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武徒七段
陸沉把餐盤放到桌上時，陳放的目光還停在他訓練包上。
那裡放著兩支低階氣血藥劑。
食堂里比上午安靜些。體測剛結束，不少學員端著飯坐下，第一件事不是吃，而是低頭反覆看終端上的數據。有人看一眼，嘆一口氣，又把筷子戳進米飯里。
陳放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
「你真吃得下？」
陸沉把筷子掰開，看了他一眼。
「吃不下也得吃。助教提醒過，營養倉不能空腹進去。」
陳放嘖了一聲。
「我知道，我就是看著你那三個數堵得慌。6.91，892公斤，8.46秒，每項都是差一點點。」
陸沉夾起一塊肉，咽下去後才說：
「上午那三個數已經出來了，再盯著也不會變。」
他看了一眼腳邊的訓練包。
「下午這份資源得吃進去。能補多少，明天進模擬城防區就少虛一點。」
陳放看著他，表情有些古怪。
「你說話倒是挺穩。」
「不是穩。」
陸沉搖了搖頭。
「我也難受。只是沒時間一直難受。」
裴元禮正在旁邊喝水，聽到這裡，點了下頭。
「這話我贊同。」
陳放轉頭看他。
「你倆別一唱一和，我本來就夠堵了。」
顧航低頭翻著終端。
「營養倉下午一點四十還有空位。陸沉，你吃完過去，時間正好。」
陸沉點頭。
「幫我約上。」
陳放又想起什麼，伸手敲了敲桌面。
「那兩支藥劑，你別一口氣都用了。窗口助教說得挺清楚。」
陸沉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語氣放緩了些。
「放心，先用一支。第二支留著，不會硬喝。」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現在是缺氣血，但我也不想把自己撐壞。」
陳放這才鬆了點。
「行，你自己有數就好。你要真在營養倉里躺暈了，我可不背你回來。」
陸沉笑了一下。
「那我儘量不給你添這個麻煩。」
一點四十，陸沉準時到了營養倉區。
醫療助教核過身份牌，又掃了一遍藥劑編號。
「低階氣血藥劑，一次一支。營養倉四十分鐘，供能液濃度會根據你身體反應調整。」
他看了眼陸沉上午的體測記錄。
「右腿負荷偏高。倉內別亂動，也別想著在裡面練身法。」
陸沉接過藥劑，低頭看了一眼管身上的劑量標記。
「知道，我不在倉里亂動。」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
「上午那一下還沒完全緩過來，我先把這支藥劑吸收穩。」
醫療助教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把營養倉的艙門打開。
藥劑裝在細長的透明管里，顏色很淡，入口卻有一股明顯苦味。
陸沉皺了下眉，把藥液咽下去。
最先熱起來的是胃部。
不是一下炸開。
那股熱意先在腹部沉了幾息，像被什麼東西按住，隨後才慢慢往外散。
他躺進營養倉。
倉門合攏，淡綠色供能液從四周升起，沒過肩膀。
監測線貼上手腕和腳踝，屏幕隨即亮起。
【氣血波動：穩定】
【肌肉負荷：偏高】
【右踝壓力：偏高】
陸沉閉上眼。
藥力開始散開，可它散得並不均勻，右腳踝先熱，隨後是膝蓋外側，再往上到腰腹。
上午第二個折返點留下的酸脹感，被藥力一衝，反而更加清楚了，像乾裂的地面碰到水，最先吸進去的，永遠是最缺的地方。
陸沉沒有急著控制，他只是安靜感受藥力的去向，身法到了精通之後，身體哪裡銜不上，反而比以前更明顯。
腳踝緊，膝蓋承壓不穩，腰腹帶動右腿時，中間還有一截發空，那一步能走出來，不代表身體已經完全吃得住。
陸沉慢慢調整呼吸。
熱意從腹部往下壓，經過腰腹時短暫停了一瞬，隨後才進入右腿，那一下停頓很輕。
可他抓住了。
下一次呼吸，他沒有任由藥力散開，而是試著順著腰腹往下送了一點，氣血像被笨拙地推了一把，剛到腿部，就散掉了一半。
陸沉眉頭微微皺起。
視線深處，灰白色文字浮現。
【檢測到可推算修煉方向】
【氣血運轉法】
【當前承載：基礎搬運、藥力吸收、氣血循環、爆發前蓄力】
【當前階段：入門】
【預計達到熟練：十八個有效修煉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二日】
【當前額度不足，無法預支】
陸沉睜開眼。
營養倉頂燈隔著供能液，看起來有些發暗。
十八日。
他現在只剩二日。
身法借來的那一步很值，可債也是真的壓在身上。
陸沉沒有再盯著「無法預支」那行字。
借不了十八日後的成果，就先抓住眼前這一點感覺。
他把呼吸放慢，順著剛才那一下停頓，一次次試著把藥力往腰腹和右腿之間送。
大多數時候都散得很快。
可到後半程，那股熱意經過腰腹時，終於沒有立刻斷開。
四十分鐘結束，倉門打開。
陸沉撐著倉沿坐起身。
右腿比進去前輕了一些，但腳踝深處還有緊感，膝蓋也沒有徹底鬆開。
醫療助教看了眼監測屏，把檢測片遞給他。
【氣血：6.96】
陳放幾人都等在門口。
他看見數字後，臉色比陸沉還糾結。
「這還沒過？」
顧航接過檢測片，看了一眼。
「漲了不少。」
「廢話，我當然看見漲了。」
陳放指著那行6.96。
「我是說，怎麼還差一點？」
陸沉把檢測片收回來，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活動了一下右腳。
腳踝轉到外側時，還是緊，但不像進倉前那樣澀得發卡。
「沒有全漲到氣血上。」
陸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膝蓋。
「上午那幾次折返，把右腿和腰腹都耗空了一截。藥力進去以後，先把這些地方補了一部分。」
陳放皺眉。
「那不虧嗎？」
「不虧。」
陸沉搖了搖頭。
「數值還沒過線，但剛才腳踝鬆了一點。明天進模擬城防區，能不能撐住那一步，不只看氣血數字。」
裴元禮看向他的腿。
「等於先補底子。」
陸沉點頭。
「差不多。」
陳放盯著6.96看了兩秒，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反正你這身體是真會挑時候要帳。」
陸沉把檢測片收好。
「沒事，還有訓練室可以用。」
顧航看了眼終端。
「但你只有一小時。」
「夠了。」
陳放跟著往訓練室方向看了一眼。
「你剛從營養倉出來，還要練？」
陸沉把右腳在地上輕輕踩了踩。
「不是你想的那種練。」
他看向訓練室入口處亮著的待機燈。
「我不快速跑動，也不沖次數。就是把剛才那一下順過去。」
陳放皺了下眉。
「哪一下？」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
他抬腳在地上試著壓了一下，腳尖落穩，腰腹卻下意識停了半拍。
「就是這個。」
他收回腳，看向訓練室里的藍線。
「腳能落到位置，但身體接不上去。剛才在營養倉里也是這樣，藥力到了，可那一下沒順下來。」
陳放聽得眉頭更緊。
「聽著就不像什麼舒服事。」
陸沉笑了一下。
「確實不舒服。」
他又看向訓練室。
「但比明天讓目標從身側鑽過去強。」
城防訓練室在營養倉區後面。
陸沉刷身份牌進去時，裡面只亮著兩排低矮障礙和一條窄通道。系統載入的是基礎城防地形，沒有真正異獸，只有會突然彈出的安全假靶。
他沒有選高強度模式。
【低強度變向】
【卡位】
【收步】
確認鍵按下，地面的藍線一段段亮起。
陸沉站在起點，沒有立刻衝出去。
第一遍，他只走。
起步，變向，卡位，收步。
右腳落進藍線內側時，腳踝還是緊，腰腹往下帶的那一下也有些滯，像動作已經過去了，氣血才慢半拍跟上來。
陸沉退回起點，慢慢吐出一口氣。
第二遍，他把呼吸壓在變向之後，氣血從腹部往右腿送去，剛過膝蓋就散掉一截。
不順。
但比剛才少斷了一點。
第三遍，他沒有急著再快，只把落腳位置往內收了半寸。
腳踝一緊，膝蓋外側跟著發酸，陸沉停了停，沒有硬壓，等那股酸意過去，才重新起步。
幾輪之後，他額頭上已經出了汗。
不是累到跑不動了，而是每一次變向，都像在把營養倉里沒消化完的藥力，從身體深處一點點擠出來，順著腰腹和右腿之間那條不太順的線往下壓。
訓練室外，薛岩站在觀察窗後。
陳放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他這算練身法，還是練氣血？」
薛岩沒回頭。
「都算。」
陳放愣了一下。
薛岩看著裡面那道不斷停下、退回、再起步的身影。
「他不是在求快。」
「他是在讓身體知道，氣血該往哪兒走。」
訓練室內，陸沉再一次切過窄口。
這次腳步沒有斷，可腰腹處的氣血又空了一下，如果是在實戰里，這一下空，就夠目標從身側鑽出去。
陸沉停住，扶了一下旁邊的隔離杆。
掌心全是汗。
灰白色文字重新浮現。
【氣血運轉法有效修煉：一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三日】
陸沉看著那行字，呼吸還沒完全穩住。
三日。
還是不夠。
他把手從隔離杆上收回來，重新站到起點。
最後二十分鐘，陸沉沒有增加速度。
他只做同一組動作。
起步，變向，卡位，收步。
藥力被一點點壓進右腿和腰腹之間，原本發空的位置終於有了一點實感。
一小時結束時，訓練室自動熄燈，陸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明顯，腳下卻比剛進來時穩。
薛岩推門進來，把一張臨時檢測卡遞給他。
「測一下。」
陸沉接過檢測卡，貼在手腕內側。
三秒後，數字跳出來。
【氣血：7.01】
【境界：武徒七段初期】
門口安靜了一瞬。
陳放比陸沉先吐出一口氣。
「終於過了。」
顧航看了眼數據，又看了眼時間。
「從6.96到7.01，訓練室一小時。」
陳放立刻看向他。
「你別算了，這時候就讓人高興一下不行？」
顧航把終端收起來。
「我只是記錄。」
裴元禮看向陸沉。
「站得住嗎？」
陸沉活動了一下右腳，腳踝還是緊，膝蓋也酸，但身體沒有散。
「站得住。」
他頓了頓，看向幾人。
「不過也只是剛接上。明天如果真進複雜地形，我不能一直硬撐。該補位的時候，你們別等我開口。」
陳放聽到這話，反而笑了一下。
「這還用你說？警報柱我盯著。」
裴元禮把護腕扣緊。
「右側擋板我負責。」
顧航低頭把數據記下。
「我看路線。」
陸沉點了點頭。
「那就行。明天我先找出口。」
薛岩拿過檢測卡，看完後沒有多夸。
「七段初期，剛過線。」
陳放剛想說話，薛岩已經看了他一眼。
「剛過線，也是過線。」
陳放把話咽了回去。
陸沉看著檢測卡上的7.01，手指在邊緣停了一下。
七段。
這個數字來得並不漂亮，甚至有點勉強，但它讓身體終於能勉強接住那一步身法。
薛岩把檢測卡還給他。
「第二支藥劑先別動。」
陸沉點頭。
「我也沒打算今晚用。剛才那一支還有殘餘，再壓下去，我腿就扛不住了。」
薛岩看了他一眼。
「知道就好。沒消化完之前，不准用第二支。」
「明白。」
陸沉把檢測卡收進訓練包。
「明天評測前，我只做低強度活動，不加練。」
薛岩這才收回視線。
傍晚，訓練營主樓外的公示屏再次刷新。
這一次不是資源名單。
而是結業評測通知。
【明日上午九點】
【訓練營結業評測】
【地點：模擬城防區】
【評測內容：小隊阻斷、複雜地形卡位、突發路線判斷】
陳放站在屏幕前，看完最後一行，臉色慢慢變了。
「不是吧。」
他轉頭看向陸沉。
「剛過七段，明天就進模擬城防區？」
陸沉也在看那行字。
複雜地形。
小隊阻斷。
突發路線判斷。
每一個詞，都像是在回到清理區那條排水溝前。
顧航低聲道：
「這次不是體測台。」
裴元禮把護腕扣緊。
「也不是只看數字。」
程觀月站在旁邊，視線從通知上移開，看向陸沉的右腳。
「明天，別再慢那半步。」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尖，又看向模擬城防區的方向。
身法已經借來，氣血也剛剛補到線上，接下來，就該看它們能不能真的撐住實戰。
「我會儘量提前到。」
陸沉說。
「但如果它走第二條線，你們別等我喊完再動。顧航先報，陳放盯控制位，裴元禮封右側，程觀月槍位別退。」
陳放原本還想吐槽，聽到這裡，神色也認真了些。
「行。」
程觀月點頭。
「知道。」
陸沉看著公示屏上「模擬城防區」幾個字，手指慢慢扣緊護腕。
明天不是測試台。
也不是單看數字。
那半步到底補沒補上，得進場之後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