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半成品不見了


  「少了一件。」

  沈秋棠把那摞半成品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數了第三遍,昨晚歸攏的數目,她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實打實少了一件,絕不是記錯了,而是被人拿走了。

  周明遠也起來了,聽見動靜湊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哪件?」

  「縫到一半的那件,那件最費工。」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頭都浮起同一個人的臉。

  昨天臨走,在那摞半成品上盯了又盯還眼神發亮的馬金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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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秋棠在心中飛快地盤算,眉頭鎖緊:

  「工期就剩兩天,重縫一件來不及了;料子也未必還夠裁一件新的。這件要是找不回來,這單工裝就交不齊數。「

  交不齊數是什麼後果,兩人都清楚。

  砸了招牌,賠了錢,還落個「接了大活卻辦砸了」的話柄。

  「你別急。」周明遠反倒沉住了氣,「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拿了總在個地方,我去找。」

  他沒有抄起傢伙就衝到長房去罵、去鬧。

  前世那個一言不合就上頭的周明遠,這一世學會了先動腦子。

  直接上門要,馬金鳳死不認帳,反咬一口「是你們自個兒弄丟了賴我」,那就成了一筆扯不清的糊塗帳,白白耽誤工夫。

  他得先弄清楚,東西在哪兒。

  周明遠揣著這樁心事出了門。

  他沒聲張,只在村裡頭不動聲色地轉。

  哪家昨晚有動靜,馬金鳳回去後又往哪兒走了一趟,翠芬住的那院子今早有沒有反常……他靠著一張會做人的嘴加上幾個平日裡還說得上話的鄰居,一點一點把線理了出來。

  這要擱前世,他準是抄起傢伙,直愣愣衝到長房,跟馬金鳳對罵一場。

  罵贏了,東西未必找得回;罵輸了,反倒落人口實。

  村東頭一個老漢,昨兒後半夜起夜,瞧見馬金鳳鬼鬼祟祟揣著個布包,往翠芬那院去了。

  這一句話,就把線給接上了。

  不到晌午,他心裡就有了數。

  那件半成品,沒在馬金鳳自個兒屋裡。她精,知道擱自家扎眼,昨晚趁黑把東西送到了翠芬那院,想著要麼讓翠芬照著仿一件邀功,要麼乾脆就把這件昧下,讓三房湊不齊數、交不了貨。

  橫豎是要攪黃了這單活。

  她那點心思,周明遠摸得透透的:

  攪黃了三房的大活,既出了「被拒分活」的惡氣,又能讓三房知道知道,離了大家庭、離了她馬金鳳這門親戚,你們小兩口啥大事也辦不成。

  摸清了下落,周明遠也沒自個兒悶聲去取。

  他特意請了支書趙德全,又叫上兩個平日裡公道的鄰居,一同到了翠芬那院。

  人多眼明,他要的就是當眾把這事掰扯清楚。

  那件縫了一半的工裝半成品,從翠芬屋裡的柜子底下起了出來。

  證據明晃晃地擺在了眾人面前。

  馬金鳳聞訊趕來,臉都白了,可嘴還硬:

  「這……這我哪知道?是不是翠芬自個兒拿的?再說了,一件半成的破衣裳,誰稀罕……」

  「嫂子。」周明遠把那件半成品拎起來,翻給眾人看,聲音不高,卻一句句釘死,「這針法,是秋棠的走法,獨一份,做不得假。這料子,是縣城單位的工裝料,村里沒第二家有。」

  「昨兒在我家半成品上盯了半天的是你,昨晚摸黑往翠芬這院送東西的,也是你。給公家交的活,你也敢動手腳。」

  「攪黃了,賠單位的錢,你出?誤了工期,擔責的是你還是我?」

  馬金鳳被一連串證據、一句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紫一陣,到底再編不出瞎話來。

  趙德全在一旁,臉色鐵青。

  偷拿料子、攪人營生,這事比改帳還不堪。他重重哼了一聲:

  「金鳳,你這事辦得不地道。東西物歸原主,這事我替你壓下,不張揚。可下不為例,再有下回,可就不是關起門來說道說道了。」

  有支書這話,有滿院子人作見證,馬金鳳再沒臉待下去,拽著翠芬灰溜溜地走了。

  她照舊不覺著自個兒有錯,只在心裡頭把這筆「丟人」的帳,又記到了三房頭上。

  這種人被打了臉從不反省,只會越發記恨。

  可全村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這一樁樁看下來,誰在踏踏實實做活,誰在背地裡使絆子,大伙兒心裡都有了一桿秤。

  眼下東西是找回來了,可那件半成品被塞在柜子底下,蹭髒了一片,還被翠芬拆壞了一處針腳,許是想仿,沒仿成。

  沈秋棠把那件半成品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神色重新定下來:

  「還能補,髒的地方,洗了再燙;拆壞的針腳,重走一遍,耽誤不了太多工夫。」

  那一夜,小兩口又熬上了。

  燈下,沈秋棠把那件半成品攤開,先用溫水,一點一點把蹭髒的那片洗淨,再上熨斗,烘乾、燙平。

  被翠芬拆壞的那處針腳,她拿拆線刀小心挑開,重新對齊了,一針一線,照著原來的走法,重走了一遍。

  周明遠在旁邊打下手,燒水、添炭、燙布、跑前跑後。

  哪樣該熱、哪樣該溫,他如今都摸著了門道,不用沈秋棠多吩咐。

  兩人配合得熟極而流,一個專心做活,一個穩穩托著,把那件險些誤了事的活,一針一線重新拉回了交貨的標準。

  「幸好發現得早。」

  沈秋棠捏著那件補好的活,對著燈看了看,鬆了口氣,「再晚半天,料子真就不夠補了。」

  周明遠把燙好的布遞過去,補充道:

  「往後東西得鎖起來,這種虧吃一回就夠了。」

  沈秋棠「嗯」了一聲。

  這樁事給她提了個醒,做營生,光有手藝、有規矩還不夠,連這看家護院的防備也得有。

  天將亮時,那件半成品總算補得齊整如初挑不出毛病。

  沈秋棠舒了口氣,把它和別的活疊到一處,這單工裝,總算又湊齊了數。

  她正要直起腰,鬆快鬆快,可此時院門外頭響起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周明遠掀簾出去一看,心裡一緊。

  是秦蘭,她身後還跟著那位縣城單位的經辦人。

  天才蒙蒙亮,他們竟然提前來了。

  那經辦人背著手,站在院當中,目光掃過滿屋子攤著的掛著的工裝活,開門見山道:

  「時間緊,我提前來看看。」

  他看著周明遠和聞聲出來的沈秋棠,一字一句:

  「貨能按期、按數,交得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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