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遇嗚咽鳥


  靈侍將破碎的燈柱扶起使用靈力將其恢復原狀,將蠟燭插進燈柱之上,又重新將燭火點燃,黑暗的夜幕在一寸寸被驅逐。

  看到地面無數燈柱被抽斷,看到夜明珠被毀掉的周媽媽傳出凶神惡煞的怒吼,臉上的胭脂都抖掉了三層,那身體上的肥肉抖動著,叫罵聲不停。

  來不及聽周媽媽的喊罵,若是燈光重現,這裡將會化為虛無,隱沒在幻境之中。烏黑的沉香木漸漸地消失,他們快速地向前飛奔。

  秦苡雙手緊緊拽住紅綢,討好地看向歲禮。

  歲禮順著繩索幾步踏越,一手拽著不能飛行的秦苡,秦苡也用力地抓住這紅綢緞,緊跟在歲禮身後,試著跳躍著,盡力地跟上歲禮的步伐。

  有蘇山月借著尾巴飛行,看到後面的鐵鏈一寸一寸地消失,緊張不已,大喊道:「快點啊!再不快點我們也消失了。」

  

  賀池見他們三個凌空踏著鐵鏈走了,自知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便也踏上了鐵鏈。

  大鬍子金靈泄氣地看了一眼那烏木,撿起地上的斧頭忙跟了上去。

  他們凌空而出,宛如鬼魅一般跨步前行,黑色的夜幕悄然降臨。

  秦苡的紅色衣服在月光照耀下,異常鮮艷,像是從箜幽山谷中出世的精靈,那手中拿著的紅色綢緞在天空中蜿蜒,另一端被歲禮緊緊地握在手中。

  有蘇山月的九色尾巴在空中炸開,迎接著月光的洗禮,那狹長的丹鳳眼輕輕眯著,尾巴也伸展開來。有蘇山月伸展了一下胳膊,「終於從那裡面出來了。」

  賀池似是沒想到這裡還別有洞天,四處張望著。

  有蘇山月從鐵鏈上跳起,坐在了屋頂之上,眯著眼看向逐漸消逝的鐵鏈,有蘇山月嘆息一聲,一副遺憾的樣子。「這鐵鏈竟然不是直破雲霄,而是在直指屋檐。」

  回頭看去,鎖鏈已經消失不見,屋檐也閉合而上,就好像從來沒有被破壞過。在月光的籠罩下,只見青色的山頭浮現,一座一座的山脈綿延不絕。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裡跟溫長說的後山很像。」歲禮習慣性地貫查著四周,從這裡望去只看見泗河城的一角,一眼看見的就是青色的蔓延的山。

  「一開始聽溫長說的時候只以為是一座後山,沒想到竟然如此千里綿延。」饒是在山裡長大的秦苡都忍不住讚嘆,這些山脈高低起伏,錯落有序,溝壑縱橫。

  「若是沒錯,這應該是第一層幻境。」

  「你的意思是這是幻境?」有蘇山月叼著餅,歪頭問道。

  歲禮搖了搖頭,總有股說不上的怪異感,總覺得那山野里有無數的生靈,詭異感油然而生。突然間,噼里啪啦的聲音從腳底下傳出來,無數的碎木頭憑空出現,兩邊木頭自相吸引,那些碎木頭就像是有靈魂一般,互相嵌合,幾秒之間,一座木橋就此橫生,從他們腳下開始一直往下蔓延,直指山岩。

  他們帶著探究的眼神看向木橋,有蘇山月不禁嘆服:「真是鬼斧神工!」

  「奇怪,不是說湘滿樓不歡迎外客嗎,既如此何必設計這些?像是在吸引我們過去。」秦苡疑問道。

  「或許他有足夠的自信認為沒有靈或者任何生靈能夠探破秘境,又或者他本身就是為強者服務的。」吃完了餅的有蘇山月拍了拍手,往屋頂上一躺,隨口說道。

  「究竟如何只能等勘破秘境才能知曉。山林密野,晚間絕對會有猛獸出沒,今晚就在屋頂休息一晚。」歲禮隨手一揮,拿出幾塊糕點放到秦苡的面前,「你還沒有到破靈之境,先吃一點飯,保重好身體。」

  秦苡沒什麼食慾,卻還是接了過來,「謝謝。」

  「喂,你這就不對了,歲兄,有好吃的不知道分我一點?」有蘇山月狂叫,「你不知道剛才我吃那些硬硬的餅吃得很艱難嗎?」

  「……」

  賀池和大鬍子也餓得發昏,但是他們什麼都沒帶,又不好意思要。只能無奈地吞了吞口水。

  秦苡好心地將兩塊餅分給他們。賀池道謝,大鬍子什麼也沒說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清晨,透紅的光芒照耀在大地之上,遠處的山巒都被染上了一層紅暈,青山仿佛被喚醒,碧綠的樹梢上翠鳥鳴叫,瀑布一瀉千里。

  幾米寬的木橋上,歲禮攏了一團樹葉拋落在橋上,那樹葉從高往下跳躍,一步一步地試探橋是否真的堅固。

  一聲蒼老的聲音傳來:「少年們,儘管過來吧!此橋絕對堅固,老夫已經等你們一夜了!」語氣里有掩飾不住的欣喜。

  「此木橋可是前輩所製造。」歲禮行禮鞠躬問道。

  「區木橋,不足掛齒。」

  秦苡還以為這木橋走起來定然不穩,用手扶著欄杆,小心翼翼,亦步亦趨地走著,沒走幾步竟然發現是如此穩妥,像是走在平坦大道上一樣。

  突然間,一隻飛鳥盤旋而來,通體雪白的毛髮,歪著頭飛到有蘇山月的跟前,歪了一下頭,有蘇山月笑道:「你這鳥兒倒是好笑,還會歪頭。」

  這鳥又沖向有蘇山月歪了一下頭,詭異地叫了一聲,叼走了有蘇山月手中的餅,「哎,我說你這鳥怎麼這樣!我好心誇你可愛,你搶我的餅!不知道快沒有了嗎?你叼走這麼多你也吃不了,你說你吃我可以分一點給你啊!」

  秦苡揶揄道:「說不定它有不少夥伴要吃呢!

  只見那鳥飛著飛著直接張開了嘴,那餅就掉落了下去。

  有蘇山月愣了一秒,暴躁道:「你看它這像是有很多夥伴要吃的樣子嗎?」

  「你們聽!」歲禮制止住有蘇山月的怒吼,神情嚴肅,不停摩擦著手中的銅隕。

  空氣中傳來一絲詭異的味道,像是生禽的氣味,還摻雜了點血腥氣。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茫茫的東西飛過來,翅膀煽動的聲音和鳴叫聲不絕於耳。

  「這是鳥?」有蘇山月大叫一聲,不是說沒有見過鳥,只是鳥一般喜歡幾隻並肩而行,只是數量規模如此巨大,實屬罕見。

  這些鳥煽動著翅膀,朝他們撲來,那張嘴異常尖細,光嘴就有兩掌之長,上下開合,能夠直接擒住一個靈的腦袋。翅膀大而有力,揮動不止,那雙紅色的眼睛凸出,鼓出慘白的血絲。

  只見這些鳥一擁而上,朝他們身上叼啄廝打,幾十隻鳥拽住有蘇山月的狐狸尾巴,試圖叼著往上面飛,有蘇山月被這鳥叼走了餅,心裡正憤恨不平,從頭上取下有蘇狐鞭就用力地抽打這些鳥,這鳥竟叼住了有蘇山月的鞭子,一開始是一兩隻,後來七八隻,鳥蜂擁而上,開始叼有蘇山月的手臂,一口一個大窟窿。

  秦苡的身體上也已經被這些鳥叼的流出了血跡,紅色的衣服上滴著鮮艷的血,更加艷紅,秦苡靈力低微,只能掏出手中的迷香,向空中灑出。

  歲禮打掉秦苡身上的幾隻鳥,又將秦苡帶到有蘇山月身側,將有蘇狐鞭上和尾巴上的鳥一掃而盡。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長得如此怪異?」賀池一臉凝重地看著成群結伴的怪鳥。

  歲禮道:「應該是嗚咽鳥,言傳嗚咽鳥身白無雜色,長喙半尺,見幽怨而戰,使嗚啼之刑。」

  秦苡疑惑,「為何會無緣無故來攻擊我們?」

  「前輩,既然誠心相邀,又為何設此困局。」歲禮甩出樹葉隨手打落幾隻飛鳥,大聲問道。

  沒有任何回應。傳來的只有嗚咽鳥的嘶叫聲。

  幾隻鳥突然飛衝過來,直奔秦苡他們,還沒等有所應對,便被幾隻鳥叼了起來,欲要將她扔到橋下摔死,她只能用力拽著橋鏈,那些嗚咽鳥竟然開始咬她的手,巨大的鳥嘴如利刃一般刺穿皮肉,通紅的血液就沾滿了那些鳥的羽毛。

  有蘇山月也已經被這些鳥摁壓在了橋邊,九條尾巴死死地扒著橋。

  歲禮一個閃身拽住有蘇山月的尾巴將他拉上來。又忙將秦苡周圍的鳥打掉,從衣衫中拿出一個銀色的權柄放到秦苡手中,秦苡順著權柄躍了上來。

  大鬍子昨晚就被嚇得夠嗆,今天又遇上這些個鳥,似是想要將所有的怒火發泄出來,便用斧頭瘋狂砍去,不一會他身上已經全是嗚咽鳥的血液。

  賀池劍未出鞘,只是一個勁用蠻力抵擋著,不一會,身上便被咬了幾個窟窿。

  歲禮將權柄放到秦苡手中,「你沒有趁手的武器,先用這個,看到那隻鳥就打那隻。只是一條,不要傷其性命。」

  秦苡看向那根權柄,通體銀白色,手柱根部凸起,纏繞著彩絲雲紋。

  她快速拿過來往歲禮那側抽去,直指一隻正撲向歲禮的嗚咽鳥,打中嗚咽鳥的長喙,痛得那鳥在空中撲騰一番。

  歲禮怔愣了一瞬,嘴角泛起一絲不覺的笑意,只說一聲「孺子可教」。

  突然傳來一聲極為悽慘的叫聲,大鬍子被十幾隻嗚咽鳥叼了起來,凌空直上,離橋高十幾米的地方又全部張開了嘴,大鬍子從空中墜落,久久沒有落地的聲音。

  歲禮忙將銅隕抵於唇間,輕聲吹奏,試圖與這些鳥共靈。悠長的隕聲自天地而來,帶來萬物之澤,潤世間之靈。

  嗚咽鳥似受不了這些聲音,振翅高聲吼叫便匍匐在地。一瞬間這木橋上鋪滿了無數嗚咽鳥的屍體,潔白的鳥身沾染著血色,尖厲的土色長喙緊緊閉著,不再爭鳴,到處一片死寂。

  秦苡抹去臉上被濺上的鮮血,扯下一塊內襯將自己手臂上被撕裂的皮肉包紮起來,一偏頭看到歲禮正拿著陶塤獨立於橋中央,一身衣服也被鳥叼得不成樣子。

  有蘇山月從一堆嗚咽鳥裡面翻找著他的靈藥錦袋,經歷一場惡戰,他們元氣大耗。

  賀池也就保住了一條命,身上沒幾個好地方。

  眼看太陽就要驟轉而下,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費力向前,踩著無數鳥的身體走過,鳥叼的地方流出殷殷血液,滴到了那些鳥的身體上,看起來十分刺眼。大霧四起,那遠山搖搖晃晃,根本看不清是山還是天空。

  有蘇山月終於從鳥堆里扒拉出包裹,急忙拿出草藥給秦苡、歲禮和賀池簡單地包紮上,又給自己敷了一些藥。「必須包紮好,要不然還沒等我們過橋就流血而亡了。」

  秦苡點頭,一屁股坐下,聞到一股濃郁的鳥屎味,忍住噁心,抬眸凝目看向遠山,「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山離我們越來越遠了,這座橋好像沒有盡頭。」

  賀池道:「我記得從屋檐上看這座橋時,只有幾千米遠,如今已經過了半晌,就憑我們的腳力早就已經到了,如今卻只在橋中央。」

  「這木橋有問題。」歲禮輕聲說道。

  天空之畔又傳來那道蒼老又熟悉的聲音,只不過語氣中帶了些怨懟,「你們所行是為何?」

  「清溪河畔,漫天流火,傷及性命,我們此行是為滅火!」秦苡毫不猶豫地說出此行的原因。

  「傷及性命?你們看腳下是什麼?老夫不過是打個瞌睡的工夫你們竟然屠宰了這麼多的嗚咽鳥!」

  無數的鳥或趴著,或躺著,聚集在木橋之上,一地的鳥兒填滿了整座木橋,這每一隻鳥都成為屍體,是他們所為。

  「為救別的性命而傷害鳥的性命,這就是君子所為嗎?你們不配救別的生靈,還是請回吧!」

  有蘇山月急道:「你這老頭兒怎麼好壞不分,明明是這鳥先傷害我們!」有蘇山月張開手臂:「看我們這滿身的血,你非讓鳥來攻打我們,還好意思說我們傷害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嗚咽鳥絕對不會隨意攻擊,必然是你們中有人刺激了他,不過有蘇公子,聽聞你們有蘇一脈是醫藥世家,你若是能不計前嫌治好這些靈鳥,便能通過此橋。」

  這些鳥大多已經奄奄一息,甚至已經死去,如何能救得起?有蘇山月伸手探向那些靈鳥的脖子,又跑過去探了一下其他靈鳥的脖子,只見大多數鳥還存有一線生機,但是這些鳥靈力耗損極為眼中,要想救這些靈鳥,必須用靈辛聖草。

  他望向那些山巒,衝著山喊道:「你怎麼知道我來自有蘇?」

  「老夫知道的遠比你想像的要多。」

  「身為醫者,我自然可以救這些鳥,但是老頭兒你可聽說過農夫與蛇的故事?」

  「你們既已受盡嗚啼之刑,嗚咽鳥便不會再傷害你們。」

  有蘇山月拿出靈辛聖草,在手中仔細觀摩了一陣,「你這靈辛聖草實屬難摘,但是在性命面前,我又如何不能捨得。」

  靈辛聖草從有蘇山月手中緩緩上升,飄浮在空中,散發出金燦燦的光芒。忽然,歲禮伸手將靈辛聖草收回,捏在了手裡。「前輩若只想讓這些靈鳥復原,歲禮或可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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