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己報給自己
復盤畫面停在陸沉開口前的半秒。
左側貨箱後的黑影剛剛彈起，地面灰痕也被燈光照得格外清楚。右側斷軌下方卻一片安靜，看不出真正目標即將衝出的跡象。
張明遠把畫面往後拖了一小段。
「再看一遍。」
投影重新播放。
灰痕出現，左側傳出摩擦聲，陸沉報出左後。程觀月和陳放同時向左偏移，真正目標緊跟著從右側鑽出。
畫面再次定住。
陳放盯著自己向左挪開的那半步，抬手抓了一下頭髮。
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聽見左後，腳就跟著過去了。」
裴元禮坐在後排，視線停在擔架的移動軌跡上。
「你挪了半步，右邊就空了。我為了不讓擔架撞上你，也跟著往左修了一點。」
程觀月看著畫面里的地面投影。
「假目標有影子，也有聲音。」
她抬手點向右側斷軌，「真正的目標出來以前，這裡的投影線彎了一下。」
陳放順著她指的位置看了半天。
「這麼細，誰在場上能一直盯著？」
「不能一直盯。」
陸沉開口道：「但擋板、投影線和隊伍位置不會同時騙人。」
張明遠沒有接著替他總結，只把畫面往前退到陸沉第一次看向左側的位置。
「你當時先看了什麼？」
「灰痕。」
「看完呢？」
「等左側出目標。」
「所以右側那半秒，你沒有看？」
陸沉點了一下頭。
他不是沒發現線索。
而是發現一條熟悉的線索以後，就把後面的變化都壓到了它下面。
復盤區外忽然響起廣播。
【上午任務與動態干擾複測綜合成績已生成。】
【綜合排名前六組，請於十五分鐘內前往五號場B區，參加路線重排覆核。】
【路線重排覆核成績將計入市級預選最終排序。】
牆邊屏幕隨即刷新。
【臨江七中第七組：綜合排名第四】
陳放看完，轉頭問張明遠：「也就是說，這一輪測完，才是今天的最終排名？」
「對。」
張明遠關掉復盤畫面，「前六組重新測路線修正能力。有人可能往上，也有人會被擠下去。」
他說得很清楚，陳放沒有再追問，只低頭重新扣緊護腕。
裴元禮從座位上站起來。
「剛才那次誤判怎麼算？」
「已經計入動態干擾複測成績，不會取消。」
張明遠看向陸沉，「路線重排覆核也不是給你擦掉那次失誤。它只看你們遇到新的路線變化後，能不能及時修正。」
陸沉拿起木刀。
「明白。」
這一次，陳放沒有提醒他別加練，只在經過他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待會兒看見什麼先說，別自己在腦子裡把整條路線算完。」
陸沉看了他一眼。
「你先守好自己的位置。」
「行，還能回我，說明沒鑽進去。」
五號場B區已經換了場景。
上午固定在地面的三排貨箱被拆掉了一半，四塊活動擋板懸在運輸軌上方。擋板每隔數秒就會改變位置，把原本完整的通路切成不同方向。
場邊屏幕亮著覆核規則。
【路線重排覆核】
【任務目標：護送模擬傷員通過三段移動運輸區】
【場地變化：移動擋板、可變投影、目標落點隨機】
【評分項目：有效報點、路線修正、隊伍銜接、傷員停留時間】
【最終排序：上午任務、動態干擾複測、路線重排覆核綜合計分】
陳放把最後一行看完。
「這回說得夠清楚了。」
裴元禮已經走向擔架。
「清楚不代表好過。」
程觀月站到正面，抬頭看了一遍擋板移動順序。
「第一塊往左，第二塊才會開。」
陸沉站到擔架右後方，沒有馬上去找地上的痕跡。
他先看擋板，再看程觀月的槍位，最後確認陳放和擔架之間還留著多少距離。
提示音響起。
【覆核開始。】
裴元禮推動擔架。
第一塊擋板向左移動，正面通路只剩一半。程觀月提前壓住中線，沒有讓第一隻異常目標占住缺口。
左側忽然傳來一聲碰撞。
陳放立刻轉頭。
陸沉也聽見了。
但他沒有先報左側。
碰撞聲很空，回音來自擋板後方。地面沒有震動，程觀月正面的投影線也沒有變化。
真正的落地聲從右側軌道傳來。
很輕。
陸沉腳下卻能感覺到軌道震了一下。
「右側第二軌。」
陳放沒有看左邊，鎖線裝置直接壓向第二段軌道。
目標剛從擋板後露出，就撞進鎖線光里。
【有效報點：一次】
擔架沒有停。
第二塊擋板開始移動。
這一次，右側視線被徹底擋住。陸沉看不見目標，只能聽見木質地面上傳來的連續腳步聲。
一步，兩步。
第三步沒有落下。
程觀月的槍身已經向左側壓去，說明正面目標在向她外側繞。陳放站在右側鎖線位，離擔架只有一步半，再退就會擋住裴元禮。
陸沉沒有急著報方向。
他先開口提醒：「陳放別退，擔架走中間。」
陳放剛準備往後讓的腳停住。
裴元禮推著擔架從他身側穿過。
下一瞬，右側擋板打開。
目標沒有撲向安全線，而是順著陳放原本想退的位置切向擔架。
陸沉木刀向外一橫。
「右側貼擔架。」
陳放原地轉身，鎖線光從內向外壓下。
目標被夾在木刀和鎖線之間，擦著擔架後沿滑回軌道。
【路線修正：一次】
【傷員停留：未增加】
第三段運輸區的燈光同時熄滅了一半。
兩道目標投影出現在地面上。
一左一右，路線完全相反。
陳放看了一眼左側，又看向陸沉。
「哪邊是真的？」
陸沉沒有回答。
左側投影更清楚，移動速度也更快，和上一場的假目標幾乎一樣。
但這一次，他沒有把「像假的」直接當成假的。
他看向移動擋板。
左側擋板沒有避讓，仍在按照原來的軌跡閉合。右側擋板卻慢了半拍，像是感應到了即將通過的實體。
「右邊真，左邊先別管。」
程觀月槍身向右壓去。
右側目標剛衝出，便被她逼回半步。
陳放沒有提前鎖線，等目標完全進入範圍才按下裝置。
左側那道投影已經衝到安全線前，卻直接穿過擋板，碎成一片暗光。
【有效報點：二次】
【假目標識別：有效】
擔架進入最後一段。
四塊擋板同時開始移動。
場地里的路線被切得只剩幾段斷口，任何一處慢半步，都可能讓擔架停下來。
陸沉的視線快速掃過場內。
第一塊擋板還有兩秒閉合。
程觀月在左前方，能壓住正面，但來不及回右側。
陳放守在右邊，鎖線範圍會被第三塊擋板截斷。
裴元禮推著擔架，再往前兩步就會進入兩塊擋板中間。
陸沉沒有等目標出現。
「擔架往左半格。」
裴元禮沒有問原因，手下直接修正方向。
「程觀月壓左邊外側。」
程觀月槍尖向外一轉，提前卡住第一塊擋板留下的缺口。
「陳放別鎖右線，往中間收。」
陳放退回中線。
下一秒，第三塊擋板突然橫移，把原本的右側鎖線區完全遮住。
兩隻異常目標同時從缺口後彈出。
一個被程觀月壓向外側，另一個直撲擔架。
陸沉右腳落地，氣血從腰腹壓向下肢。
他沒有直接用滿三秒。
木刀先卡住目標向前的路線，借著擔架左移留下的空位，把目標向中線擠了半步。
「現在鎖。」
陳放按下裝置。
鎖線光從中間落下，正好封住目標退路。
裴元禮推著擔架穿過最後一道擋板。
終點線亮起。
【傷員護送：完成】
【有效報點：三次】
【路線修正：四次】
【無效報點：零次】
【安全線突破：零次】
【傷員停留：未超時】
場地燈光重新亮起。
陳放握著鎖線裝置站在原地，先看了一眼擋板，又回頭看擔架已經通過的位置。
「剛才要是我還守右邊，擋板一過來，我連目標都看不見。」
裴元禮鬆開感應把手。
「所以他讓你往中間收。」
程觀月收槍時，看了陸沉一眼。
「你最後一段沒等目標出來。」
陸沉活動了一下握刀的手。
「路線先斷了。」
目標從哪裡出來可以是假的。
但擋板會把哪條路堵死，不會等他們判斷完再發生。
記錄屏開始刷新。
【臨江七中第七組】
【路線重排覆核：優秀】
【有效報點：三次】
【路線修正：四次】
【無效報點：零次】
【綜合成績更新】
幾秒後，最終排序跳了出來。
【臨江市級預選小隊綜合排名】
【第一名：臨江一中第三組】
【第二名：臨江七中第七組】
【第三名：臨江三中第一組】
陳放盯著第二名看了兩秒，又往屏幕下方找了一遍。
「這次後面沒有『當前』兩個字吧？」
裴元禮看向排序欄最上方的提示。
【最終排名】
「沒有。」
陳放這才笑出來。
「第二，真定了。」
張明遠走過來，沒有先讓他們慶祝，而是把陸沉叫到記錄屏旁。
「剛才你報了三次方向，修了四次路線。和上一場有什麼不一樣？」
陸沉看著覆核回放。
「上一場，我先把看到的東西當成答案。」
「這一次呢？」
「先看變化。」
陸沉的目光從移動擋板、投影線和隊伍位置上依次掃過。
「哪裡響了，哪裡動了，誰的位置空了，擔架還能往哪走。先把這些分開，再決定報哪邊。」
張明遠點了一下頭。
「記住這個順序。」
場邊另一側，顧航剛結束自己隊伍的覆核。
他路過時看了一眼七中的成績，又看向陸沉。
「這次沒看灰？」
「看了。」
陸沉收回測試牌，「但沒先信。」
顧航腳步停了一下，隨後低頭在記錄板上添了一行字。
他沒有問陸沉看見了什麼，也沒有再給提醒，跟著自己學校的隊伍離開五號場。
賽後檢測很快完成。
陸沉把手掌按在氣血檢測儀上，數值在屏幕上跳動數次，最後穩定下來。
【氣血穩定值：7.61】
【境界：武徒七段中期】
【右腳負荷：穩定】
【氣血回落速度：偏快】
【連續高強度承壓：仍需提升】
未來修行簿隨之浮現在視線邊緣。
【本次路線重排覆核完成。】
【移動中有效路線修正：四次。】
【氣血運轉法有效修煉：七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十日】
【距離氣血運轉法熟練：仍需十二個有效修煉日】
有效修煉日沒有增加。
同一天多做一輪測試，不會被未來修行簿重複計算。
但屏幕上的7.61是真實留下來的。
陸沉收回手掌。
陳放已經站在門口等他。
「第二名都定了，你還盯著檢測儀看什麼？」
陸沉拿起測試牌，跟上幾人。
「看氣血還差多少。」
「差多少？」
「離八段還有一截。」
陳放剛放鬆下來的肩膀又提了起來。
「你就不能先高興一會兒？」
陸沉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還亮著的最終排名。
「高興。」
他說完，又看向手裡的檢測結果。
「但第二名不能讓我直接到八段。」
陳放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
「行。至少你還知道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