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得寸進尺
瑤光殿。
陳飛白跪著謝罪:「……臣無意中撞見那兵卒行止詭異,恐其潛伏軍營是為竊取布防圖,因無證據又怕驚動其同黨,這才悄悄跟了半日,沒成想他竟遁入梅山。」
「臣有罪,罪在未能及時上稟,梅山之上女眷眾多,臣苦無蹤跡,只敢暗中留意,此為二罪,懇請陛下責罰!」
御案後,明承帝李玄青放下茶盞,漫聲道:
「璟之確有疏漏,倒也罪不至此,起來吧。」
陳飛白深深叩頭,其父博陽侯亦沉聲道:
「陛下寬仁,這孽障卻不瞞情不報,實在該罰。」
李玄青笑道:「愛卿言重了,朕觀璟之十分慧黠,行事倒與朕的麒麟奴有些相合。」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麒麟奴是李幽乳名。
博陽侯嘴角抽了抽,瞧一眼立在御案旁面無表情的霄生署殿中,又看向地上趴著的逆子,心裡嘆口氣:「陛下過譽了。」
父子倆告退。
李玄青低頭看了會兒奏摺,不知何時抬起頭,發現身邊還豎著個人,他「嘖」一聲:「怎麼還在這兒?」
李幽平靜地望著他。
被人這麼盯著看,李玄青也有些受不住,撿了個奏摺丟過去:
「有屁就放!」
李幽垂下眼皮:
「陛下似乎忘了什麼事。」
被他這麼一提醒,李玄青反應過來,有些頭疼:
「知道了,崔氏此番確有功表,就……」
略一思索,「封個鄉君吧。」
依著梁覲的官職,這誥命也算實至名歸。
然而李幽一動不動。
李玄青眼皮一跳:
「怎麼,鄉君還配不上她?」
李幽繞到御案前,撩起下擺直挺挺一跪:
「陛下當賞罰分明。」
李玄青氣笑了,手摸向田黃凍獅子鎮紙,又捨不得,指著李幽咬牙切齒:「你倒說說,我如何不分明了?!」
氣得連「朕」都扔了。
殿門口,宮萬全的小徒弟正要進門換茶,瞧見師父朝他使眼色,當下一個急轉又退出去了。
「……陳飛白擅離職守,雖事出有因卻也違逆軍規,陛下偏私輕輕揭過,但梅山眾人皆因此涉險,若非臣監察有力及時出手,此事恐怕遠不止於此。」
李玄青張口結舌。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表功之人!
陳飛白確有錯在先,卻也因他之過才察覺亂黨所在,後又及時出手制止險情,功過勉強相抵,看在博陽侯的面子上也不好罰他。
至於李幽,盯梢陳飛白異動後查漏補缺,一力消除了禍患。
可難不成他就沒私心?
「黃黨五人有三人配袖弩,制式與軍中無二,箭頭卻無標識,弩身更無編號,黃祈風何曾有這般能耐?定是背後有人助他,此人居心叵測,妄圖動搖國本——」
李幽說著,見李玄青面色凝沉,遂話鋒一轉,「虧得崔氏機敏,察覺異端在前,護佑陳老夫人在後,若真叫這幾個餘孽刺殺成功,博陽侯守孝三年,兵權過渡恐又生波瀾。」
李玄青臉色古怪:「照你說來,崔氏豈非大功一件?」
李幽垂眸:「正是如此。」
李玄青嘴角一抽,忍無可忍指著他罵道:「好你個痴情種!拐著彎兒替別人的媳婦兒討賞,你不嫌丟人,朕還要臉呢!」
見李幽不為所動,仍直挺挺跪著,頓時更來氣,索性抓起一摞奏摺沒頭沒腦全朝他砸過去:「快點滾!」
李幽不閃不避,那奏摺邊角鋒利,劈頭蓋臉砸下來,竟把他額角割出條細口子,嫣紅的血瞬間湧出,李玄青抓著奏摺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宮萬全忙不迭上前要給他止血,被李幽輕輕擋住,艷麗的紅流淌到眼瞼處,被睫毛遮擋,使得他整張臉俊得發邪。
李玄青卻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妹妹玉昌的影子,她少時也如李幽一樣頑劣大膽,從假山上跌下來磕破額頭,睫毛上掛著血滴也不當回事。
心頭驟然塌了一塊。
李玄青抓了塊帕子胡亂丟過去:
「擦擦,瞧著像什麼話……」
見李幽彎腰撿起,捂著額頭一聲不吭,那模樣又十分乖巧可憐,李玄青便嘆口氣:「縣君太扎眼了,你便撒潑也不行,倒是能給她加個封號。」
說罷提筆揮毫,末了朝李幽招手,「你替她選吧。」
李幽依言起身上前,見御案上躺著三個封號,分別是「賢肅」「雅嫻」與「端和」,他看了李玄青一眼沒說話,李玄青卻怒了:「你莫得寸進尺!」
只見李幽提筆,落墨,兩個大字龍飛鳳舞躍然紙間。
赫然是:蘭亭。
李玄青的小心思被拆穿,有些悻悻。
他對崔氏不襯意,那幾個封號暗藏警告。
再看李幽親筆所書「蘭亭」二字,力透紙背,風骨傲人,忍不住酸溜溜道:「你如此費盡心機,可曾換她一個謝字?」
這話實在誅心。
李幽頭也不回地走了。
殿門外與二皇子撞面,李恆一臉心驚:
「表弟這是又幹了什麼?」
李幽隨手抖開帕子,輕描淡寫:
「些許小事,不值一提,殿下請。」
他側身讓道,李恆卻踟躕不前:
「我瞧父皇心情不佳,莫如——」
話沒說完,李幽便揚聲截斷:
「見過二殿下,請殿下吉安!」
聲音振聾發聵。
李恆:「!」
二皇子如喪考妣的進去。
殿中他心情愉悅的走人。
梅山之上。
毓貞領旨謝恩,因不便起身,聖旨便由陳老夫人代為領受。
傳旨太監正是宮萬全的小徒弟司宣,因窺得一鱗半爪,對毓貞態度十分和善可親:「……少夫人之功已上達天聽,陛下仁慈,少夫人眼下當養傷為重,待來日回了府邸再擺案焚香、叩謝皇恩也不遲。」
此外,又對陳老夫人多有恭維,稱御賜的壓驚之物已經先一步送到府上,其餘夫人小姐也多有安撫恩賞。
遇仙觀觀主春秋道長連夜入宮請罪。
貴人遇險,又事涉黃巫亂黨,一個霄生署本就難應付,再加上惹不起的京畿大營,兩尊大神聯手把觀子掀了個底朝天,等查清再無異端已是七日後。
山下剛解禁,賀夫人便帶著閨女火急火燎走了。
喬佩蘭等一眾姑娘傷得不重,反倒趁此機會得了閒趣兒。
徐解意與毓貞則親如姐妹,一個吊胳膊一個包肩膀,這幾日朝夕相處,被徐夫人精心照料,另有陳老夫人派來的丫鬟婆子以及一眾滋養補品,流水似地送過來,倒比山下清淨養心。
只可惜聚散有時。
徐府諸事繁雜,徐夫人也不便久留,等山下解禁,徐家兄弟便親自上山來迎人了,徐解意不想走,磨蹭半日,韓闖來了,按著佩劍立在院子裡,把她臊的坐立難安,只好乖乖下山去了。
人走的七七八八,梁家卻無音訊。
磐兒頭暈乎乎,尚且不忿,毓貞卻不急。
她傷口漸漸癒合,正宜靜養。
道觀經過清洗正是前所未有的乾淨,在這裡養傷遠比在梁府耳根子清淨。
更重要的是,她還沒等來她想要的。
又兩日過去,梁家人終於上山。
來的卻不是梁覲,而是他身邊長隨四安,言辭閃爍,賠著笑臉只說廖氏理事出了岔子,府里眼下亂糟糟,郎君又實在事忙,總之要毓貞在此多修養些時日,靜候郎君來接。
毓貞笑應了。
他人前腳走,後腳鄭荔娘就遞來消息:
邵安縣主李純儀,被自己婆母寧國公夫人捉姦在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