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許叫人死了
靜敏的目標從頭到尾都只有陳老夫人。
其餘人不過運氣差,順帶為之。
本以為帶了四個人足矣,這屋裡又儘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夫人小姐,連僕從都帶得不多,真正天賜良機,不枉她們提前潛伏在此。
但她遇到了唯一的變數。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這位年輕貌美的夫人看著不聲不響,卻不知何處露了馬腳叫她察覺,竟遣丫鬟悄悄來窺視,逼得她們露了行跡。
丫鬟倒是好處置,可刺殺卻要提前,否則等不到明日那位夫人就要察覺不對,屆時鬧得天翻地覆找人,反倒壞事。
「你這婦人有些聰慧,可惜了。」
靜敏幽幽嘆息。
毓貞卻看到她右手手指勾動袖弩,就在即將抬手射出時,背後傳來同伴的慘叫,與此同時一股勁風襲來,靜敏本能扭身去擋。
長槍來勢洶洶。
看清來人是誰,靜敏神色微沉。
她快速與對方過招,覷空吹了聲響哨。
還在揮刀的三人動作一滯,互相對視,旋即默契地朝門外退。
「想走?」
長槍攻勢驟然凌厲,靜敏且戰且退,心裡清楚人是殺不成了,一時又惱又恨,若非被毓貞逼著將整個計劃提前,何至於如此狼狽?!
「誰派你來的?!」
一聲厲喝驚得靜敏險些兵器脫手。
她舉袖射出弩箭,這才堪堪拉開身位。
院中,另三名女刺客已被不知何時趕到的絳衣署衛團團包圍,靜敏不用回頭也知窮途末路,她眼神一戾,揚聲高呼:
「聖主永存,爾等盡忠的時候到了!」
幾人聞言,毫不遲疑咬破毒囊,橫死一地。
靜敏卻僵立不動。
在她身前,陳飛白單手提槍,微微眯眼。
這人竟願意束手就擒?
他卻不知,靜敏心裡早把他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她不是不敢死不願死,而是根本動不了,死不成!
只一瞬,陳飛白就反應過來:
她是被人封了穴道。
何人有此能耐,能在方才動亂中精準出手?
陳飛白環視四周,不做他想。
絳衣署衛如烏雲壓境,連成一片。
李幽踱步而出,朱紅交領箭袖,十三環金片蹀躞帶,這一身在夜間燈火映照下格外饒麗,他不咸不淡道:
「京畿大營何時搬到了梅山?」
陳飛白領著份閒差,三五日不應一回卯。
但今天是神兵營每隔十五日一次的校考,於情於理他都不該出現在此。
陳飛白動了動唇,眼神閃爍。
李幽卻已越過他往裡走,邊走邊吩咐:
「輕點弄,不許叫人死了。」
署衛中走出一清瘦男。
墨紫勁裝,眉眼狹長。
這是十二地支申子門之首,申猴。
擅刑獄,掌訓問。
他幾步上前,當著陳飛白的面,三下五除二卸了靜敏兩條胳膊,掰開嘴從牙縫裡取出毒囊,又咔嚓一下卸了她的下巴,捏著那後頸,提死狗一樣把人提到角落一丟。
他轉身,朝陳飛白溫聲道:
「咱們下手沒輕沒重的,場面上恐不好看,世子爺見諒。」
陳飛白抽了抽嘴角。
這人還怪講禮數。
卻沒再看,轉身追著李幽進了內室。
中廳已滿地狼藉,血光慘澹。
賀夫人抱著女兒哭得死去活來。
賀敏寧向來養得嬌,突然遇到這種事,人直接嚇軟了,丫鬟拖著她跑又跑不動,被刺客從後亂刀砍來。
賀敏寧腳踝後背各中一刀,後背傷口還不算深,腳上卻血流不斷。
陳飛白一眼看出這是被砍斷了腳筋,他心中微沉,從懷裡摸出藥瓶遞過去:「還請夫人先給小姐止血,醫者馬上就到。」
遇仙觀養著一位老道醫,救急足夠了。
可賀夫人什麼都不聽見,她滿腦子只一個念頭:
寶貝女兒身上留疤又斷腿,便是救活了可怎麼嫁人!?
李幽一步步走近。
他眸光如鷹隼,緊緊鎖住那靠在陳老夫人懷裡的人:
她蒼白的臉汗津津,眼神疼得都有些渙散,頭上髮髻松搖,耳墜子掉了一隻,青絲粘在雪白脖頸上,模樣竟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痙攣了兩下。
李幽強行移開視線,朝陳老夫人微垂眼眸:
「刺客已伏誅,老夫人受驚了。」
陳老夫人點了點頭,面色疲憊:「還請殿中速速帶來醫者,少夫人傷情嚴重,急需救治……」
她看向毓貞,萬幸是傷了肩膀未觸及肺腑,方才趁著局勢暫穩,丫鬟婆子幫著撒了藥粉,出血少了許多,可也得趕緊施救才行。
毓貞不知李幽來了。
她流血太多,腦袋眩暈。
眼前燈火都是五彩斑斕的重影。
只依稀聽陳老夫人說話,她想著磐兒,強打起精神扯了扯老夫人袖角,有氣無力道:「煩請……尋我的、丫鬟……磐兒她……」
陳老夫人還沒開口,李幽卻笑了。
他眼底濃雲翻滾,一字一句說著:
「夫人真是宅心仁厚,自己命都保不住了,還有閒心惦記丫鬟的生死。」
不知怎地,陳老夫人竟從這話里聽出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意味,她狐疑地看了眼李幽,卻只看到他倨傲的下巴,鳳眸睥睨。
與往日無二的陰戾。
醫者匆匆趕來,頭頸都奔出一層汗。
礙於傷者眾多又不好挪動,便在廳里簡單處理傷勢。
各家幾乎都有奴僕折損,輕傷如喬家小姐等人還有徐解意,多為擦傷劃傷,嚴重如毓貞和賀敏寧,一個肩膀深刺一個斷筋重續,後者顯然更艱難,因為筋本細韌難養,一個弄不好便要成跛子。
賀夫人哭暈過去好幾回。
賀小姐更是悽惶絕望。
毓貞身邊圍了半圈屏風,等大夫包紮完才叫人抬起來,送回了西廂。
院中時不時傳來悽厲的叫聲。
是靜敏。
申猴在她身上刺了三十八針。
儘是叫人受盡折磨求死不能的位置。
她疼得眼冒金星,口涎直流。
仍不肯吐露一個字。
院中央放了把官帽椅,李幽垂眼正坐。
臉孔蒙上月光,好似玉面閻羅。
「廢物。」
申猴拔了針,將人提來,識趣退到一邊。
李幽站起身,將地上人打量片刻,倏地一笑。
抬腳,一根根攆斷了她左手五指。
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都說霄生署是活閻羅殿。
什麼東西到了李幽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
「我知道你不怕死。」李幽溫聲道,「歡愉沒有盡頭,痛苦卻有極限,你可以試試看。」
「拔了她的指甲。」
這話是對申猴說的。
很快,十片血淋淋的指甲整齊擺放在地上。
靜敏面如金紙,血從鼻腔里嗆了出來。
她鬢角發縫微微鼓起,彷如青筋。
五官開始扭曲,猙獰。
「匕首。」
李幽朝旁攤開掌心。
申猴從靴筒一側拔出匕刃,雙手遞上。
李幽接過,一刀劃破靜敏臉頰,從右側鬢角到下巴,長長一條血線,夾帶著一閃即逝的寒光。
是針。
一枚藏匿在皮囊之下的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