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別讓它衝出去
異獸沖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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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體很小，灰白色皮毛貼著地面一晃便鑽進了貨架和排水溝之間的陰影里，陸沉盯著右側那段被掀開的排水溝，又掃過傳送帶下方那塊浸血的防水布。
他忽然發現，這隻異獸不是漫無目的的逃竄，它是要鑽回自己提前選好的路線。
「顧航！」
陸沉低聲喊了一句。
顧航還被裴元禮擋在後方，聽見聲音後立刻看向終端。
「它在靠近排水溝的位置，距離右側安全線缺口還有三米！」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急促，但沒有慌亂。
「還有兩米不到，它就要逃出外圈了！」
這時，陳放已經衝到最近的警報點前，一掌按下。
刺耳的短促警報聲在倉儲區內炸開。
「二號線小型異獸突圍了！」
陳放對著通訊器喊道：
「目標正沖向右側安全線缺口，請求壓制！」
通訊器里傳來城防隊長的聲音。
「所有學員原地協助布防，不許越過安全線！」
「處理員三號、四號，束縛網準備！」
聲音還沒有落下，那道灰白影子已經從傳送帶下方竄了出來。
它的體型比陸沉想像中還要小，像一頭沒有長大的幼獸，它的脊背繃得很緊，兩隻前爪落地時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直奔排水溝邊緣那道缺口跑去。
程觀月第一時間將長槍壓下，槍尖擦著貨架邊緣刺入，封住了它正面竄出的角度。
可那異獸太低了，它沒有迎著槍去，也沒有後退，而是猛地一縮身，竟從貨架底部被撞彎的金屬框下面鑽了過去。
程觀月見槍尖沒能壓到它，眼神一沉，手腕立刻轉動，長槍橫掃，把另一側空隙封住。
這一槍不是為了擊中它，而是為了逼它轉向。
低矮影子果然往右偏了一寸躲避，就是這一寸，給了裴元禮機會。
裴元禮拖著合金擋板衝到排水溝旁，擋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雙手按住上沿，猛地往下一壓。
砰！
合金擋板卡在貨架腳架和排水溝邊緣之間，空隙被封住了一半，可那東西沒有停，它身體一扭，竟想從擋板下沿鑽過去。
裴元禮臉色一變，肩膀壓上去，擋板卻還是被異獸頂得微微抬起。
「壓不住！」
陸沉一步跨到擋板旁。
他沒有從正面揮刀，而是將短刀貼著地面橫壓下去，刀背先一步擋在擋板下沿和排水溝之間。
灰白小獸撞上刀背的一瞬間，陸沉手臂猛地一沉，力道比它的體型大得多，一股衝勁順著刀背撞進手腕，震得他半邊小臂發麻。
陸沉沒有硬頂，他刀背斜斜壓下，順著那股力道向側面卸了一寸，把小獸的沖勢往程觀月槍尖的方向帶。
灰白小獸身體一滑，爪子在地面上劃出幾道淺痕，竟硬生生停住了半個身位。
它沒有繼續鑽擋板，而是猛地抬頭，張口咬向陸沉的小腿。
陸沉早知道它會反撲，於是腳步向後撤了半步，但還是慢了半拍，小獸的牙齒擦過護腿邊緣，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陸沉膝蓋一沉，整個人幾乎被巨力撞開，也就在這時，程觀月的長槍壓了下來。
槍身不是刺，而是橫著砸在小獸前方。
砰！
槍身壓落，硬生生逼得灰白小獸再次縮身。
裴元禮抓住機會，肩膀往下一沉，合金擋板徹底壓住了排水溝邊緣的空隙。
「右邊完全封住了！」
顧航的聲音同時響起。
「安全線缺口還剩一米六！」
陳放已經從警報點旁折返，手裡拎著一卷臨時警戒帶。他沒有衝到異獸前面，而是繞到城防人員指定的位置，把警戒帶一端扣在支架上。
「外圈補線完畢！」
他喊了一聲。
城防隊長終於帶人趕到，兩名處理員一左一右展開束縛網。
灰白小獸察覺到危險，身體猛地彈出，試圖從陸沉和程觀月之間的空隙鑽出。
這一次陸沉沒有搶攻，他只是把短刀橫在它起跳後的落點前方，刀背不高，卻正好擋住它最舒服的落腳位置。
小獸在半空中無處借力，處理員見狀立刻將束縛網罩下，金屬網絲收緊，把它死死壓在地面上。
灰白小獸瘋狂掙扎，爪子刮在地磚上，發出一連串細密刺耳的聲音。
處理員迅速上前，用固定叉壓住它的後頸，將它按在地上。
城防隊長低喝：
「封口！」
另一名處理員立刻上前扣上鎖環，幾息之後，那灰白小獸終於被制服了。
隨後，警報聲停了，倉儲區里只剩下小獸掙扎時發出的沉悶撞擊聲，還有幾人壓低的喘息聲。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護腿，邊緣被咬出一道淺淺的白痕，如果剛才再慢一點，那一口就不是擦過護具，而是咬進小腿了。
他捏了捏發麻的手腕，將刀背上的灰白色毛屑抖落，重新握住短刀。
程觀月收回長槍，看了他一眼。
「剛剛慢了點。」
陸沉沒有反駁。
「嗯。」
陳放剛把臨時警戒帶扣好，聽見這話，忍不住回頭。
「這還叫慢嗎？」
裴元禮鬆開擋板，手背上青筋還沒完全退下。
「要是再慢半步，它就已經衝出安全線了。」
陳放張了張嘴，最後沒再說什麼，剛才他們幾個人都在現場，他知道裴元禮這句話不是嚇人。
陸沉判斷對了路線，也卡到了位置，可真正落刀和後撤的時候，身體的反應速度還是差了一點。
如果程觀月沒有補槍，如果裴元禮沒把擋板壓住，如果顧航沒有及時報出缺口位置，那隻小型異獸確實可能從他們眼皮底下鑽出去。
陸沉很清楚，這一次不是他一個人攔住的。
薛岩走了過來，他的臉色並不好看。
他先看了看被束縛網壓住的小型異獸，又看向陸沉。
「你剛才第一時間為什麼沒追上去？」
陸沉把短刀垂在身側，回答道：
「我感覺追不上。」
薛岩沒有說話。
陸沉繼續道：
「它貼著地面移動，速度太快了。最近的路線又被貨架擋住，我如果追著影子跑，只會被它甩開。」
他看向傳送帶下方。
「它之前留下的拖痕在排水溝和傳送帶之間，說明那裡才是它最熟悉的路線。它要想逃出安全線，最有可能走那裡。」
薛岩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的判斷沒錯。」
陸沉沒有鬆氣，因為他知道薛岩後面還有話。
果然，薛岩下一句便落了下來。
「但你趕到位的時候慢了。」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讓陸沉握刀的手微微收緊。
薛岩看向被咬出白痕的護腿。
「如果它剛才咬中你的腿，你還能不能繼續阻擊它？」
陸沉沉默了一息。
「不能。」
「如果程觀月沒有及時補槍怎麼辦？」
「如果裴元禮的擋板慢沒有跟上又會發生什麼？」
陸沉低下眼帘：
「它會逃出去。」
薛岩點了點頭。
「所以這次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
陳放原本想開口，聽見這句話，又把話咽了回去。
薛岩的視線從幾人身上掃過。
「顧航報點很及時，陳放警報和補線也沒有拖拉，裴元禮封堵位置正確，程觀月補槍補得夠快。」
他說到這裡，才重新看向陸沉。
「你判斷出了路線，這是你最大的作用。」
「但你記住，判斷到了，不能等於身體一定能反應過來。」
陸沉點頭。
「明白。」
他確實明白。
這一戰很短，甚至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正面搏殺，可那隻灰白小獸擦過護腿的一瞬間，比上午任何復盤都更清楚地告訴他一件事。
刀法能讓他看見機會，但如果身體到不了那個位置，機會就只是機會，並不能轉化成實質性的戰果。
處理員把小型異獸拖到臨時固定台旁，灰白小獸仍在掙扎，它四肢被鎖環扣住，頭部被固定帶扣在台上。
其中一名處理員正要往脖子上注射鎮定劑，忽然動作停了一下。
「隊長，你來看這個。」
城防隊長走過去。
處理員用鑷子撥開後頸的灰白皮毛。
陸沉隔著幾步往那邊看去，只見皮毛下面有一塊不大的暗沉淤痕，顏色灰黑，不像是剛才束縛網勒出來的痕跡。
那一瞬間，程觀月的目光也變了。
陳放也低聲罵了一句。
「又是這種東西？」
顧航立刻低頭在終端上補記錄，手指比剛才更快。
城防隊長臉色沉了下來。
「做樣本封存。」
處理員沒有多說什麼，迅速取出樣本盒。
薛岩站在旁邊，沒有解釋，但他沒有像昨天那樣直接讓學員退開。
他看著幾人，語氣壓得很低。
「將你們剛才看到的都記進報告。」
「不要多問，也不要外傳。」
陳放看了看那塊灰黑痕跡，又看了看陸沉，終究沒有追問。
昨天處理間裡，那塊灰黑淤痕還可以說是偶然。
可今天，這隻藏在屍體下面、等待安全線缺口的小型異獸身上也出現了同樣的東西，這就不是偶然了。
城防隊長很快下令重新檢查中央異獸屍體，處理員開始封閉排水溝和傳送帶周圍區域。
陸沉這一組被要求退到右側外圈安全位置，幾人沒有再說話，直到確認小型異獸被帶離，薛岩才把他們叫到一旁。
「這次突發事件二號線沒有失守，按照正式城防標準，只能算勉強合格。」
陳放忍不住問：
「都把異獸攔住了，還只能算勉強合格嗎？」
薛岩看向他。
「城防現場不是看你最後有沒有驚險成功，而是看危險有沒有被提前壓住。」
陳放閉上嘴。
薛岩繼續道：
「不過，你們的分工沒有亂，命令也執行了。這一點不錯，我會寫進訓練營階段檔案。」
聽見「檔案」兩個字，幾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動。
薛岩沒有停。
「訓練營里的現場表現，不是讓你們練膽子的擺設。」
「它會影響結業評級、資源分配，也會影響全國聯考後的大學錄取分檔。」
「今天這次記錄，對你們有用。」
他說完，看了陸沉一眼。
「但別因為有用，就覺得自己做得夠好。」
陸沉知道這句話是對他說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護腿，又看向還在發麻的手腕。
「下次，我不會只判斷它會去哪裡。」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我會讓身體反應也跟上。」
薛岩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
「先把報告寫完。」
這次清理區任務到這裡便被叫停，學員被帶出倉儲區時，外面的巡邏燈正好從高牆上方掃過，灰黑色牆體像一條橫在城市邊緣的線，把城內和城外分得很清楚。
陸沉走在隊伍後方，手腕的麻意還沒有完全散去。
未來修行簿卻在這時浮現。
【刀法有效修煉：一日】
【刀法修煉債務：七十六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二十四日】
陸沉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著那一行字，心裡沒有多少驚喜。
這次有效修煉，是在危險中拼來的，他判斷的沒錯，出刀也沒有錯，可那道擦過護腿的咬痕還清晰的印在那裡。
他忽然明白，自己預支來的刀法已經足夠快了，可他的身體、步伐、氣血，還沒有真正追上這份判斷。
前方，薛岩的聲音傳來。
「回訓練營。」
陸沉收起短刀，跟上隊伍。
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倉儲區中央的異獸屍體，他看的是自己腳下。
剛才那一下，他判斷對了位置，可腳步慢了半拍。
下一次，他不能只是看見該去哪裡。
他必須讓身體也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