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戰後處理
下午兩點，薛岩帶著十名學員沿觀察哨側樓通道，進入了一間半封閉的處理間。
處理間裡溫度很低，牆面和地面都是淺灰色合金材質，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血的腥味，比上午在場地里聞到的更加明顯。
鐵背豺已經被固定在中央的金屬台上。
它背部的骨刺、前爪、牙齒都還在，只是身體表面的血跡被簡單沖洗過，上午戰鬥留下的幾處傷口仍然暴露在燈光下。
陳放剛進門就皺了下眉。
「這味道比剛才還衝。」
裴元禮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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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隔著場地不太明顯，現在離得這麼近，自然味道就大了。」
陳放沒有反駁，只是把呼吸壓得輕了一些。
薛岩站在金屬台旁邊，等所有人站好後，才開口。
「上午你們看到它是怎麼倒下的。」
「下午要看的是它倒下以後，你們還需要做什麼。」
兩名工作人員已經提前等在處理間裡。其中一人打開側面的投影屏，屏幕里展示的是鐵背豺的身體結構圖。
薛岩沒有像上午那樣逐一拆解陸沉的出刀角度，只簡單點了一下右前肢根部和胸腹連接處。
「這一處，是上午真正讓它失去行動能力的位置。」
「戰鬥里，不是每一次出手都要奔著要害去。」
薛岩看向眾人。
「有些位置打中了，雖然殺不了它，但是卻能為自己創造機會。生死博弈間，再微小的機會也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陸沉上午那一刀，就是衝著這點去的。」
隨後，工作人員戴上防護手套，用器械固定住鐵背豺背部的一截骨刺。
那截骨刺呈灰黑色，根部與脊背緊密連接，它的表面並不光滑，邊緣還帶著細小倒刺。
「鐵背豺的背刺可以作為低階防具材料。」
薛岩說道：
「但如果從根部硬撬，很可能把下面的筋膜和血管一起撕開。材料報廢還算小事，污染性體液一旦流進排水槽，整間處理間都要重新封閉消毒。」
他又示意工作人員展示前爪和牙齒。
上午在場地里，這些爪牙還是能撕開防護服的兇器，到了處理間，它們卻被分開放進編號托盤，連邊緣缺了多少、是否還能回收都要單獨記錄。
陳放看了一會，忍不住低聲道：
「我還以為處理異獸就是把能用的東西拆下來。」
「那是撿破爛。」
薛岩看了他一眼。
「城防武備處不缺敢動手的人，缺的是動完手以後，還能把現場收乾淨的人。」
陳放閉上嘴。
陸沉看著金屬台上的鐵背豺，漸漸明白薛岩為什麼要把他們帶到這裡。
上午那場戰鬥里，他想的是怎麼解決這頭異獸，可現在，鐵背豺已經死了，危險卻沒有完全消失，背刺被單獨固定，爪牙要編號登記，連殘留的血跡都不能隨便衝進排水槽。
工作人員繼續處理鐵背豺腹部附近的皮毛，那裡有一處被單獨標記出來的灰黑色淤塊。
陸沉原本只是掃了一眼，但很快就停住了視線。
那塊淤痕並不在上午戰刀送入的位置，也不像抓捕時留下的外傷，它藏在胸腹偏下的皮毛下面，表面沒有裂口，只在皮下透出一團暗沉的灰黑色，像凝住的血，又不像普通淤血。
薛岩也看到了，他沒有立刻開口。
倒是旁邊一名工作人員皺了下眉，聲音壓得很低。
「又有這種東西？」
另一人停下手上的動作。
「先別動它，就按照異常組織記錄。」
處理間裡安靜了一瞬。
陳放好奇道：
「什麼異常組織？」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薛岩。
薛岩沉默了片刻，才說道：
「記錄你們該記錄的。沒有確認真相以前，不要把猜測當成結論。」
他說得很平靜，可幾名學員都下意識停住了手裡的記錄。
裴元禮看著那塊灰黑淤痕，問道：
「這不是第一次發現？」
薛岩看了他一眼。
「這不是今天的訓練內容。」
裴元禮沒有繼續追問。
程觀月卻在終端上多寫了一行。
陸沉也把那處淤痕的位置記了下來。
薛岩沒有阻止。
工作人員給淤塊拍照、取樣，然後用封存盒單獨裝好。整個過程比剛才處理骨刺和爪牙時更謹慎，甚至連金屬台下方的排水槽都被臨時封住了一段。
幾名學員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凝重。
他們原本以為下午只是學習材料的處理，現在才發現，這間處理間裡能看到的東西，遠不止材料本身。
等鐵背豺的主要部位全部登記完成，薛岩才讓工作人員收起器械。
「今天的處理課先到這裡，回去之後好好想想今天的課程內容。」
陳放下意識鬆了口氣，可薛岩下一句話，又讓他剛放下去的肩膀重新繃緊。
「明天開始，你們會正式進入封閉清理區，跟隨城防人員完成輔助任務。」
十名學員同時抬頭。
薛岩調出一張區域地圖，地圖上是一片靠近東城防線的廢棄倉儲區，四周被紅色線條圈住，內部標著幾處封鎖點和撤離路線。
薛岩說道：
「任務不是讓你們去擊殺異獸。」
「你們要做的是協助確認現場的風險，標記出異獸屍體的位置以及在必要時封鎖撤離路線。」
「在城防人員處理現場的時候，你們就負責看住安全線，別讓任何東西越過去。」
陳放忍不住問：
「也就是說，不需要我們動手？」
「最好沒有這個機會。」
薛岩說道：
「真到了需要你們動手的時候，通常說明現場已經出了問題。」
這句話讓眾人都安靜下來。
陸沉看著地圖上的封閉清理區，目光落在其中一條狹窄通道上，如果只是單人通過，那條路確實最近，可如果帶著隊友和設備，還要保證撤離路線不被堵死，那條路反而容易出問題。
他忽然想起上午薛岩說過的話。真正的異獸戰鬥，不只從拔刀開始，也不會在異獸倒下時結束。
現在看來，連「戰鬥」這兩個字本身，都比他原本理解的更大。
隨即，薛岩開始分組。
陸沉、程觀月、陳放、裴元禮，以及一名叫顧航的外校學員，被分到了同一組，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任務。
程觀月負責正面警戒。
裴元禮負責臨時支撐和封堵。
陳放負責傳訊和快速跑點。
顧航負責記錄安全線和撤離標記。
陸沉負責近距離風險判斷。
陳放聽到自己的分工後，看了陸沉一眼。
「陸沉你可要小心點，近距離風險判斷聽起來有點危險。」
陸沉收起終端。
「傳訊慢了，所有人都會有危險。」
陳放怔了一下，隨即咧了咧嘴。
「行，那我明天跑快點。」
裴元禮在旁邊說道：
「你可別光顧著跑得快，把方向弄錯了。」
陳放剛想反駁，看到薛岩還站在前面，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程觀月沒有參與他們的拌嘴，只是低頭看著地圖，把幾處可能被低矮障礙遮擋的位置標了出來。
陸沉注意到了她的動作。
程觀月抬眼。
「這幾處地方限制太大了，如果有東西藏著，我的長槍不好展開。」
陸沉點頭。
「我明天會先看這些位置。」
兩人沒有再多說。
但陳放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們倆說話能不能說的完整點？我還在旁邊呢。」
沒人理他。
薛岩等眾人確認完分組，這才收起地圖。
「今晚回去，把各自分工重新梳理一遍，明天到了清理區以後，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隊，不得越過安全線，更不得在沒有指令的情況下接觸異獸屍體。」
他說到這裡，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記住，你們不是去擊殺異獸的。」
「你們是去確認一場擊殺結束以後，現場還剩下多少危險。」
離開處理間時，陸沉回頭看了一眼。
鐵背豺已經被工作人員推入後方隔離間，只剩金屬台上殘留著幾道沒有完全沖淨的暗紅痕跡。
未來修行簿沒有出現新的提示。
沒有有效修煉，自然也沒有債務減少。
但陸沉並不覺得這一個下午浪費了，他以前以為，自己需要儘快把預支來的刀法變成真正屬於身體的能力，現在他才發現，刀法只是他進入這個世界更深處的第一把鑰匙。
而門後面，並不只有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