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刺骨移穴


  申猴瞳孔一縮:「刺骨移穴?他是十三遺孤!」

  先帝時期,南地曾興起名為「巫脫門」的邪教。

  教主黃極容顏清華絕世且出身不俗,傳聞其家族眾人多受病痛折磨,為祈康健請來保家仙,原本十不存三的族人漸漸好轉,甚至變得子嗣昌盛,此後闔族上下皆為信徒,由此創立「巫脫門」。

  教義主張拋卻倫常,擁抱極致的痛苦與歡愉。

  一度引發南地混亂,甚至流入鶴都。

  先帝震怒。

  寶華十九年春,朝廷出兵圍剿。

  僅鶴都便誅殺「黃巫」一萬六千餘眾,南地「總教」更殲滅賊逆五萬有餘,黃極闔族一百三十八人,盡斬首於菜市口。

  

  然黃極狡猾,早已將「骨血」流傳於世。

  此後數年乃至聖人御極初期,國朝各地光是黃極遺孤就殺了十一個。

  殺到刑部和大理寺懷疑人生。

  還沒消停幾年,就又冒出兩兄弟。

  正是四年前死於李幽之手的黃玉諫與下落不明的黃祈風。

  原來黃極此人信奉「二十六道」,其膝下嫡出子嗣與「養兒」各十三人,號稱「十三天斗」與「十三地魁」。

  如今「天斗」們早已魂死身消,「地魁」卻還有一個黃祈風苟延殘喘,而識別他們身份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黃家獨特的「刺骨移穴術」。

  「憑他?」

  李幽執刀的手腕一轉,刃尖沿著下巴割向左側太陽穴。

  這血腥的一幕讓站在不遠處的陳飛白眼皮跳了跳,疑心李幽是要活剝下靜敏的臉皮,好在他還未如此喪心病狂。

  刀尖從靜敏臉頰兩側挑出七八根小指長的銀針,申猴拿帕子捻了丟在托盤上,看向地上皮開肉綻宛如血葫蘆似的「她」——

  此刻,應該是他了。

  「黃家人獨有的秘技,除了天斗和地魁絕不傳於外姓人,」李幽拿刀尖拍了拍靜敏的臉,嗤笑一聲,「可惜,他不是黃祈風。」

  他跟真正的黃祈風交過手。

  很清楚那是怎樣陰險狡猾一個人。

  「那他怎會——」申猴微驚。

  「姓黃的雜碎,終於忍不住了啊。」

  李幽發出低低的笑。

  地上靜敏氣若遊絲,聞言卻青筋畢露,強撐著抬起頭,含糊不清地罵:「休要……辱我少主……」

  李幽挑眉:「少主?他敢違背父願,把家傳秘技授予外人,擺明了是要開山立派呢,讓我猜猜你是他手底下哪只蟊蟲,光……還是晦?黃極那糟老頭子可是有四位護法,黃祈風這賤種,難不成也養了四個?」

  靜敏又咳出一大口血:「少主、聖光——」

  不等說完,右手一半指骨就被人攆碎了。

  李幽對他徹底喪失興趣:

  「宰了,掛在署衙門口晾三天。」

  不是黃祈風本人,也不是他的心腹。

  此人雖說學得一招半式易容術,但他只占了身量低這一個便宜,黃家人的「刺骨移穴」需得從小開始練,也因此無論男女都會抑制骨骼生長,所以黃家人各個生得玲瓏秀致,絕不會出現如靜敏這樣的粗手大腳。

  最下乘的身段。

  當然是最下等的人。

  他僅僅是黃祈風拋出來「問路」的。

  申猴將人提走,署衛們潑水洗院子。

  李幽卻站著不動,問陳飛白:

  「世子看得盡興?」

  陳飛白心下嘆息,就知逃不過他法眼,一拱手:

  「願隨殿中一道入宮。」

  他今晚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等到了御前,自要請罪。

  李幽負手,遙遙看了眼西廂,忽然道:

  「她們潛伏於此,原不該貿然行動。」

  陳飛白在中廳時已了解前因後果,聞言解釋:「應是長寧伯府的少夫人崔氏察覺不妥,遣人試探才令她們誤以為露了行蹤,因此將刺殺計劃提前,妄圖拼死一撲……卻沒想到一步錯步步錯,崔夫人始終警惕,既是自保,也救了旁人一命。」

  李幽眸光沉沉,再沒說什麼,提步離去。

  霄生署前腳封山,後腳京畿大營的人就來了。

  梅山在京郊,本就屬於他們職權範圍。

  李幽越權拿人審問,沒人敢攔。

  但慣例巡檢總該交給營衛。

  如此鬧到半夜。

  誰也別想下山了。

  城門早已落鎖,但事分緩急。

  博陽侯夫人聞得此事,親自叩響宮門求見中宮,請來太醫院中最擅傷痛內經的胡老太醫,連夜送上梅山為夫人小姐們救治。

  徐解意喬佩蘭等人已無大礙,倒是賀家小姐腳傷有些棘手,又不便挪動,和毓貞一樣起了高熱,燒的渾渾噩噩人事不知。

  毓貞醒來已經天光大亮。

  濯雨撲在榻前,兩隻眼腫成桃兒一樣,見人醒來,喜的又哭又笑,握住毓貞的手緊了又松,生怕牽動她肩膀上的傷。

  「姑娘可算醒了,奴婢真要嚇死了!」

  她哽咽著。

  向來穩重的姑娘,此時稱呼亂了,規矩沒了,滿心都是慶幸,慶幸她家姑娘熬過一劫。

  毓貞肩膀裹著,傷在此處十分不便,只能偏著頭叫人餵了口水,說話時嗓子眼沙沙的:「難為你了……」

  濯雨眼眶又是一酸。

  既心疼她又恨自己無用。

  偏偏在那時出去尋人。

  想起磐兒,她忙擦了擦眼淚:

  「主兒別急,磐兒尋著了。」

  把前因後果這麼一說。

  原是磐兒倒霉卻又命大,離得遠遠跟著也被那群亂黨察覺,不動聲色繞到後頭把人打暈,捆死了手腳堵住嘴丟進後山荒井。

  以為必死了,沒成想井不太深又存了些雨水,於是撿回一條命。

  濯雨說著,有些訕訕:「是亥豬找到的。」

  毓貞閉著眼,人還虛弱著。

  一時半刻也無暇追究本該離去的人為何仍滯留暗處窺視。

  「磐兒呢?」

  濯雨:「傷了頭,身上還有些磕碰,索性都不嚴重,已經叫人看過用了藥,現在咱們院兒里躺著。」

  毓貞微微點頭,傷口其實不算疼了,但身體像被抽走一半精氣,清醒了沒一會兒就體力不支了。

  她又吩咐幾句,無外是叫僕婦下山給崔老夫人報信安撫,生怕她聽了消息著急要折騰著上山。

  終於體力不支的又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聖使已上山,帶來陛下恩旨:

  長寧伯府崔氏,敏慧果決,仁心善至。

  封「蘭亭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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