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線亂心不能亂


  他拿起那幾件,仔細看了看那斷口,眉頭一皺道:

  「這手法,是懂行的人幹的。專挑里子不挑面,存心不讓人一眼看出來。」

  「我也這麼想。」沈秋棠點頭,「今兒被我攔下的桂香,還有鬧了一場的巧蓮嫂子……時候、由頭,都對得上。」

  她也沒有直接給二人扣帽子,可這斷線,趕在孫巧蓮被拒、撂下狠話的當口,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

  「眼下,先不急著找誰算帳。「沈秋棠很清醒,「工期在那兒擺著,得先把這幾件救回來。至於是誰幹的,得有憑有據,才能叫她認。「

  周明遠看著媳婦,這個女人,遇上這麼膈應的事,第一個念頭,不是哭、不是鬧,是先救活再查人,這份沉得住氣,比多少男人都強。

  「查人的事,我來。」周明遠一口把這活給覽了去。

  第二天,他沒到處去嚷嚷,也沒上二房的門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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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揣著那份沉著,在村裡頭不動聲色地打聽。

  昨兒誰來過三房院裡,誰在附近轉悠過,誰跟桂香、巧蓮走得近……他借著修東西、嘮家常的由頭,一點一點把線索捋了出來。

  這是他區別於前世的地方。

  前世的周明遠,遇上這種事,早就衝到二房門口,掀桌子、罵大街了。

  罵完呢?沒憑沒據,反倒落個「血口噴人」的名聲,讓對方倒打一耙。

  如今他明白了:會做人、肯去查,比拳頭管用。

  不到半天,線索就理清了。

  昨兒孫巧蓮拽著桂香走的時候,桂香藉口「忘了拿東西」,返身回了趟院,前後就那麼一小會兒。

  而那三件被挑線的活,恰恰就是那會兒,攤在她伸手夠得著的地方。

  人證、時機、動機,湊齊了。

  周明遠沒有當場發作,他把這事,捅到了明面上。趁著幾個鄰居也在的時候,把話攤開來說。

  「巧蓮弟妹,桂香妹子。昨兒桂香返身回院那一會兒,攤在案頭的三件活,被人從里子挑斷了線。」

  「這針法、這斷口、這下手的位置,懂行的一看便知,是有意的。」

  孫巧蓮一聽,蹦了起來:「你血口噴人!你有啥證據說是我妹子乾的?說不定是你們自個兒弄壞的,賴到我們頭上!」

  「證據?」周明遠看著她,不慌不忙,「桂香那會兒單獨回了院,村東頭的李嬸瞧見了。那三件活,就擱在她手邊。別的人,那會兒誰也沒進過院。」

  「這活,是給公家交的。攪黃了是要賠錢的。這賠的錢,弟妹你出,還是桂香妹子出?」

  孫巧蓮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

  時機、人證、動機,一樣一樣,釘得她死死的。

  她想抵賴,可那些細節,容不得她狡辯。

  圍觀的鄰居,都看明白了。

  「嘖,為了塞人沒塞成,就下這黑手……」

  「這也太不地道了。」

  「人家秋棠立規矩,哪兒錯了?誰的活都得驗,這才叫公道。」

  孫巧蓮被這一圈眼神看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照例不認錯,只梗著脖子,扯著桂香,灰溜溜地走了。

  嘴上不認,可這臉,是丟到家了。

  處置完了,沈秋棠也沒有趕盡殺絕。

  她沒讓孫巧蓮賠錢,也沒鬧到支書那兒去。她只是當著眾人的面,把規矩立得更死了。

  「往後,作坊里的活計,收工一律封存、清點。」她聲音清清楚楚,「生人,不上手;核心的活,只我和翠芳、巧雲動。這不是防誰,是這口飯咱得端得穩當。」

  這一處置,有分寸也有章法。

  不賠錢,是給二房留了最後一點臉面,不把事做絕。

  把規矩立死,是斷了往後再有人伸手的念想恩威並施,進退有度。

  「這秋棠,辦事真敞亮。」

  「是啊,抓著理了也不趕盡殺絕,可這規矩,往後誰還敢犯?」

  這一處置,讓翠芳、巧雲,徹底服了氣。

  「嬸子,您放心。」翠芳拍著胸脯,「往後這院裡的活,我們倆幫您看得死死的,誰也別想再動歪心思!」

  沈秋棠在帶人這件事上的威信,經這一場風波是真真正正,立起來了。

  風波是壓下去了,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

  那三件被挑壞的活,得連夜返工。

  沈秋棠拆線、重鎖,周明遠打下手、遞工具,翠芳、巧雲也留下來幫忙。

  幾個人就著燈緊趕慢趕,一針一線把耽誤的工一點一點補了回來。

  燈下頭,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

  誰也沒抱怨那平白多出來的活,反倒因為白天那場公道,心裡頭憋著一股勁兒,非要把這十件做得漂漂亮亮,讓那些個使壞的人,看看什麼叫真本事。

  十件襯衫,眼看著,就要趕齊了。

  沈秋棠鬆了口氣,拿起最後一件,準備釘上最後一排扣子,她翻遍了針線笸籮,又數了數手頭的扣子,那種配套的、跟這批襯衫花色相襯的紐扣……

  不夠了。

  她趕緊又跑了趟村裡的代銷點,翻了個底朝天,沒有。

  那點存貨,花色對不上,數也不夠。

  十件襯衫,裁好了、縫好了、鎖好了邊,就差最後一排扣子。

  竟要栽在一顆扣子上。

  沈秋棠捏著那件差著扣子的襯衫,一時沒了主意。

  周明遠卻把那件半成品,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拿一顆試樣的扣子比在襟上。

  看了片刻,他忽然站起身。

  「扣子的事,我連夜進城去辦。「

  沈秋棠一愣:「這麼晚了?」

  周明遠望著窗外的夜色,「我記得好扣子本地湊不齊,得往大地方,才找得著。」

  夜色沉沉,周明遠揣著一顆試樣的扣子,深一腳淺一腳,往縣城趕。

  一顆扣子,逼得他連夜摸黑趕二十里地。

  擱旁人看,這是窮折騰,可在他心裡頭,這一趟不光是找扣,也是找一條路,一條往後再不叫一顆扣子卡住脖子的路。

  前世跑貨那些年,他別的沒落下,就落下一雙「找門路」的眼睛。

  到了縣城,天已經黑透了。

  紅旗街上的供銷社,早關了門。

  周明遠心裡頭有數,櫃檯上那點計劃內的存貨,配不齊這批扣子的花色,他要找的是另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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