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找到小東


  天白茫茫一片,四周靜謐,卻傳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按理說早該醒了,怎麼還在昏睡。」

  「怕是傷到了要害,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這你可就不知了,小苡自帶特殊體質,不出一兩天就能好全。」

  秦苡平躺在潔白的雪上,雙目緊閉,睫毛微卷,臉上被凍出了淡淡的紅暈。似是陽光照耀在臉上太過耀眼,喊醒了她的美夢,也或許是身邊的狐狸和鳳凰太過吵鬧,她被迫從睡夢中醒來。

  「醒了!」

  「怎麼是見到熟悉的場景,我還以為又到了另一層幻境之中。」秦苡的嗓音略帶有剛睡醒的沙啞,像是睡夢中的囈語一般。

  「這第一句話不應該是問還活著嗎?」脖頸處包著白色紗布的有蘇山月遞上一杯水,肆意地調侃,嘴角帶著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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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很熟悉。」秦苡欲要拿那竹盞,胳膊微微移動,那脊柱的疼痛便四處拉扯,「嘶。」倒吸一口涼氣。

  「我來吧。」南風竹左胳膊被吊了起來,還用樹枝做了一個木架定型,只能右手接過竹盞放到秦苡的嘴邊。

  「看來我們損傷慘重!」秦苡喝了水,感覺身上有了些力氣。

  「誰說不是呢!幸虧清風他們給我們備好了乾糧,要不然非得餓死在這不可!」有蘇山月梗著脖子喝了一口麵湯,憤憤地說道。

  秦苡側過頭這才看見旁邊燒起了篝火,架起了一個陶獸文耳罐,耳罐中湯麵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驅走了一片寒意。

  一個滿身紅瘡的小魔腳步虛浮地拿過一個竹筒,竹筒里盛著滾燙的麵湯,怯生生地說了一句,「給。」

  「你秦苡姐姐病還未好,不能挪動,給我吧!」南風竹笑著接過竹筒,溫柔地摸了摸小東的頭,「去坐在火旁吧,仔細凍著。」

  「這是小東?找到了?」秦苡聲音激動,語調上揚,身體的反應讓她不禁想要坐起來一問究竟,還以為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找到。卻不小心動了傷口,忍不住地喊叫一聲,「啊。」

  「哎,別激動。」

  秦苡嘗試著坐起來,倚在了後面的石頭之上。接過竹筒,「是怎麼找到的?」

  「歲禮找到的,在雪崩之前,他就發現領頭骨雕肚子鼓起,且一直在動,便將那骨雕的屍體放在了這大石塊旁。等雪崩停了,就剖開了它的肚子,果不其然,看見了小東。」

  「原來如此。」秦苡點頭,難怪這隻骨雕肚子如此之大,當時她也疑惑,只是沒有細想。

  「喂,明明是我先說它的肚子大的異常,讓歲禮去看一下的好嗎?怎麼不計我的功勞?」

  「誰讓我只看結果呢!」

  「過程決定結果懂不懂!」

  「不懂!」

  秦苡埋頭喝湯,沉默半晌,看他們越吵越起勁,望向四周,並沒有見到歲禮的蹤跡,忙問道,「怎麼沒見歲禮?」

  「他去探路了,你看。」有蘇山月指向一旁的層層台階,皆是由兩尺四寸的石頭拼接而成,一層又一層,轉過半山腰上行,看到一座明晃晃的宮殿,宮殿通身白色,外牆壘砌,直高聳立,被雲霧遮住了上部,遠看像是盤踞在山頂之上,神秘又宏大,聖潔得不染塵埃。

  「這是雪崩之後出現的?」秦苡問道,這台階在她身後,跟雪融為一體,要不是有蘇山月指出來,她竟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是,憑空出現的,雪崩竟然對它一點影響都沒有。」南風竹眉宇間透出一股淡淡的愁緒,本想救了小東便走。但前面似乎有東西吸引著她前行,她明白此時回去便會全身而退,但她真的害怕會再出現下一個小東,或者如果她一直選擇隱蔽在這裡,可能他們都會有跟小東一樣的結局。

  秦苡正望著那潔白的宮殿出神,被山月的聲音拉了回來。轉頭看見歲禮從那雪白的階梯之上走下來,灰黑色錦衣,綴有奇獸花紋,附有窮奇尾翼,腰間別黃色瑪瑙飛龍壁,墨發翡翠羽冠豎起,額前細碎的髮絲遮住了些許英俊的眉眼,恰似公子入塵世,朗月猶惋惜。

  「歲兄,怎麼樣?」有蘇山月見歲禮神色恍然,心想不成發生了什麼大事,忙上前問道。

  「看似平靜,且宮門大開。」歲禮一邊說著卻也沒有停止腳步,越過有蘇山月快速地走到秦苡身側,似是剛從那極寒之地過來,身上帶了一絲寒意,衝到了秦苡的身上,連帶著那聲音都是低沉的,不知是不是秦苡的錯覺,竟然覺得那語氣之中還有一絲擔憂。「醒了?感覺如何?」

  「好多了。」秦苡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嘴角扯出一個笑意,歲禮救了她多次,若不是他,恐怕自己早就死在那骨雕口中。

  歲禮收回想要觸碰的手,「我們必須儘快去那座宮殿裡,它悄然出現,怕是不知哪一瞬會悄然消失。」見到如此虛弱的秦苡,他想起秦苡高熱的那一晚,她的手緊緊地握著他的胳膊,喃喃地說著胡話。「我傳些靈力予你,你需要儘快恢復。」

  還不等歲禮說完,秦苡立馬反駁,傳送靈力會有極大的損耗,而且前路未卜,他需要保存靈力。

  歲禮向前彎了彎身子,湊到秦苡的身側,似是看出秦苡想要拒絕,小聲道:「莫要推辭,那藥快失效了,而且我們須儘快出去。」

  秦苡雙手緊緊握著衣服,看見歲禮低下頭來,與她平齊,長長的睫毛在陽光的映襯下,灑下一片光影。她清楚地看見那淺色瞳孔中她的身影,他仍舊臉頰緊繃,看不出什麼情緒,似乎只是怕她拖累罷了,她沉默下來,又如何再推辭。

  歲禮整理了一下外袍,盤腿而坐,將周身的靈力都匯聚於手掌之上,緩緩貼住了秦苡的掌心。綠色的靈力傳輸進秦苡的身體,頓覺如暖流一般湧上心來,驅走了無邊的寒意。

  恰似梨花,驟然飄落,白如羽翼,須臾之間到處鋪滿,石階之上紛紛落雪,晶瑩剔透,忽然變成純白之景。像是天空灑下無數白色信鴿,飛落於大地之上,天空與土地相連,短暫停留。

  秦苡穩步小心地走著,鞋子落在雪地上,發出厚重的吱嘎吱嘎的聲音,四周寂靜,天地茫茫,似乎只聽見她踩雪的聲音。紛飛的雪飄落在了她的身上,接著又融化掉,她伸手接住,沒等落上就消融在空中了。「原來這是雪!」

  她開心地往後看,眼睛也亮亮的,被雪映襯得顯得更加白皙,若不是見她廝殺骨雕之時有多果斷,會以為她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南風竹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又變成了那副冷冷的樣子,與這雪景相融,「好看嗎,你竟是從來沒有見過雪?」

  「從來沒有,原來這便是雪,我只是從書中聽聞。遠北,寒冷之地,落地紛白,成六棱冰晶,是為雪也。」

  雪花飄落在南風竹的身上,頭髮之上散落著一片一片的雪花,南風竹伸出手接雪,「六棱冰晶,倒是準確。」

  「阿嚏,」有蘇山月摸著快要凍掉的臉,將身上的披肩蓋到頭上,那些尾巴也緊緊覆蓋著身體,「凍死了,你們竟然還有心情看雪。」

  「為何雪到你們身上不會消融,竟然還能徒手接到雪?」秦苡疑惑地看著有蘇山月斗篷之上的雪,不禁疑問為何自己剛剛伸手,它便在空中融化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有蘇山月輕輕伸手,一片雪花便落在手中,秦苡好奇地湊過去看,果然那雪分為六瓣,狀若冰晶,極為好看。

  小東也伸手來接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好奇和開心。

  歲禮踏步走上來,輕咳了一下。「你再試一下呢?」

  秦苡伸手,果不其然那雪花落到它掌心裡,像是小鳥的羽毛落在了手上,涼涼的。

  風雪越來越緊,他們不再耽誤,山路變得陡峭,必須儘快前行。秦苡走在最前,南風竹緊隨其後,身邊跟著小東,有蘇山月似乎是嫌冷也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走路。歲禮走在最後,時不時看一眼前面的情形。

  兩個時辰後,他們終於站在大殿之前。

  如果說在山下看到的是宮殿的宏偉,那此時他們心中只有敬畏,宮殿蓋雪,此起兩層,重疊而蓋。外圍白牆之上層層台階堆砌,亭台小築無數,皆平定屋脊,錯落而上,蜿蜒至此,大殿恢宏,岩壁之上坐落朱雀、玄武、白虎、青龍四獸,栩栩如生,神態悲憫,落地成道。

  大殿之內有暖氣飄來,帶有清新茶香,殿中一白髮老人端坐,一旁孩童烹茶煮水,那白髮老人身前一未破棋局,他不時拂動白色鬍鬚,添落一子。

  「天氣嚴寒,老人家可否給杯茶喝?」有蘇山月躬身問道。

  「我還是喜歡你叫我老頭子,更親切一些。」

  「就猜到是你。」有蘇山月將斗篷上的帽子取下,抖了抖身上的雪,往裡面走去,「老頭兒,你招數不少嗎,還有沒有,我們著急著呢!」

  「那是自然,老夫想與你共下此局。」

  「你明知道我最不會下棋!換個簡單點兒的唄,比如看看你身體有哪些隱疾,或者讓我去看護一下你養的嗚咽鳥!」

  「不急,但此局最急。」

  「小生這廂獻醜了!」有蘇山月倚著靠背隨意坐下。

  「秦姑娘,南姑娘,樓頂的閣樓布滿了灰塵,不知可否幫老朽打掃。」

  「你是誰?」南風竹疑惑地問道。

  「哎,真是老了,都沒人認識了!」雪淇子抖了抖鬍鬚,「被我那些同輩知道了豈不是要笑掉大牙?真是越活越丟臉!」

  「淇瑞閣閣主安好。」歲禮拂去灰塵,自肩而下,行躬身之禮,秦苡照做。

  南風竹見狀也雙手朝上交疊,繼而緩緩說道,「幻境守護,雪淇夫子,在下唐突了。」

  「小丫頭,」雪淇子笑著搖了搖頭,「可真夠倔強的,老夫見你有清冷之質,可否願意留下陪伴老夫?」

  「淇瑞閣清雅非常,更有六棱冰雪相伴,屬實是仙人居所,只是風竹另有所志,恐恕難從命。」

  「哈哈哈哈,」雪淇子仰天長嘯,隨手落下一子,「不急不急,別打擾我下棋了,你們就去閣樓吧!」

  第二十一章七層幻境

  秦苡和南風竹推開閣樓的門,灰塵撲面撒來,「咳咳咳,怎麼如此多灰塵!難道平常都無人打掃嗎?」

  原以為是亮堂之所,沒想到確是凌亂不已,灰塵厚重,各色書籍陳列在書架之上,或被亂扔在地板上,書架之上還結滿了蛛絲網。

  秦苡伸手拂去了眼前的灰塵,踏進屋內,她自小愛書,看書籍被如此折辱,心中自是心痛不已,忙撿起地上的書籍,拂去灰塵,擦拭乾淨,卻被其中一本書吸引了過去。

  「《靈經》,沒想到傳說中的靈界奇書竟然在此地!」秦苡小心地吹落上面的灰塵,急忙翻開,發現裡面竟然記載了從靈之一鏡到破靈之境的全部功法術語,如獲至寶,開始專心研讀起來。

  南風竹本就不會打掃這些東西,冷冷地站在一側,看秦苡對著一本書喃喃自語,搖了搖頭。

  試了幾次都沒成功的秦苡重振旗鼓,「此間花草,聽此召喚!」竟然有無數的花朵從閣樓的窗間飛來,拿著掃把和抹布開始打掃。

  「讓花幹活本姑娘也是頭一次見!」南風竹立馬扔掉了手中的掃把,斜身坐在一旁的矮凳之上。那些花朵將地上的所有書都撿了起來,分類整理好,只是有一本書卻再也放不上,一放就掉。

  看向一邊沉浸在書里的秦苡,南風竹嘆了口氣,「這一本書怎麼總是掉?」南風竹走過去將書拿起來,想要放下,這本書卻粘在了她的手上,扔也扔不掉。

  南風竹翻開一頁,卻被書吸了進去。

  「雪淇夫子!您不是在跟山月下棋嗎?怎麼會在這裡?」秦苡看到雪淇夫子怔愣一瞬,疑問道。

  「你看到的我,並不一定是真實的我。就像你身後的雪狼,」秦苡轉過頭,看到一隻齜著獠牙的雪狼急速飛奔過來,「有可能是骨雕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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