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火靈慘狀


  越過重重神火,窮奇終於翻身而下,將他們送回地面。

  「這究竟是什麼火?」秦苡指尖亂顫,雙唇都在哆嗦,說出的話泛著冷意。

  「西山神火,千萬年不滅。你常在靈溪鎮可能不知,三百年前,靈魔大戰,這火無端落下,致使靈都東部化為灰燼,只是不知為何會從靈都之東轉到靈溪鎮。」

  「火怎能轉移,如何轉的,是誰所為?」秦苡不解,若是水能轉移也便罷了,火如何能夠引?

  「之前我也認為不可能,只是看剛才的火匯聚成水流狀,才知道它不只是火。不能以普通火來對待。是誰還在查,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滅了這火,不滅此火,將永無靈溪鎮。」

  「靈都的火轉移到這千里開外的靈溪鎮中,怎會不露出半點蛛絲馬跡?」

  「背後之靈深不可測,且做事悄無聲息。」歲禮沉吟。

  「即使火滅,靈溪鎮之靈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們全都葬身在了火海里,我現下又該如何呢?」秦苡看著漫天的火光,突然想要跑進去,跟他們共死,好歹也算是葬在靈溪這片土地之上,有著至親的氣息。

  

  「靈溪鎮還有生還者。」歲禮輕聲說道。

  秦苡眼中閃出一絲光芒,直勾勾看著歲禮。焦急地問道:「在哪?從這火中逃出來的嗎?」

  歲禮搖了搖頭,「你可還記得鬼引,他們被長老派去南禪寺取淨水,因此躲過一劫。」

  說話間十幾個靈閃身落下,他們皆身穿黑衣,戴著黑色笠帽,手持長劍。眾靈衝著歲禮行禮,林木上前道:「公子,靈溪鎮三靈已安全送到。」

  雲深、何圖和三水他們望著近在咫尺的大火先是茫然,而後震驚,繼而是再也不能抑制的情緒噴發,扭曲的面部表情已經看不出是痛苦還是沉悲。

  那火光像蛇一樣陰暗地爬行到他們的身體上,帶著冰冷的濕意,在他們身體上咬下一口,吐出一口蛇毒。

  往後餘生,這毒將會伴隨他們一生。包括秦苡。

  熟悉的靈再次站到眼前,秦苡淚水奪眶而出,她跑上前去,撲到他們身上,「雲深哥、何圖哥、三水哥。還好你們還活著。」

  雲深見此靈身上味道有些熟悉,但是這張臉他確定從未見過,「你是?」

  「我是小苡,」秦苡淚眼婆娑,「若非去給阿祖尋找靈辛聖草,我也難逃此劫。」

  「沒想到你已經靈變了。他們若是知道了該有多高興……」

  望著秦苡,他們再也控制不住,淚水爭先恐後地爬滿了臉和脖頸。沒有誰有資格評判他們哭有沒有用,哭並不是為了有用的。可能無法釋放,也哀悼不了什麼,但總好過憋在心裡一生悲鳴。

  歲禮將黑色霧團用靈力一指扔到淨水瓶中,瓶身晃動劇烈,不消片刻便停了下來,歲禮收回淨瓶,發現霧團已經消失,幸好這失敗品沒有那麼純粹。

  歲禮上前說道:「鬼引一日不除,便還會生禍端。我們在青芒山後發現了鬼引的蹤跡。」

  秦苡擦了一把臉,「若非鬼引現世,我阿祖也不會重病,靈溪鎮諸多生靈也不會被鬼引所傷,我必除之。」

  「林木,帶路。」

  「是。」

  他們沿著山石小徑走到一個極為隱蔽的山洞口前,洞口被茂密的植被遮蓋,洞口狹小,被設置了結界。

  林木拔出劍,施以靈法,「木法天行,行至萬象,破之!」

  剛一破開結界,幾十個被黑色霧團籠罩的靈便蜂擁而至。他們已經被煉製得更為純粹,身上的霧團也更為濃郁,且有了較為強勁的功法。

  歲禮將秦苡拽到身後,林木拔劍將那靈砍死。其餘的黑衣靈也拔劍砍那些黑霧。

  「木法,聚集!」

  「是,木法天行,行至萬象,聚!」林木手觸劍身,揮出巨大的六芒星符印。

  可先前能聚攏的黑色霧團,卻像寄生一般死死地焊在了他們的身上。

  「這鬼引之術煉製得更為精湛了。」林木說道。

  歲禮揮手,無數竹葉紛至沓來,他輕輕一放,所有靈便被割喉而亡,從脖頸處噴出了黑色的血液。

  歲禮用手遮住了秦苡的眼睛。

  無數黑色的霧團被聚攏到了六芒星之下。

  「秦苡你要記得,鬼引之仇是我替你報的,但是西山之火一事你也想假手他靈嗎?」

  歲禮將淨瓶扔到六芒星之下,霧團被聚攏到淨水中,所有霧團皆化為水。

  躲在暗處的鬼迷見自己種的鬼引被化為了淨水,憤怒地吼叫,直接跳上了洞頂,拿出竹笛吹奏,所有的鬼引從洞內廝殺出來,朝著他們撲過去。

  雲深三靈施展靈力,用靈法擊倒鬼引,只是這批鬼引更為難纏,他們已經會自行運用那團霧氣。

  三水被死死地纏住了身體,何圖巧用靈法將其救下,卻被鬼引纏住了手臂,硬生生拽下了一條胳膊,鮮血直接噴湧出來,何圖慘叫一聲癱倒在地。

  「何圖!」

  秦苡一驚,飛奔過去將他拖到歲禮的身後。

  歲禮吹動陶塤,打亂了那竹笛之聲,無數的竹葉如利刃一般殺死了鬼引的肉體,而那些黑霧竟然想要尋找寄生的宿主,攀爬上了秦苡他們的身體,企圖從眼睛處進入體內。

  林木他們再次念咒,將它們聚集,奈何六芒星竟然被這些黑霧攻擊,陣破,林木和其餘幾個靈被震倒在地。

  歲禮繼續吹動著陶塤,隕音糜糜,帶著破竹之勢,竹笛之音已亂,那鬼迷再吹不動,聲音急轉而下,竹笛跌落在地,摔得細碎。

  歲禮大喝一聲,「陣起!順從指引,聚集!」

  閃耀的七芒星將所有的黑霧聚攏,歲禮閃身用靈法將快要入侵到秦苡身體內的黑霧逼退。

  林木和幾個靈也將縈繞在何圖、雲深和三水他們身側的黑霧引到陣下。

  鬼迷看時機不妙想要逃跑,歲禮扔出陶塤,幾個繞樹轉彎,陶塤直擊他的腦門,鬼迷腦裂而亡。

  歲禮看了眼林木,林木對其餘幾個靈說道,「清理一下,勘察無誤後將此洞毀了。」

  「是!」

  歲禮轉身看向秦苡,「秦苡,他們都受了重傷,不宜過多奔波,我會把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你可放心?」

  秦苡看著何圖被撕裂的胳膊、雲深被勒得發紫的脖頸、昏迷過去的三水。

  雲深捂著流血的胳膊道:「秦苡,我們……只是受了一點小傷而已,但是家園被毀,我們……必須去滅火。」

  秦苡扯下一塊布將雲深的胳膊簡單地包紮了一下,「雲深哥,你們需暫時休養生息,等到真正需要滅火之際,小苡會找你們幫忙的,況且你現在還需要照顧他們。」

  何圖忍著疼痛,「我無礙……」

  「此事就這麼定了。」秦苡轉身,「歲公子,秦苡懇請歲公子保他們周全,並救治他們。」

  歲禮點了點頭,沖林木道:「帶他們回去,請最好的靈使診治!」

  「是!」那些靈將他們背起,拿起地上雲深的胳膊,幾個閃身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看著即將要燒過來的西山之火,歲禮帶著秦苡閃身飛到窮奇背上。

  「此火可有解法?」秦苡望著重重火焰,只覺周身冰冷。

  歲禮無奈嘆息一聲,「此火千萬年不滅,遍尋亦未果,但湘字一樓,可窺天地!」

  「公子竟然也信這種神話傳說嗎?」

  「是不是神話,一探便知!」

  「不知公子現在可是願意帶我同去?」

  歲禮挑眉,「你怎知我本不想帶你?」

  「若是你想帶我同去,何須讓我來此地讓我心死,又激起我的復仇之欲,若我剛才有半分退縮,想必已經被那些靈帶走了吧!」

  歲禮不置可否。「金靈果然九曲迴腸。」

  「而且公子似乎已經探過了,只不過似乎並無收穫。眼下不知我可有資格跟公子一探?」

  「金靈九曲迴腸,秦苡更甚,自知我心中所想。」

  「……」

  清冷的路上,幾個小販尤為扎眼,風起,街道兩邊的大樹紛紛吹落無數枯黃的樹葉,散落到街上,在地上轉起了圈,不一會兒,就被踩在了腳底下。剛準備踏進客棧的秦苡和歲禮被一聲怒吼絆住了腳步。

  「站住!給我站住!」

  一個黑影橫衝直撞過來,秦苡躲閃不及被撞到一旁。身後還跟著好幾個靈衛,歲禮一把扯住了秦苡,將她帶到路邊。

  秦苡轉身看向剛剛跑過去的黑影,如果她看得沒錯,那是一個火靈。今早她剛醒時,就聽見樓下有靈衛搜查,到底是出了何事?

  那個火靈看樣子已經躲藏了好多天,頭髮凌亂,身上衣服也破爛不堪,秦苡欲要上前,歲禮伸手去攔,卻沒有攔住,只得讓林修跟去。

  火靈已經力竭,跌倒在地,她氣喘吁吁,再也跑不動了,就這麼躺在了地上。一種生死由命的無力感油然而生,她已經欲要閉上雙眼,卻瞥見一雙乾淨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靈衛辦案,還不快閃開。」幾個靈衛將刀拔了出來,衝著秦苡怒喝。

  秦苡問:「這位靈衛,還敢問此靈犯了何罪。」

  「火靈之罪所犯滔天。你莫不是也是火靈吧!搜!」靈衛們就要上去撕扯秦苡的衣服,想要看秦苡是不是火靈。

  剛出客棧的林修快速上前將幾個靈衛打倒在地。幾個靈衛惱羞成怒,丟下一句「給我等著」便落荒而逃。

  那個火靈立馬爬起來跪著道:「謝謝姑娘,謝謝義士!」

  林修?

  是那日救了她的那個木靈!

  秦苡目光落到歲禮身上,原來如此,這便是林修那日口中的公子,原來他們早就見過面了。而他也已經救了她兩條命。

  秦苡蹲下將火靈扶起來。「此地不宜久留,他們應該會很快回來,你可有藏身之處?」

  蕭勇道:「請姑娘和義士隨我來。」

  他們七拐八拐地進了一條小巷裡的破落院子,院子裡草木橫生,看樣子已經許久沒有居住了。

  那火靈走到一棵大樹下,將周圍的草翻開,看向秦苡,「姑娘,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一條小道。」

  秦苡回頭看了歲禮一眼,歲禮點頭,他們隨著火靈跟著走了進去。

  「這裡已經荒廢許久了,下面有幾塊石頭壘起來的密室,官兵抓得嚴,那日我躲進了這裡,發現裡面早已經堵死,應該是被遺棄了,這才有了個棲身之地。」

  昏黃的密室,只有一盞煤油燈恍恍惚惚地燃著,幾個孩子縮在角落裡,還有十幾個火靈皆是滿身疲態。

  其中一個火靈正拿著燒得通紅的彎刀,將那刀柄抵到一火靈的脖頸之處,那火靈害怕的直發抖,眼神中充滿著無盡的恐懼,但是仍然梗著脖子待刀落下,通紅的刀一碰到皮膚變燙的皮膚皺成一塊,火辣的疼痛從心脈處蔓延,他忍不住想要掙脫,卻被旁邊幾個靈摁住。

  「你們在做什麼?」秦苡看到眼前場景,連忙上前將那彎刀踢落在地。只見那火靈烙印處已經變成通紅一片,泛起白色的水泡,觸目驚心。

  孩子們一見到蕭勇,就跑了過來,眼中泛起了淚花,哭訴道:「蕭勇哥哥,蕭勇哥哥,好可怕,我不想這樣。」

  蕭勇愧疚地嘆息了一聲:「孩子們乖,先去玩好不好?」幾個孩子卻越抱越緊,忍不住地啜泣,似是不敢哭得太大聲,蕭勇只得慢慢安撫他們。

  拿著彎刀的火靈凝眉瞥了一眼秦苡,「你是誰?憑什麼管我火靈行事。」

  「小飛,不得放肆,剛才是這幾位義士救了我,若非如此,我早已經被靈衛抓走了。」

  小飛哼了一聲,悶聲道:「誰知道他們是不是跟靈衛一夥的?此來只是為了來抓我們。」

  蕭勇眼神震懾小飛,又連忙向秦苡行禮,「抱歉,秦姑娘,小飛生來直爽。而且這一路奔波,路上遭遇諸多不測,這才……」

  秦苡連忙回禮,「無礙的,也是我唐突了。只是不知小飛此舉是為何?」

  蕭勇長嘆一聲:「靈主下令緝拿所有火靈,本來已經被抓走關入牢獄之中,幸得靜安公相救,這才逃出,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窮追不捨。為了保護這些孩子不被抓走,我等只能將身上的火靈印記祛除。」

  秦苡眉毛緊蹙,眼中滿是擔憂,「祛除此印劇痛無比,身體如何承受得了?」

  蕭勇無奈道:「這也是萬分無奈之舉。」

  秦苡皺眉:「可是五靈之間本就互通,是不是火靈一眼就能看出,此舉怕是……」

  「蕭勇哥哥,我餓。」一個小靈跑過來抓著蕭勇的衣角,語氣軟糯。

  蕭勇用力地捏了捏桌角,愛憐地摸了摸小寶的臉頰,愧疚地說:「抱歉小寶,今日哥哥沒有帶吃的回來。」

  「沒事的,蕭勇哥哥安全回來就好。小寶還能堅持。」聽到小寶的話蕭勇愈加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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