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他走之後


  【努凱里亞】

  

  【天氣晴,德西亞今日無事,距雪崖盛典還有三天。】

  維拉什·塔爾克如是寫到,隨後他放下羽毛筆,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雪崖盛典快到了,維拉什保證今年的慶典絕對與眾不同,畢竟這是他自老塔爾克手中接過角斗場管理的第二年。

  第一年維拉什為了追求穩定與討老塔爾克歡心,選擇了跟老塔爾克相似的慶祝方式。

  在角斗場最好鬥最團結的奴隸中選出兩批人,隨後讓他們扮演反抗起義的角鬥士奴隸跟追擊他們的高騎士。

  把這兩撥人釋放到德什伊的雪崖上,跟他們保證獲勝的一方會獲得平民的身份,看這些愚蠢的傢伙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權利彼此廝殺。

  當然,最後獲勝的那一批人,會再度被欣賞夠奴隸廝殺反目的高騎士們追殺。

  直到雪崖濺滿鮮血,每一個奴隸的頭顱都被擺在德什伊的懸崖上,盛典才真正開始。

  接下來努凱里亞的每個角斗場都將全天開放,無數場精彩絕倫的角斗發起,角斗場會向每一位觀眾提供全天候不限量不限時的酒水與鮮果,

  直到在角斗場決鬥死亡的人數抵達一萬八千五十三人,這場盛典才會在人們的歡呼下,進行最後一個環節後結束。

  最後一個環節仍然會回到最初的德什伊雪崖,

  他們會選擇一個在群山間被捕獲的奴隸男孩,將他從德什伊堆滿他同伴頭顱的懸崖上釋放,告訴他快逃。

  只要他逃出高騎兵的追殺,他便會獲得自由。

  在他逃竄半天后,高騎兵們便會騎上戰馬,抓捕這個男孩。

  這個男孩便代表著當年起義中唯一逃走的奴隸安格隆。

  當然,每個儀式流程都是有意義的,用來嘲笑奴隸們的不自量力,與展示貴族們統治的不朽,

  比如一萬八千五十三這個數字便是當年起義的奴隸數量。

  這樣的慶典已經慶祝了無數次,重複到令維拉什厭煩,

  儘管老塔爾克依舊不停向他說當年那些奴隸軍的確給了他們不小的麻煩,而抓捕他們則更令人快意。

  但維拉什想要點刺激的,不一樣的,於是他特意精心挑選了今年的奴隸們,

  他發現自己麾下的角斗場中竟然還有人在私底下商議造反。

  隨後維拉什暗地裡認真調查了這些人,發現領頭人竟然是當年那些謀逆者的後代,

  當年安格隆帶著他的呑城者們起義時,一位女角鬥士奴隸有孕,因擔憂拖累呑城者們而選擇了留在角斗場內,

  她等待著她的戀人跟隨著安格隆打破角斗場,接她與她的孩子重返自由。

  當然她沒有等到她的戀人與自由。

  但這卻讓她成為了那場起義中唯一一個倖存者,她記得那場起義,隨後她把這件事告訴給她的孩子。

  等她的孩子有了後代後,她的孩子又把這件事告訴給她的孩子,那是一個勇敢的男孩,現在在角斗場裡商議起義的便是當年女角鬥士的女孩跟孫子。

  通過隱蔽監測頭觀察角鬥士們協商起義的維拉什頓時心生妙計,

  他為何不故意讓他們起義順利,然後將這些角鬥士們逼入德什伊的雪崖?

  隨後他跟其餘高騎士們將親自組織一場光榮的討逆,重現多年前的光輝。

  不再是那些驚慌失措、被迫被高騎士們釋放的奴隸,而是真正有組織,想要反抗他們的膽大奴隸。

  他們會真的想要同高騎士們戰鬥,會真的想要推翻貴族們的統治,他們滿懷希望與怒火。

  隨後他們便會發現自己錯地一塌塗地,貴族永遠會是貴族,而他們不過是貴族靴下的一隻臭蟲。

  維拉什覺得自己的計劃簡直精彩地驚為天人,

  他穿過塔爾克家族長而華麗的走廊,走到老塔克爾的寢宮,準備去跟老塔爾克匯報自己的創意。

  引擎的輕微轟鳴聲,水滴滴下的聲音自門後傳來,維拉什推開門扉,看見躺在厚重華麗帷幔間,綢緞床榻上,被機械教維持生命儀器重重包圍的老塔爾克。

  與寢宮一角,一個頭頂著水罐赤腳站在碎玻璃上的男孩。

  那個男孩是維拉什與女奴隸的孩子,他那天不過是酒喝地有點多,同時當天那個女奴隸的角斗實在是精彩絕倫,她一個人擊殺了數十名角鬥士,於是他強行召見了那個女奴隸。

  隨後他把她扔回角斗場。

  直到老塔爾克把那個不滿五歲的男孩自角斗場中找出來,老塔爾克訓斥了維拉什一頓——

  這個固執的老東西,貴族很重視血緣,那個男孩體內流著維拉什一半的血,同時他也足夠地強壯。

  老塔爾克會讓這個男孩成為一個小奴隸主,又或者塔爾克家族麾下的一個小管事人。

  但維拉什很不喜歡那個男孩,骯髒的傢伙,他一直在追求南方的高領主維拉,絕不能讓高傲美麗的維拉知道他還有個私生子。

  維拉什一眼沒看那個男孩,仿佛他就是個花瓶,他走到老塔爾克的床榻旁,行了一禮。

  「準備一切順利,」

  維拉什說,

  「父親,我向你保證,今年的盛典絕對會格外精彩,讓最嗜血的觀眾也會覺得值回票價。」

  「……難道你們重新找到了那個大高個了嗎……?」

  意識有些不清醒的老塔爾克嘴裡含著營養管,含糊不清地說道,他總是惦記著多年前的那個奴隸。

  那個奴隸生地異於常人,當年為塔爾克家族麾下的角斗場帶來了遠超努凱里亞所有角斗場的收益,

  他們一個月的收益甚至比其他貴族一年的收益都要高!

  「他?估計早不知道逃到哪裡了,」

  維拉什輕蔑地說,

  「但好消息是我找到了當年呑城者的後代,那些傢伙竟然還在苟活,並想要再度證明他們低賤的人命,我會讓他們知道代價的。」

  「記得全努凱里亞直播……」

  老塔爾克含糊地說,

  「我的……肺活動維持機最近夜裡有些吵,你該聯繫賢者們為我更換更好的。」

  老塔爾克本來老地早該死了,但他們同來自帝國的機械賢者做了交易,那些古怪的機油佬為老塔爾克提供了延長生命的技術。

  老塔爾克現在全身除了腦子外都早就不是原裝的了,這讓他又健康地活了很長時間,

  直到他老到沒辦法再進行手術,於是他就躺在床上,靠著這些大機器維生。

  「我會的,我這就去用通信聯繫賢者們。」

  維拉什說,這老東西只管自己的死活,完全不在乎盛典,他打心底冷笑了聲,隨後走出寢室。

  而在老塔爾克的寢室內,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那個頭頂水罐的男孩低著眼,

  他沒有被兩個塔爾克起名,但是他媽媽跟他朋友們叫他麥克尼爾。

  他朋友秘密準備的起義被發現了,他想,他該怎麼通知他們?

  ……………………

  奧諾瑪烏斯·小安格隆並不知道他們的謀逆已經暴露,他還在跟他的戰友們商議,

  他們決定趁著雪崖盛典,高騎士們都去看雪崖第一場慶典時趁亂暴動。

  為了紀念當年帶領他們的角鬥士,他的外婆用當年那兩個英勇的角鬥士為他們命名。

  奧諾瑪烏斯自幼便生地與他人不同,他很聰慧,也很勇敢,於是他的媽媽認為他能夠帶領著人們起義成功,

  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媽媽菲利西便帶著他見各種英勇的角鬥士,讓他結交朋友,並錘鍊他的戰鬥能力。

  他結交了不少朋友,其中同他最要好的便是小他幾歲的麥克尼爾,

  但麥克尼爾後面被發現是塔爾克的私生子,於是他被帶走了,他們再也沒見過面。

  或許麥克尼爾已經背叛了他們,背叛了奴隸,在努凱里亞,血緣牢牢捆綁住階級。

  奴隸的孩子還是奴隸,平民的孩子還是平民,貴族的孩子仍是貴族,這便是努凱里亞的真理,運行了千百年,至今還在運行。

  只有幾十年前的那場起義為努凱里亞注入了新的東西,但英雄安格隆與他的呑城者卻像是天邊的流星般一晃而過了。

  甚至貴族們為了嘲諷那些奴隸英雄,而確立了雪崖慶典,他們污衊奴隸們,稱他們懦弱愚蠢,不戰而逃。

  在高騎士們眼中,奴隸不配擁有高傲的品性。

  但安格隆跟呑城者所創造的奇蹟並沒有消逝,那些反抗的呼喊與戰吼,在奴隸們之間一代代口耳相傳。

  他們讓奴隸們知道貴族也會流血,也會死亡,他們殺了不少高騎士,這是那些貴族怎麼掩蓋都無法抹去的事實。

  這將永遠地激勵角鬥士們,讓他們知道人生並不只有成為奴隸這一條道路,他們也有機會斬下貴族的頭顱。

  奧諾瑪烏斯認為,他們的起義會成功,即便不成功,他們也要讓高騎士們為他們的傲慢無禮付出代價。

  他們要讓貴族流血。

  即便代價是生命——他們會讓貴族們知道,輕蔑奴隸會付出什麼。

  與此同時,前去聯繫星球外機械教的維拉什發現他聯繫不上機械教賢者們了。

  不論他如何朝外發送電波,往日裡能夠迅速回復他的機械教們卻一點回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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