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正的異獸
三天後的早上，臨江市第七中學門口停著一輛前往青年武道訓練基地的大巴。
陸沉趕到的時候，程觀月、裴元禮和蔣川已經等在車旁。又過了幾分鐘，陳放踩著約定時間趕到了學校門口。張明遠等到五名入選訓練營的學生全部到齊後，示意眾人上車。
大巴很快駛出城區，沿東側專用道路向訓練基地開去。車廂里的幾人比平時安靜許多，顯然都在想著下午的異獸訓練。張明遠察覺到氣氛有些沉悶，回頭說道：
「怎麼了，都被通知上的異獸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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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抬頭看去，張明遠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陳放大聲說道：「怎麼可能！我們可是七中最優秀的天才，總不能還沒見到異獸，就先被通知嚇住吧？」
裴元禮看了陳放一眼：「通知里寫的是受控狀態，訓練營既然敢安排，安全措施肯定不會少。」
其他幾人雖然沒有接話，車內的氣氛卻緩和了不少。陳放也不再一直繃著，轉頭和裴元禮低聲聊了起來。
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會兒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道，他才收回視線，調出未來修行簿。
選拔結束後的三天裡，韓崢沒有再給他安排高強度實戰，只讓他繼續訓練步法、腰腹發力和肩部穩定。
三天下來，這些針對性訓練共被未來修行簿折算為六日有效修煉，基礎刀法的債務也隨之減少了六日。
【基礎刀法：精通】
【基礎刀法修煉債務：八十三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十七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是十七日，但是基礎刀法還不能預支後面的修煉成果，等進入訓練營後或許有其他高效的訓練方法來償還修煉債務。
三天的針對性訓練，已經讓陸沉的身體出現了一些變化。以前每次出刀的時候都要主動控制發力幅度，避免身體跟不上精通層次的刀法。現在，一部分步法銜接和腰腹傳力已經不再需要刻意調整，身體正在慢慢追上腦海里的經驗。
隨著大巴不斷向城外行駛，道路兩旁的高樓和商鋪逐漸變得稀疏，隨後只剩下一些低矮的廠房、倉庫和大片尚未開發的空地。
十幾分鐘後，大巴到達訓練基地外圍的檢查崗，整個基地被裝有監控設備的合金圍欄圍著，裡面是成排的訓練樓，更遠處，是一道仿佛天塹般的灰黑色高牆，高牆將荒野區和城市分隔開。
檢查崗的哨兵上車依次給幾人做身份核驗，不一會兒檢查完成了，大巴越過崗亭繼續向基地裡面開去。
忽然，一陣低沉的嘶吼從基地深處傳來，雖然聲音隔著很遠，但是穿過封閉的車窗以後依然十分清楚。
陳放原本還在和裴元禮說話，聽見聲音後停了下來。坐在另一側的程觀月也轉過頭，望向遠處的高牆。
陸沉沒有開口，目光同樣停在那個方向。
通知上寫著，下午的訓練對象是受控狀態下的低階異獸。
可文字只能告訴他訓練內容。直到那聲嘶吼真正傳進車廂，他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今天將要面對的是一頭活著的異獸。
大巴最終停在基地接待樓前，工作人員帶他們領取了訓練營證件和統一配發的深灰色訓練服，隨後便帶領眾人前往體測中心。
上午複測的項目主要是氣血、力量、速度、反應和身體穩定性。
陸沉的境界沒有出現明顯變化，仍然是武徒六段，力量和速度只比選拔前提高了一些。
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看完數據，又調出了他在校內選拔中的成績。
「你的刀法控制分很高，但是從目前的測試結果來看，你的身體數據只能排在本期學員中游。」
陸沉點了點頭。
「我知道。」
工作人員沒有繼續評價，只在記錄後面加了一項備註。
【技巧層次明顯高於當前身體基礎，建議重點觀察高強度動作下的穩定性。】
這與韓崢之前的判斷沒有太大出入。
未來修行簿讓他提前得到了九十六天後的基礎刀法修煉成果，卻沒有把這段修煉過程中積累的體能、力量和身體適應一併交給他。
中午簡單休息後，五人按照工作人員的分組安排一同前往三號實戰館。
館內沒有常見的木樁和移動靶，場地中央是一座直徑近二十米的圓形沙地，外側圍著兩層合金護欄。圓形場地上方安裝著一套可移動的牽引裝置，幾名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檢查鎖扣和緊急制動裝置是否能正常工作。
陸沉剛進入館內，就聞到了一股混雜著獸腥和消毒水的氣味。
那種味道很淡，卻和仿生異獸身上的機油味完全不同。一股壓抑的氣氛逐漸在訓練場瀰漫開來。平時有些跳脫的陳放也罕見的沒有說話，只是緊抿這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隨後，又有幾名其他學校的學員進入了訓練場，參加這一組訓練的一共有十人，所有人到齊後，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教官從側門走了進來，看向眾人：
「我叫薛岩，這一階段的實戰訓練由我負責」。
他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抬手示意工作人員打開內側閘門。
金屬摩擦聲響起，一頭肩高接近一米二的異獸被牽引裝置帶入沙地。
它的身體輪廓與大型獵犬相似，背部覆蓋著暗紅色硬毛，前肢比後肢粗出一圈。嘴角向外翻起，露出的犬齒足有半根手指長。
它剛踏進場地，鼻翼便快速抽動起來，下一刻，那雙黃褐色眼睛從護欄外的人群身上一一掃過。
陸沉的背部微微收緊。
這種壓迫感是仿生異獸不具有的，仿生異獸也會尋找目標，也能按照程序模擬撲擊和撕咬。
但是這頭真實的異獸表現得完全不一樣，它沒有等待程序啟動，在見到眾人後它已經開始挑選獵物了，
「赤牙犬，低階異獸。」
薛岩站在護欄外，語氣沒有多少變化。
「它的速度和爆發力大致相當於武徒七段。即使同等境界的人類單獨對上的時候，只要第一次判斷失誤，可能當場就會失去反抗能力。」
這時候陸沉發現赤牙犬脖子上有一個合金環，環通過牽引索和的上方的軌道連接在一起，允許它在沙地中自由移動，卻會在它接近外側安全線時自動收緊。
赤牙犬似乎很熟悉這套裝置，它走到牽引範圍邊緣，黃褐色的獸瞳再次掃過眾人，最後緩緩退回場地中央。
「還有一點，受控狀態不代表它不會攻擊。」
薛岩看著眾人。
「牽引裝置只能防止它衝出訓練區。但是你們進入內場以後，就完全暴露在它的活動範圍內，它隨時可以攻擊你們。」
工作人員將一件黑色感應護甲固定在赤牙犬的左肩外側。然後宣布了訓練目標：
「你們今天的要求很簡單。」
「每個人都要進入內場戰鬥，時間為六十秒，用訓練兵器完成一次有效觸碰，或者主動退出，都算訓練結束。」
有人問道：「要是沒有完成觸碰，會影響訓練營成績嗎？」
「不會。」
薛岩看了那名學員一眼。
「今天的目的不是排名，而是讓你們親自體驗真實的異獸和仿生異獸的區別。如果你們察覺到對付不了赤牙犬，可以選擇主動退出，為了一次訓練而硬撐到受傷沒有任何意義。」
見沒有人再提出問題，薛岩點了點頭：
「現在開始發放兵器」
工作人員開始發放兵器，這些兵器都沒有開刃，外層還包著能夠觸發護甲感應器的軟質材料。
第一個進入場地的是另一所學校的學生，他使用的是短棍，境界已經達到武徒七段。
赤牙犬一開始沒有進攻，只繞著他緩慢移動。
那名學生跟著轉身，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始終讓短棍擋在身前。
十幾秒後，赤牙犬不再等待，前肢突然下壓。
學生立刻後退，可赤牙犬沒有撲出，只是向前試探了一步。
等學生腳下重新站穩，它才猛地改變方向，從右側沖了上去。
牽引軌道發出急促的滑動聲。
那名學生沒有料到赤牙犬會先試探，倉促橫棍在胸前，雖然擋住了赤牙犬的前爪，整個人卻被撞得向後退了數步。
工作人員立刻按下制動，合金環瞬間收緊，將赤牙犬拉回場地中央。
「它第一次壓低身體是假動作。」
薛岩等那名學生退出後才說道：
「你提前把重心退了出去，第二次真正撲擊時，腳下已經沒有繼續調整的位置。」
學校的仿生異獸只會按照程序行動，不會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浪費動作。
真正的異獸卻會試探，會欺騙，也會等待目標自己犯錯。
接下來的幾名學員表現各不相同。
有人完成了觸碰，也有人在第一次撲擊後直接退出。
程觀月排在陸沉前面，她進入場地後沒有急著靠近，只是用槍尖維持和赤牙犬的距離。
赤牙犬連續繞了兩圈，突然從她右側撲出，程觀月向左後方撤步，槍桿貼著赤牙犬的前肢外側划過，槍尖順勢點在肩部護甲上，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感應燈亮起。
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二十秒，她退出場地時，薛岩只提醒了一句：
「你的兵器夠長，所以能夠先碰到它。但遇到體型更大的異獸，不能將兵器的長度當做安全距離。」
程觀月點頭，將訓練槍交還給工作人員。
「下一名，陸沉。」
陸沉接過訓練刀，穿過內側閘門，沙地比外面看起來更鬆軟，第一步踩下去時，鞋底便向下陷了少許。
赤牙犬轉過頭，鼻翼輕輕抽動。
陸沉沒有馬上拔刀，他先將兩人的距離控制在七米左右，觀察它的前肢和肩部。
仿生異獸發起撲擊之前，關節會出現很明顯的蓄力動作，眼前這頭赤牙犬也壓低了身體。
肩背的暗紅色硬毛微微豎起，右側前爪向前挪了半步。
陸沉的右手已經握住刀柄。
赤牙犬卻沒有撲出，它只向前邁了一步，隨即停下。
假動作。
陸沉定了定心神，沒有後退，腳下重心也沒有提前移開。
赤牙犬盯著他看了兩秒，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聲音。
下一刻，它忽然用前爪刨起一片沙土，細沙揚向陸沉面前。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赤牙犬從沙幕後方貼地衝來，它撲擊時身體壓得更低，前爪幾乎貼著沙面掠來。
陸沉立刻向右側移動，刀已經拔出一半，他卻在腳掌落地時察覺到不對。
沙地比訓練館的地面更軟，後腳沒有完全站穩。按照腦海中的精通刀法繼續出刀，他的身體會在刀勢落下之前失去平衡。
陸沉沒有強行把這一刀送出去，他壓下刀鋒，順著已經邁出的右腳向右完成側移。
赤牙犬的前爪擦過他的左側護臂，在防護層上留下三道淺痕。
牽引軌道沒有啟動，這次撲擊仍在正常訓練範圍內。
赤牙犬落地後迅速轉身，沒有給陸沉重新拉開距離的時間。
它第二次壓低肩部時，陸沉沒有再盯著前爪。
剛才真正發力之前，陸沉察覺到它的後腿曾向內收緊，尾部也在撲出的瞬間停止擺動。
這一次，它後腿還沒有完成蓄力，陸沉主動向前逼近半步。
赤牙犬似乎沒有料到目標會靠近，頭部略微抬起，原本壓低的身體緩了一下。
就是現在！
陸沉左腳向前探出，確認腳底踩實後猛然發力，身體從赤牙犬正面錯開。
訓練刀沒有展開完整刀勢，只以最短的路線從腰側送出，輕輕點在它左肩的黑色護甲上。
藍色感應燈亮起，上方牽引裝置立刻收緊，將赤牙犬帶離陸沉身邊。
「完成。」
薛岩的聲音從護欄外傳來。
陸沉收刀，徑直朝入口走去，直到閘門在身後關閉，他才低頭看了一眼左側護臂上的三道抓痕。
防護層沒有破損，手臂也沒有受傷，但剛才如果沒有護具，赤牙犬的前爪已經足以劃開皮肉對他造成傷害。
薛岩走到他面前。
「你剛剛第一刀為什麼沒有斬出去？」
「腳下沒有站穩。」
「還有呢？」
陸沉回想了一遍剛才的動作。
「我判斷出了撲擊方向，但身體調整得慢了一點。繼續出刀，一定會先失去平衡。」
薛岩點了點頭。
「你觀察的很仔細，但是你的身體跟不上你的想法。」
他抬手點了一下陸沉護臂上的抓痕。
「你能在動作已經開始以後停下來，這一點沒錯。真正面對異獸，判斷錯了還強行把招式做完，付出的代價可能就是受傷了。」
「不過你第二次靠得太近了。」
「這次它抬頭了，你才能先碰到護甲。要是它沒有遲疑，直接進攻，就不僅僅是在你的護臂上留下抓痕了。」
陸沉沒有替自己辯解。
「我記住了。」
意識深處，未來修行簿浮現出一行很淡的文字。
【基礎刀法獲得少量實戰積累。】
【尚未形成一日有效修煉。】
陸沉並不意外這場實戰沒有使修煉債務發生變化。
剛才的接觸只有幾十秒，他真正完成的有效出刀也只有一次。比起償還債務，這次訓練更重要的結果，是讓他第一次看清了仿生目標與真實異獸之間的區別。
等十名學員全部完成訓練，工作人員重新將赤牙犬帶回隔離區。
薛岩沒有立刻宣布解散。
「今天這頭赤牙犬，在基地里待了兩年，它熟悉牽引裝置，也熟悉訓練兵器。剛才的攻擊欲望，只有正常狀態下的六成左右。」
幾名剛剛完成觸碰的學員神情微微變化。
薛岩轉身，在訓練安排上劃出下一項內容。
「三天後，你們會前往城東觀察哨。」
「那裡的異獸剛從城外送回來，不熟悉人類，也不知道什麼叫訓練規則。」
他看向面前的十名學員。
「今天這一次接觸，是為了讓你們明白一件事，別把面對仿生異獸的習慣帶到真正的異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