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重返靈溪
夜已深,矮榻上點著一盞油燈,燈光照耀在歲禮臉上,平添了一絲寂寥,他翻動手中的書頁。
「將軍。」林修跪在歲禮身側。
歲禮放下手中的書,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修,見他沒有受傷,也便放心下來。看向了床榻處的秦苡,將手指放在唇邊,小聲道:「輕聲些。」
林修看向床榻,這才發覺屋內還有一個姑娘,小聲道:「屬下辜負將軍所託,還請將軍責罰。」
「此去本就兇險,你起身吧!」
「能看到將軍安好,林修很高興。」靈溪鎮大火,林修一路上都在擔憂。
「喜怒不形於色,本將之前教你的已全然忘記。」歲禮搖了搖頭,性子還是沒變。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修知錯。」
「西山神火為何會無故燒到靈溪鎮?」
「神婆只預言出靈溪鎮便被迫終止,因殺神火靈重新現世,西成將軍沒能及時探查,靈主怒極並下令三日後問斬。深夜時靈主召見了西成將軍,不知說了什麼,第二日西成將軍便不知所蹤了。且在大殿之上,靈主似乎將西山神火與靈溪鎮聯繫到一起……」
歲禮沉吟片刻道:「西成將軍少年風骨,不問世事,曾帶大軍夜襲破邊關戰亂,只為靈都安定,如此赤膽忠心,斷不會如此行事。」
林修皺眉問:「或許是不得已而為之呢?」
歲禮搖頭,「西山神火若是如此聽話,三百年來不可能沒有破解之法,只憑西成絕不會成此事。派出暗影樓靈,四處搜尋西成。」
「是,只不過有消息傳出,西成自知罪孽深重,已經身祭神火了。」
歲禮萃茶的手一頓,靈主若是暗中放走了西成,定然會讓他做一些不能擺在明面之上的事,「若本將記得沒錯,西成的家就隱匿於泗河城,去查,查他從靈都出來見了誰。火靈狀況如何?」
「我已收集了各處傳來的消息,目前收押的火靈基本都被關在牢獄之中,上面還沒有下達最終之令。只是各處動盪不安,謠言四起。」
「自創墳墓。」歲禮看向窗外一隻蝸牛被雨衝擊從樹葉上翻滾下來,再動彈不得。「召集所有靈衛,暗中保護火靈。」
「這點事哪還用將軍吩咐,林修已經派靈衛去照顧了。只是火靈素風大師和靜安公以死明志,靜安公以三息火化之。」
「他們……靈滅了?」歲禮不可置信地看向林修。
「是。」
歲禮眼中露出悲憫,「想我靈族文人之才可遇不可求,他們皆有治世之才,自當有一番抱負,怎可命喪於一句不通情理的話里。他們的府邸被抄沒了嗎?」
林修搖頭,「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應該還沒來得及。」
「你速速傳信,定要他們竭力取出素風大師和靜安公的所有遺作,如果來得及再做一份假的。」
「是。」
「等等。」歲禮轉而又道:「聽靈殿如何了?」
「聽靈殿閉門不見客,外面被圍堵得水泄不通。我們的消息傳不進去,也沒有消息傳出來。」
「既無消息那便是好消息。」歲禮添了添茶,「萬物歸一,要解救火靈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消滅那惡根。」
「可是惡根是什麼?」林修撓了撓頭,看不出其中奧秘,何為惡根。
歲禮無奈地搖了搖頭,引出一枚竹葉敲打到林修的頭上,「你看的書呢,如今怎麼越發痴呆?」
林修略帶委屈地摸了摸頭,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躺著的姑娘,再也憋不住,小心翼翼地詢問:「這姑娘是……」
「靈溪鎮之靈。」
「難道?」林修疑惑地看向歲禮。
「是不是還未定,你去準備些黃金,越多越好,明日本將要探一探這湘滿樓。」
突然一個紙鶴撲棱著翅膀飛了過來,歲禮伸手接住。「看來有必要再回一趟靈溪鎮了。」
「將軍,可是發現了什麼?」
「種鬼引者便在青芒山巔之後,尋找淨水的靈溪鎮之靈明日便會到。原以為這鬼引早被西山之火吞噬,沒想到竟然還存在。必須儘快消滅鬼引,斷不可再出禍事,傳信給林木務必將他們三靈安全帶到靈溪。」
「是。」
深夜,秦苡發起了高熱,嘴邊一直喃喃地說著話,歲禮不會看顧,跑去將有蘇山月叫了起來。
有蘇山月敢怒不敢言,罵罵咧咧地起床,吩咐歲禮去打冷水,「將手帕放進冷水裡浸濕擰乾再給這小金靈放到額頭上,再拿一塊布巾給她脖頸處擦拭一番。」
「此事我如何能做的?」歲禮從小被服侍,本身就不會做這些,更何況男女授受不親。
「我做的,你的意思是我來做?」有蘇山月挑眉。
「你也不可。」歲禮脫口而出。
「那誰可?」有蘇山月一把將布巾放到歲禮的手上,「快抓緊些吧,再磨蹭,小金靈小命都難保了。我去給她熬一些退熱的藥,你好好擦。」
歲禮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布巾,用力地攥緊,泄氣一般鬆開扔到水盆里,浸濕,擰乾,輕嘆了一聲,將手帕敷上秦苡的臉頰。
應是發高熱的緣故,秦苡的臉上有明顯的紅暈,眉頭緊緊皺著,額頭間浮起青筋。
他將溫熱的手帕輕柔地貼上秦苡的眉峰,企圖化開那一縷愁容。仔細地擦乾了臉上的汗,百般糾結後又顫抖著手解開了秦苡的第一粒扣子,將手中的布巾貼到秦苡白皙的脖頸處。
不料卻被一把抓住。
「你在……幹什麼?」秦苡沙啞著嗓子,直愣愣的目光看著歲禮。
隨著秦苡的動作歲禮的手觸碰了一下秦苡的下頜,像是觸電了一般,歲禮慌忙收回手,「對不住,你生病了,有蘇山月說需要擦拭。」
她掙扎著爬起來,一滴淚落下,「都不是真的對不對,是一場夢對不對?」
看著秦苡期望的目光,歲禮不知如何開口說出那句話,良久終於道:「靈溪鎮已經被大火席捲。」
「不可能!」秦苡語氣充滿了不可置信。
「大火襲天,臨走前窮奇隨我去檢查了一番,無一生還。」歲禮破碎的聲音隨風捲入秦苡的耳朵里。
秦苡動作一瞬間停滯,感覺周邊空氣都凝固了,她呼吸急促,「不許說!那裡生機勃勃,世間樂土,溪水充沛,靈氣旺盛,世外桃源也,不會輕易被毀!」
說話間秦苡已經踉蹌著起身,歲禮站在秦苡身前。清冷的眸子望向秦苡,看不出什麼情緒,他冷聲道:「非去不可嗎?」
這時有蘇山月端著湯藥進來,「小金靈,你醒了?」
秦苡根本無心回應有蘇山月,繼續道:「是的,靈溪鎮是我家,如今我家園被毀,必須回去。」
「回去一同葬身火海嗎?」歲禮冷冷的說道。
「你。」秦苡氣結。
有蘇山月放下藥:「小金靈,不是我說,你剛醒還發著高燒,實在不宜路途奔波,眼下養好身體才是要緊之事。」
秦苡強硬道:「我身體已無大礙,那裡有我至親至愛,我必須回去。」
歲禮伸手接過有蘇山月的藥碗放到秦苡面前,「先喝藥。窮奇費力背你回來,有蘇山月一直為你治療,不是讓你回去送死的。若你養好身體自然可以走。」
秦苡端過藥一飲而盡,淚水模糊了眼眶:「我必須去找他們,他們在等著我,我能感受得到。」
歲禮輕嘆一聲,「夜已漸深,窮奇還在養傷,等明日它醒來我們隨你一同回去。若是你自己前去浪費時間不說還會暈倒在外面。」
歲禮見秦苡心緒不寧,打了一個響指,秦苡就歪倒在他懷中。
「你這是作甚?」有蘇山月不解道。
「只是讓她沉睡,她情緒起伏太大,不利於恢復。」秦苡既然醒來,就已經沒有大礙了,他們關上房門走出。
深夜,林修將剛放下找好的兩箱黃金就看見歲禮走了進來,「將軍,眼下泗河城不安,只能拿到這麼多了。」
林修將箱子打開,滿滿全是亮閃閃的金元寶。
「足夠了。」
歲禮沉吟半晌,說道:「派兩個身手好一些的靈衛去客棧周圍守著,另外看好秦苡,別讓她出什麼岔子。」
「是。」
天還蒙蒙亮,秦苡被噩夢驚醒,她輕輕敲歲禮的房門,竟是沒有應答。她用力推開房門,卻發覺屋內什麼都沒有。顯然,歲禮已經出去了。
秦苡看向一直躲在暗處的兩個靈,「既然有膽量跟著我,何不現身呢?」
靈衛從陰影中走出來,心中鬱悶不已,他們功力深厚,就算是躲在靈都聖宮內都不會被發現,竟然被一個靈力低微的金靈給發覺了,「我們只是奉命保護姑娘。」
「歲禮在哪?」
「不知。」
「此地是何處?」
「不知。」
「荒唐。歲禮命令你們保護我,若是我出了半點差池他會如何?我自知撬不開你們的嘴,但是折磨我自己還是可以做的。」秦苡說話間拿出一把匕首在指尖把玩。「快說!」
兩個靈衛害怕秦苡真的傷害到她自己,對視一眼後說道:「我們只知道此處是泗河城。」
泗河城?入泗河城者,只為心中所求。難道是為了湘滿樓?她曾聽何也哥說過,湘滿樓表面上是一個風塵之所,裡面男妓女妓訓練有素,耍劍跳舞撫琴彈曲各自有絕妙之處。殊不知言傳湘滿樓可閱古今,可探秘事,窺天之鏡也。
忽然間,一片樹葉閃過打向她手中的匕首,震得秦苡握刀的手鬆動,手裡的匕首掉落。
秦苡被無數樹葉捲起,驚慌之下秦苡用力掙扎,凌升到空中落到窮奇的背上,樹葉散去,歲禮冷清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里,「你目前不宜隨意用刀。」
秦苡被這動作嚇了一跳,指著歲禮吼道:「歲公子向來都是這麼野蠻嗎?」
歲禮淡定地回應:「不是,只是見你四處找我,想必越快越好。」
秦苡看著歲禮冷峻的面容,心中鬱悶不已,見自己已經身在窮奇的背上,也無可奈何,順手撓了一把窮奇背部的羽毛,惹得窮奇癢的到處亂飛,看向四周泛藍的天空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我既然答應了你,便會做到。」
四處的樹都在倒退,房屋變得矮小,泗河城的整個全貌浮現在了眼前,那些古老的建築訴說著歷史的滄桑,他們飛在了泗河城的上方。
「你要帶我去靈溪鎮嗎?」
歲禮輕輕點了點頭。
秦苡忐忑不安,她雙手緊緊地拽住衣角,之前在靈溪鎮的點點滴滴浮現在眼前,她多想看到的仍舊是那個充滿生機的靈溪鎮。
她閉上眼睛,不敢往下看去。直到那股熱灼傷了她的每一寸皮膚,一股一股熱浪席捲,她趴在窮奇的背上,俯身往下看,什麼都沒有,目之所及只有火,這一刻的她知道,她再也沒有家了。大滴大滴的淚落下去,被火舌吞沒,似是被這淚水刺激,火舌又冒出好幾丈。
悲憤的大哭轉為嗚咽,秦苡埋在窮奇的背上,抽噎地哭著。
歲禮站在身後,手慢慢撫上了秦苡哭得顫抖的肩膀。
她,沒有家了。
「歲公子你不是會引用溪水嗎?秦苡求你引水救火。秦苡代靈溪鎮的無數生靈懇求你!」秦苡聲嘶力竭地懇求著歲禮,大顆大顆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她好恨此刻的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歲禮眉眼有些許鬆動,他輕啟薄唇,凝眸注視著秦苡,緩緩說道:「你當真要我如此嗎?
秦苡眼中含淚,目光卻十分堅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歲禮沉默,他知道這是秦苡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如果不試,她絕不會心死。歲禮拿出陶塤吹奏,成千上萬股水流從各處奔來,聚集在他們頭頂上方。
歲禮目光灼灼,盯著幾近崩潰的秦苡,再次出聲詢問:「秦苡,你確定如此做嗎?」
水流千里而匯,多股交叉,停在上方。秦苡希冀的目光看著那些水,像是看著解藥一般,繼而又點了點頭。
歲禮抬手輕點,水流一涌而下,捲入火中,水流落下的瞬間,火勢減弱,秦苡眼中露出喜色。
只剎那間水卻與火和鳴,一股一股的火變成水流般的樣子,上下躥跳,窮奇快速向上飛去。
秦苡被嚇得動彈不得,停止了抽噎。自古以來,火都怕水,喜水的火確實聞所未聞。到底是從何而來的火,又為何會落到靈溪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