在毓貞上手,身邊本有六七個丫鬟僕婦環繞,早先靜敏出手時,有個大丫鬟反應極快撲了過去,拿背幫老太太擋下一劍,鮮血淋漓倒在地上。
靜敏一擊未中,神色不變,聯合另兩人捲土重來。
離靜敏最近的僕婦被一劍穿心,劍尖往下淌著血,就這麼直愣愣逼到眼前,陳老夫人臉頰肉跳了跳,到底閱歷深,還端著住:「你等受何人指使,從實招來可免死罪!」
垂在錦褥上的手卻推了推寶環。
靜敏挑了挑眉,仿佛看穿她們的小動作,也不在意倉皇逃出去求援的丫鬟,反而從容一笑:「老夫人莫誆我,刺殺堂堂一品誥命夫人,斷沒有活命的道理。」
話音未落,她身後左右各伸出一尺長劍。
劍身雪亮,刺的陳老夫人瞳孔驟縮。
情況危急,毓貞已顧不得許多,一咬牙提劍朝離她最近的女刺客刺去。
這一下心慌手卻不抖,刺客反應迅速仰身避開,毓貞卻是虛晃一槍,意在趁其不備甩出袖袋裡的香粉盒子。
這東西本是她閒暇時同丫鬟們做來玩的。
更衣時想起來,順手裝了拿來給徐解意湊趣兒。
香粉甩飛到半空,瞬間化作一片淡粉色的霧。
趁此機會,毓貞舉劍胡亂刺了兩下,扭頭朝陳老夫人身邊的奴僕喝道:「往後退到屏風裡面!」
眾人如夢初醒。
有個機靈的健婦當即彎腰背起陳老夫人,三步並作兩步的繞到那扇六面春出吳山鳥雀屏風後,拓黃紗屏朦朧了身形,卻不好分辨出誰是誰。
毓貞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尖叫,夾帶著夫人悽厲的哭喊。
這一片道家清淨之地,此刻已化身煉獄。
「噗呲」一聲,毓貞只覺一股陰風擦著她的髮髻竄過,她慶幸恰好彎著腰,這一下叫她避開了那致命一箭。
漆黑的尾羽還在嗡嗡作響。
鋒利的箭頭已洞穿屏風深扎在牆上。
毓貞腦子嗡然一聲。
是弩,她們竟然有弩!?
「快趴下——」
話音未落,密集的短箭如雨點紛紛落下。
屏風瞬間被射成篩子。
陳老夫人臉色大變:
「她們不是尋常刺客……」
毓貞終於將一切都串聯起來,那裙幅下寬大的腳掌,還有脖頸處異樣的肌膚,難怪靜敏急著把她和徐解意趕走,不是為了碧鯉,而是怕「她」的「偽裝」
被提前識破!
這是場精心謀劃的死局!!
毓貞呼吸急促。
磐兒危險了。
她恨自己大意,更清楚這一回恐怕在劫難逃。
血越熱,心越涼。
靜敏終於收起了那閒散的態度:
「老夫人,對不住了。」
她下了最後通牒。
說話間手卻不停,一劍刺破屏風。
「嗤啦」一聲,本已破爛的屏風瞬間被撕開個大口子,將眾人暴露無遺。
劍尖逼來,毓貞被迫提劍劈擋,金鐵交加聲中,靜敏一力挑飛她的劍,手中雪刃朝前一送,劍尖霎時沒入她右肩,沒作停留就拔了出來。
毓貞痛哼一聲,剎那面如金紙。
她身子一軟,被徐解意和陳老夫人的僕婦一同托住,鮮血汩汩湧出,她耳鳴大作,只看到陳老夫人動容的臉和徐解意滿眼淚花,根本聽不清楚她們在說什麼。
視線升高,眼皮垂墜下來。
卻又因綿延不斷的痛楚迫使她撐開。
就是這一眼出現了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