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婆預言


  千木閣是靈溪鎮少有的鼓樓式建築,言傳是由千種木材搭建而成,閣樓內燈火通明,四處擺滿了蠟燭,無數的螢火繞成一團,又布落在穹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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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黑衣男子懶懶地坐在大殿之上,一襲黑色錦衣,墨色長髮被玉冠束起,碎發散落在額間,遠遠地看不清神色。

  「參見歲禮大將軍。」

  靈溪鎮的各位老族長皆雙手交叉,背手放於額前彎腰叩見。

  「不知歲禮將軍深夜趕來,爾等勿遵理法恭迎,請將軍責罰。」

  時間靜默,很久沒有回應,各個族長更是不敢起身。

  「不必拘禮。」

  眾位老族長終於起身微微抬頭,只一眼卻是讓人不寒而慄。他們都已經是千歲之年,歷經滄海桑田,早已將浮沉之事拋卻腦後,卻對一個剛剛成年的木靈心生畏懼,不禁唏噓。

  「歲禮將軍親臨靈溪鎮,實屬我靈溪鎮大幸,只是不知歲禮將軍有何指示,還請將軍明示。」靈溪鎮本就是隱匿之地,又有群山阻隔,說是被靈都遺棄之地也不過分,怎就會突然派如此大人物來此。

  「本將深夜前來,只為遊山玩水,還請各位封鎖消息,只當本將是靈都富商歲卿。」

  眾長老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將軍到底何意。

  幽幽大殿中又傳來聲音,「如今國庫虧空,見靈溪鎮千里沃土、靈氣沛足,更能不受天火影響,實屬良田。望眾族長多培育些稻米,以備不時之需。」

  靈溪鎮地處峽谷,四面環山,如果要開墾土地,少不了要砍樹。只是靈都本就是千里沃土,怎麼會少了糧食呢?而且就光是將糧食運出也要花費巨大的時間和靈力物力。

  見下面老族長面露遲疑之色,歲禮靠著椅背,微微側目,眼底看不出有何情緒,淡淡開口:「怎麼?族長們有何異議?」

  幾個老族長不知他到底是想幹什麼,也不敢搭話,互相推諉。「木長老,你年齡最大,你說。」

  「格長老,你怎麼不說?」

  格長老推了一把旁邊的靈,「你說。」

  星長老更是膽小,連忙搖頭,「我不說,我不說。」

  歲禮似是耐心到了極限,眸色陰冷。下面討論聲越來越大,林修大聲咳嗽了一下。

  瞬間安靜,木長老被推上前去,「歲禮將軍,小鎮樹木頗多,各家各戶都是自己開荒種田,只為滿足自己溫飽,由於地處低洼,小鎮所種大多是瓜果蔬菜,若是多種稻米,還需要另外開荒種田。」

  「很難辦嗎?」

  各位長老立馬回答:「不難!不難!」

  「今日擺攤的攤販驚擾了本將的馬車,既然要開荒種田,就暫且不要擺攤了。聽聞這攤販都有自己的獨門手藝,不知能否讓本將大開眼界。」

  幾位長老戰戰兢兢地從千木閣出來,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木長老,你說將軍這是什麼意思?」

  「將軍深夜趕來又讓我們以普通賓客待之,是不想暴露身份。只是讓我們開墾荒田,又要這所有的攤販前去千木閣中,這屬實匪夷所思。」

  「按照將軍的意思辦就是了,快去趕著看花燈盛會吧!再不看,沒眼福了!」

  「星長老,你的衣袍都能滴水了,現在還有心情趕著去看花燈?」星長素來老膽小,大家忍不住調侃。

  「你懂什麼?」星長老揚長而去,眾笑罷。

  巨大的盒子花燈雙雙變換著樣式,眾靈歡呼聲一片,稍有靈力的就引來無數螢火蟲飛舞盤旋,蝴蝶也被驚醒,樹葉沙沙作響,流水潺潺,螢光無限。

  忽然之間,一團黑色煙霧自頂空而來,一時間狂風陣陣,吹滅了正光影流轉的花燈,黑霧纏繞上靈的身體。一大批被中了鬼引的靈狂奔而來,黑霧縈繞,無數靈被殘虐。

  秦苡瞳孔緊縮,眼中全是黑色的霧氣,阿伊老祖還在家裡!

  千木閣內,歲禮將裡衣褪去,上面沾染上了點紅色的血,他有些厭惡地將衣服扔到一側。拿過林修遞來的布巾輕輕擦拭。

  「將軍,白日為了對付那鬼引,傷口又裂開了,您怎麼也不說一聲。」

  歲禮冷眼看向林修說道:「你何時變得這麼囉嗦了?」

  林修拿著紗布給歲禮包紮,眼中滿是心疼,「這裡位置如此偏僻,您又受了重傷,貿然來到靈溪鎮實在太過冒險。」

  歲禮癱坐在矮桌上,「若不是設計受此重傷,又如何能夠來到這靈溪鎮。」

  「委屈將軍了,只不過靈都那位……」林修將一個枕頭墊在歲禮的腰側,忍不住出聲。

  「無妨,他哪裡還顧及得上本將。」

  「只是……」

  「神婆百年一測,如今靈都覆滅至此,既然靈溪鎮有絕妙轉機,如何能夠不來。路上為何如此熱鬧?」想起剛才的場景,歲禮正了正身子,啞聲問道。

  「靈溪鎮正在舉行花燈盛會。若不是將軍身負重傷,倒是可以一觀。」

  風吹起馬車窗簾,他借勢遠遠地看了一眼,眾靈歡騰的場景,好不多見,歲禮想起那日神婆預言。

  他曾多次想暗地裡見神婆,卻被拒之門外,不久就是預言大典,若是在大典上又有蒼木靈主顧忌之事,怕是又要大興土木,致使民不聊生。

  歲禮夜入神諳司。

  幽暗的螢火中,神婆身披土色布巾,邊緣處點綴著黑色祥雲團,衣服上掛了三圈纏繞的紫紅色鎖珠,反襯螢火之光,藏青色團帽遮住了半張臉。

  神婆久居神諳司,不與外靈道,如此靜謐,他也崇敬三分。

  「歲禮將軍不鎮守都城,何故夜闖我這神諳司。」喑啞的聲音從大殿之內傳來,那聲音似是被刀片劃傷了嗓子,辨不出男女,神婆仍舊面對內壁坐著,再無動作。

  「歲禮深夜叨擾卻有要事,還請神婆恕罪。」歲禮整理衣冠,雙手貼於鎖骨處,往下輕滑兩寸,從側邊拂衣,慢慢收回將手交叉於視線平齊,背手貼於額前彎腰。

  「老身禁不住將軍如此大禮。」神婆起身回禮。「將軍請回吧,你所求之事老身不能做。」

  「只是不能做,而不是做不到。」歲禮凌厲的目光看向神婆,隱藏在藏青色團帽下面的臉龐被微弱的燈火照耀出了細密的皺紋,反襯出像是棗核一樣的皮膚,這張臉上沾滿了歲月的痕跡,也沾染著關於未來的啟示。

  「身為神婆只受命於靈主。」

  「神婆,您雖久居深諳司,但是外面的風聲也是件件過耳。百年前您預言金靈中有天之子,他是如何作為,想必神婆比我更加清楚。」

  「神婆究竟受命於靈主,還是該受命於天下之靈?神婆可還記得此枚靈玉。」歲禮手中拿著閃耀著土木色光輝的木犀靈玉。此枚靈玉吸納了無數靈的靈氣,是當時萬民為救先靈主所輸入。

  只不過,雖有力挽狂瀾之力卻天命難違,最後赤嶺靈主為感念生靈將最後一絲靈識化入木犀靈玉之中。「那時的靈都是何種面貌神婆應該不需要歲禮多加贅述。」

  「這?原來這木犀靈玉在將軍手中。」神婆看到靈玉頓時眼神匯聚,目光久久凝注,像是透過此物看到了那神通之靈,眼中竟有一絲熱淚涌動,鋪天蓋地的灼熱感自胸腔升起,她閉上眼眸,輕嘆一聲,道:「神婆預言千萬年傳承一旦開啟預言絕無謊言,若有慌霎時唇舌盡斷,就算老身想幫也無可奈何。而所預言之事也只有靈主才能知曉。」

  歲禮蹙眉,原來神婆預言受限竟是如此之多。

  「不過,老身雖然不能對著將軍說,卻可以對著這枚靈玉說,若是老身沒有記錯此物乃是赤嶺靈主的靈息所化。只不過預言之日已定,老身也不可更改。」

  歲禮道:「今年是啟元元年,二月有雙十之日加九,往前百年都是在二十之六便能開啟預言,晚幾日於神婆而言應不是什麼難事。」

  神婆隨手一扇,房頂機關轉動,一層一層撥冗開來,露出蒼茫的繁星,他望著繁密的星空久久不語,約莫一刻鐘,見啟明星閃耀。

  神婆激動不已,跪拜良久,口中喃喃地不知道說了什麼密語。

  「神婆,可是上天有所指引?」歲禮忙上前問道。

  「這或許是新的契機!」

  歲禮見有轉圜的餘地,立即拱手將靈玉奉上。

  檀香飄悠,紫木矮桌上,神婆繪製八卦陣法,風吹起帷幕,露出一頁佛紙。天生陰陽兩極,兩極產卦象,卦象生萬物,萬物陰陽各有定數,生即是滅,滅即是生,陰陽不分割,禍福相轉化。萬字靈起於紫木矮桌,飄於空中。

  神婆定禪揮筆,木色字跡輾轉於金箔紙上,「靈溪鎮」三字浮現。

  空中所有金色字體消失,只余「攤販」二字。

  歲禮被這場景震撼,忙問道:「這是何意?」

  「古道幽幽,密林茫茫,變幻之境,方循轉機。」

  歲禮嘴角微微上揚,清冷的眼眸瞬間有了色彩,內心的激動難以壓制。自從赤嶺靈散,三百年來,神婆預言再無木色。

  燭火微晃,照耀到歲禮高挺的鼻樑之上,他恍然回神。

  林修輕聲說:「將軍,還有兩日便是祭天大典了。」

  歲禮點頭,「都安排好了嗎?」

  「一切準備妥當。」

  「攤販需儘早撤掉,若是神婆預言浮現不知又會如何作為。」歲禮飲盡杯中水露,手撫摸著茶杯,神情若有所思。

  「將軍,出事了!」門外盯梢的靈衛匆匆跑進來著急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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