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臨時失誤
檢測貼片剛貼上，陸沉就聽見外面的廣播又響了一次。
【五號場，第十二組任務結束。】
檢測區的門沒關嚴，外面的腳步聲一陣一陣傳進來。陳放站在門邊，頭探出去一半，又很快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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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來一組。」
裴元禮坐在另一側，把護腕拆開一半。
「成績呢？」
「還沒刷新。」
陳放話音剛落，外面場邊屏幕亮了一下。幾個人同時抬頭，看見排名欄往下跳了一格。
【七中第七組：當前排名第四】
陳放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真被擠下來了？」
裴元禮看著那行字，又掃了一眼旁邊的排名欄。
「第四，還在前八里。」
「從第三掉第四，你說得真輕巧。」
裴元禮沒有看他。
「後面還有隊伍沒測。現在慌沒用，只會影響下午複測。」
張明遠從檢測台旁回頭看了陳放一眼。
「他說得對。排名還沒鎖，先把檢測做完。」
陸沉沒有往門外看太久。
檢測儀貼在腰腹和右腿外側，屏幕上的氣血波動線還在往下壓。剛才第二次補位以後，那種空感沒有立刻散開，像一塊輕輕壓在腹部的冷石頭。
校醫看了眼數據。
「右腳負荷穩定，膝外側也沒異常。」
張明遠問：「氣血回落呢？」
「比上午第一場重，但沒到危險線。」校醫把檢測貼片取下來，「下午如果還有測試，短時爆發次數要注意控制。連續搶位別超過兩次，第二次以後必須留恢復間隔。」
陳放立刻記住了最後半句，轉頭看陸沉。
「聽見沒？兩次以後必須留間隔。」
陸沉把袖口放下來。
「聽見了，我會按氣血回落來算。」
陳放這才勉強點頭。
檢測區另一邊，蔣川剛從四號場回來，右腕外面多了一層冷敷貼。他把包放到椅子旁，沒往這邊湊，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第四。
「這個第四，後面還會變？」
裴元禮回道：「會。上午只是臨時排序，前八組下午還要複測一輪。」
蔣川點了下頭，看向屏幕右側還沒完成的隊伍名單。
「也就是說，第四不算穩。」
「嗯。」
蔣川點點頭，沒有再問。他低頭把右腕固定帶重新纏緊，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廣播很快給了答案。
【五號場上午任務全部結束。】
【排名確認前八組，請於下午一點二十分參加動態干擾複測。】
【複測成績將計入第二場排序。】
陳放剛坐下，又站了起來。
「還有複測？」
張明遠把終端上的通知調出來，掃了一眼。
「不是重測上午項目。前八組單獨做一輪動態干擾，確認隊伍在變化環境裡的穩定性。」
陳放低聲道：「也就是說，上午剛爬出來，下午再摁回去一遍。」
裴元禮把護腕重新扣好。
「不是一遍。規則變了。」
程觀月一直沒有說話，這時才抬頭看向五號場方向。
「動態干擾，路線不會像上午那樣固定。」
陸沉的指腹壓在測試牌邊緣。
上午那條右後線，是灰痕給出的。
下午如果場地會動，灰痕未必還能信。
午休時間並不長。
前八組被單獨安排到五號場側門外，登記區前的隊伍比上午更短，也更安靜。能留下來的隊伍，沒人再去看食堂方向。
陳放這次也沒看。
他盯著場邊新刷出來的複測規則，眉頭一點點擰起來。
【動態干擾複測】
【模擬場景：廢棄運輸站二段】
【新增干擾：可變光源、假目標、移動擋板、地面痕跡干擾】
【任務目標：護送模擬傷員通過交叉運輸區】
【特別提示：誤判路線將記錄個人責任點】
陳放看到最後一行，忍不住看向陸沉。
「這條是不是沖你來的？」
陸沉還沒說話，裴元禮先開口。
「不是沖誰來的。上午靠判斷拿分，下午就查判斷穩不穩。」
陳放嘴角動了一下。
「你說話能不能偶爾不這麼現實？」
「不能。」
程觀月看著「假目標」三個字，槍尾輕輕點了一下地。
「假目標不會一定從正面來。」
陸沉的視線停在「地面痕跡干擾」那一欄。
上午他看到了灰痕。
下午，場地會故意給灰痕。
張明遠把四個人的測試牌遞給登記員，回來時聲音壓低了一些。
「這場不要急著搶分。能過線先過線。誤判會單獨記錄，誰看錯誰承擔，但隊伍不能因為一個點散掉。」
陳放這次沒有接玩笑。
裴元禮看向陸沉。
「如果你報錯，我不一定能停擔架。」
「別停。」
陸沉說。
裴元禮看了他一眼。
陸沉繼續道：「如果我報錯，你按中線走。別為了補我停。」
這句話說完，陳放的臉色反而不太好看。
「你別一進去就先說這種話。」
「這是任務邊界。」
程觀月收回視線。
「他說得對。」
場門打開。
廢棄運輸站二段比上午更暗。頂上的燈不是固定白光，而是一段亮一段暗，掃過貨箱時會拖出細長的影子。運輸軌中間多了兩道移動擋板，擋板每隔幾秒就會挪一次，把原本通順的路線切成短短几截。
模擬傷員仍在擔架上。
裴元禮站到左側感應把手旁，沒有馬上按下去，而是先看了一遍擋板移動節奏。
「中線每六秒開一次。」
程觀月站到前方，槍尖壓低。
「正面目標不會等擋板開。」
陳放看著右側兩道斷線，又看了眼左側貨箱。
「左邊比上午多了陰影。」
陸沉站到右後位。
他的視線先掃右側，再掃左側，最後落到運輸軌邊緣。
地面上有灰。
不止一處。
左側貨箱底部有一條被擦開的細線，右側斷軌邊緣也有一道淺淺的拖痕。兩道痕跡都像目標移動過留下的。
提示音響起。
【複測開始。】
裴元禮推擔架入線。
第一段沒有意外，程觀月壓住正面，陳放守右側，陸沉補後位。移動擋板在擔架前方合了一次，裴元禮沒有搶，等它重新打開才推過去。
【傷員停留：正常】
第二段開始時，燈光忽然暗下去。
左側貨箱後方傳來輕微摩擦聲。
陸沉的視線落過去。
貨箱底下那條灰線被風一樣的氣流吹開了一點。
陳放也看見了，立刻問：「左後？」
陸沉沒有馬上回。
右側斷軌安靜，警戒光也沒有提前閃。
左側摩擦聲又響了一下。
半秒之後，陸沉開口。
「左後。」
程觀月的槍尾往左側壓了一寸。
陳放也跟著往左挪了半步。
下一瞬，左側貨箱後方果然彈出一道黑影。
陳放剛要鬆一口氣，那道黑影卻在半空一閃，直接碎成了光點。
假目標。
陸沉心口一沉。
真正的目標從右側斷軌下方貼地鑽出，借著剛才陳放挪開的半步空隙，直撲安全線。
紅光驟然亮起。
「右邊！」
程觀月聲音第一次壓得很快。
陳放轉身已經慢了半拍。
陸沉右腳踩進右側斷線，氣血從腰腹壓下去，木刀斜斜切入。
他截到了目標外側。
但不是最好的位置。
目標沒有被完全壓回去，肩線擦過安全線邊緣，警戒光猛地亮了一下，又很快被陳放補上的鎖線壓滅。
擔架在交叉口前停了一瞬。
裴元禮雙手按住感應把手，硬是沒讓它偏出中線。
屏幕跳出記錄。
【安全線擦線：一次】
【路線誤判：陸沉，一次】
【反應延遲：0.5秒】
陳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沉收刀時，掌心有些發麻。
不是右腳的問題。
是他看錯了。
那條灰線是真的被做出來給他看的。
提示音沒有停。
第三段目標已經開始進入正面投影區。
裴元禮聲音沉了一點。
「別停。」
這一次不是提醒擔架。
是提醒隊伍。
程觀月沒有回頭，槍身直接橫住正面目標。
「左側我不管了。」
陳放把鎖線裝置重新扣緊，眼睛盯住右側。
「我守右。」
陸沉吐出一口氣。
腰腹里的氣血還在往下落，剛才那一下補救沒能完全收住，空感比上午更重。
但任務還沒結束。
他不再看地面灰痕。
視線抬高，落在移動擋板的節奏上。
擋板開合時，真正目標必須借縫走；假目標可以從任何陰影里彈出來，但不會壓彎地面投影線。
第三段目標從正面左側彈出。
程觀月壓住它，逼它向右退。
陳放沒有提前按。
陸沉這次看的是擋板縫隙。
右側第二塊擋板剛開，地面投影線被壓彎了一瞬。
「右二擋板後。」
陳放立刻轉身。
這一次，目標剛鑽出一半，就被鎖線光壓住。
陸沉沒有再用完整爆發，只補了一刀角度，把它逼回軌道內側。
裴元禮趁這一瞬推著擔架穿過最後一段。
終點線亮起。
【傷員護送：完成】
【安全線突破：零次】
【安全線擦線：一次】
【路線誤判：一次】
【任務完成】
場地燈光重新亮起時，陳放第一反應不是看成績，而是看陸沉。
「剛才那個左後……」
「我看錯了。」
陸沉說。
陳放準備好的話被堵在喉嚨里。
裴元禮鬆開感應把手，看了眼記錄屏。
「你報錯那一下，我們隊形偏了半步。」
陸沉點頭。
「是我的問題。」
程觀月把槍收回來，聲音很平。
「後面補回來了。」
「但前面扣分已經記了。」
陸沉看著屏幕，沒有替自己解釋。
記錄一行行生成。
【臨江七中第七組】
【傷員護送：完成】
【安全線突破：零次】
【安全線擦線：一次】
【路線預判：一次】
【路線誤判：陸沉，一次】
【反應延遲：0.5秒】
【綜合評價：良好】
【第二場當前排名：第四】
陳放看著「良好」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第一次看這倆字這麼不順眼。」
裴元禮看著排名欄。
「第四，還在前八。」
「但也不是優秀。」
「所以要記。」
張明遠走過來時，沒有先看排名，而是先看陸沉。
「哪裡錯了？」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左側貨箱。
燈光重新亮起後，那條灰線還在，甚至比真正目標出來的右側斷軌更明顯。
「我把上午的判斷帶進來了。」
張明遠看著他。
陸沉繼續道：「上午灰痕是真的，下午規則已經提示地面痕跡干擾。我還是先看了灰痕，沒先看擋板和投影線。」
陳放聽到這裡，原本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張明遠點頭。
「知道錯在哪，比說沒事有用。」
他頓了一下，看向場邊正在刷新的複測名單。
「但後面兩組還沒測完，第二場最終排名還會變。現在別在這裡補償式加練，把氣血耗空了，等會兒連復盤都做不好。」
陳放立刻看向陸沉。
陸沉這次先開口。
「不加練。」
陳放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陸沉把木刀放回架上。
「我去復盤記錄。」
未來修行簿在視線邊緣浮現。
【本次動態干擾任務完成。】
【路線誤判記錄：一次。】
【短時爆發補救：有效。】
【氣血運轉法有效修煉：七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十日】
【距離氣血運轉法熟練：仍需十二個有效修煉日】
【提示：當前額度不足以預支氣血運轉法熟練。】
陸沉看著最後一行，手指微微收緊。
不夠。
還是不夠。
他不是不能搶。
也不是右腳撐不住。
真正的問題是，變化比他判斷得更快時，他會本能地抓住最熟悉的線索。
可熟悉的線索，也可能是陷阱。
場邊屏幕又刷新了一次。
【第二場排名確認中】
【臨江七中第七組：第四】
後面還有兩支隊伍沒有完成複測。
陳放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聲音低了一點。
「還會掉嗎？」
裴元禮沒有立刻回答。
程觀月看向場門。
「看後兩組。」
陸沉收回測試牌，跟著張明遠往復盤區走。
腰腹里的空感還沒完全散，剛才那半秒誤判卻比氣血回落更清楚地留在腦子裡。
下一場，他不能只問自己能不能搶上去。
要先問，那條線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