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一遍不計時
訓練館九點開門時，陳放已經在標準步位區外來回走了三趟。
他沒有踩進正式感應線，只用腳掌比著起點與第一落點之間的距離。第四次準備轉身，鞋尖剛抬起來，程觀月便從後面叫住了他。
「再量也不會變長。」
陳放停下腳。
「我怕它等會兒偷偷短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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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重新鋪線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
「所以我才知道真短了。」
七中原來的折返訓練線沿用多年，第一段比統考標準場地長十厘米。平時訓練時，十厘米並不起眼，可正式檢測會記錄落點、轉向和身體離開有效區的時間。習慣了舊線的人若仍按原來的步幅切入，第一腳便可能踩過感應區邊緣。
陸沉進館時，張明遠正在和器材組確認最後一遍高度。
今天沒有氣血檢測台，也沒有動態序列屏。
訓練館中央只劃出三塊統考標準區域：基礎步位區、普通輸出區和移動反應區。牆邊放著五套統一護具，器材高度、感應線寬度和正式考點一致。
張明遠簽完器材接收單，才讓五人進場。
「今天只做場地適應，不計校內成績，不排順序，也不准在最後一遍臨時提強度。」
陳放剛把外套脫下，聞言又套了回去一半。
「那我們做幾遍？」
「看動作。」張明遠把記錄板夾到臂彎，「第一遍全員不計時。第二遍糾正落點。需要第三遍的人再留，動作沒問題的直接結束。」
「氣血也不測？」
「離統考還有兩天，你今天測出高一點，明天是準備拿證書慶祝，還是繼續往上頂？」
陳放把外套徹底脫下來。
「我就隨口問問。」
張明遠看向陸沉。
「省訓營的場地和這裡不同。你的恢復限制已經收進學校檔案，今天禁止集中輸出。第二次同強度爆發更不在適應內容里。」
「明白。」
陸沉走到基礎步位區起點。
場地總長不大，前段直進，中段兩次方向提示，最後一段接短距離折返。和省訓營那些二三十米的功能場不同，這裡每一步都壓在固定範圍內，動作快慢只占一部分，腳掌是否踩進有效區同樣重要。
程觀月排在第一位。
她沒有搶啟動，紅燈亮起後才向左切入。長槍並未帶進場內，雙手保持在適合移動的位置。第一段落點穩，第二次右轉時，左腳距離邊線不到三厘米。
提示燈由綠轉黃，很快又恢復。
她走出終點，沒有回頭看屏幕。
張明遠先開口：「第二次右轉，前腳收得太深。」
程觀月看向地面的腳印投影。
「我擔心踩過外線。」
「所以把身體留在了後面。正式場地看的是有效轉向，不是只要腳掌沒出界就算完成。」
程觀月點頭，退到旁邊，沒有立即再走一遍。
裴元禮第二個進場。
他的步幅本就穩，前兩段都沒有問題。最後折返時卻因為身體壓得太低，多停了零點一秒。感應系統沒有判失敗，只把轉身曲線標成黃色。
「你不是在守糧車。」陳放在外面看得認真，「沒人趁你轉身撞過來。」
裴元禮走出場地。
「重心低一點，回身更穩。」
「統考不會給你加一輛車。」
張明遠用筆敲了一下記錄板。
「陳放，你再替他解釋，下一遍你先穿負重背心。」
陳放立刻閉嘴。
蔣川進入場地時，館內安靜了下來。
他在省訓營期間被分到其他組，沒有參與陸沉他們的第七組任務。返校以後，他也沒有把自己硬塞進那段經歷，只按照學校安排準備統考。
第一道藍燈亮起，他向右切步。
動作不算最快，落點卻很乾淨。中段連續兩次變向沒有多餘補步，最後折返時肩線提前轉動，右腳落在有效區中央。
全程只有第一段啟動慢了零點零七秒。
張明遠在記錄板上畫了一道。
「第二遍只改啟動，不要為了補這零點零七，把後面的落點全改了。」
蔣川擦了一下額頭。
「第一道燈比學校舊設備亮得快。」
「不是燈快，是新設備沒有舊燈那一下閃爍。」
蔣川回頭看了眼起點。
「第二遍我看燈面，不等邊框亮。」
陳放終於輪到第四個。
他站上起點以後，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張明遠提醒：「眼睛看前面。」
「我確認沒踩線。」
「倒計時還沒開始。」
陳放抬頭。
第一盞紅燈出現，他啟動很快，左腳卻貼著有效區最外沿落下。第二盞白燈剛亮，陳放便急著把身體送回中線，右腳比標準落點多出六厘米。
黃色提示閃起。
他在中途硬收了一步，後面的方向燈已經亮藍。
身體來不及完全轉回，陳放只能以左腳補進右側區域，腳下頓時亂了半拍。
【本輪結束】
感應區提前關閉。
陳放站在場內，看著只亮了一半的路線。
「第一遍不計時，也不至於直接把燈關了吧？」
程觀月把他的動作回放停在第二落點。
「你第一腳怕踩出線，第二腳又想把少走的距離全補回來。」
「我就是覺得身體還沒到中線。」
「腳到了就夠了。」裴元禮說，「你又不是把整個人釘在每個點上。」
陳放走出場地，自己把第二步的投影調出來看了一遍。
「所以第一步不用貼著外沿，第二步也不用追中間。」
張明遠沒有評價他總結得對不對，只把記錄板轉向下一人。
「陸沉。」
陸沉站到起點。
場地確實比省訓營的移動線短。
第一落點只在前方一米八，第二段直進也沒有給身體完全展開的空間。省訓營後期，他已經重新校準過九段後的步幅，可那套落點適合功能突破和連續封鎖，不適合這塊固定區域。
倒計時結束。
第一盞藍燈亮起。
陸沉向右切步。
右腳落下時，他已經主動縮短發力時間，鞋尖仍然越過中心標記三厘米。
沒有出有效區。
第二盞白燈緊接著亮起。
他沒有把剛才少收的三厘米補到下一步，只沿現有身體位置直進。第三盞紅燈出現時，左腳向內切入，落點保持在區域中央。
最後折返前，陸沉的右腿本能地準備送出省訓營里的完整步幅。
腳掌尚未離地，他便結束了這一段發力。
右腳只向前落進半掌，身體借已有速度轉回。沒有多出補步，肩線卻比腳下晚了一點。
【基礎步位：完成】
【最大落點偏差：0.03米】
【轉身延遲：0.08秒】
張明遠沒有先看總結果，只把最後折返放大。
「為什麼收腳？」
「按原來的步幅會過線。」
「為什麼肩慢了？」
陸沉看著回放。
「腳下臨時縮短，肩背還是按原來的時間轉。」
省訓營訓練讓他習慣先判斷可用路線，再決定是否補出下一步。統考固定場地沒有封鎖位，也沒有對手搶線，卻要求腳步與上半身在更短距離內同時完成。
程觀月站在邊線外。
「你最後一步先決定不往前走，肩膀才開始改。」
「應該在右腳落地前一起改。」陸沉說。
張明遠在記錄板上記下最後一項。
「第一遍的作用就是把這種差別找出來。現在都去看自己的回放，十分鐘後第二遍。」
沒人去碰輸出板。
五個人各自站在場地邊緣，只做沒有氣血集中的步位調整。
陸沉把最後折返拆成兩步。
右腳送出以前，肩線便開始向內轉。腳掌落地後，身體不再臨時改變方向，而是順著已經形成的轉動回到起點一側。
第一遍空走，右腳仍舊稍長。
第二遍，他沒有刻意把腳往回收，只讓發力結束得更早一點。落點自然縮短，肩背也沒有停在原來的方向。
陳放在旁邊試了兩次，第二次險些撞上裴元禮。
「你站這麼近做什麼？」
裴元禮向後讓開半步。
「這塊地方是我先站的。」
「我剛才明明看見沒人。」
「你只看腳下，當然看不見。」
十分鐘後，第二遍開始。
程觀月先把右轉時收得過深的前腳向外放了兩厘米，身體沒有再留在落點後方。整套動作順利完成。
裴元禮最後折返沒有繼續壓低重心，只讓腳掌先進入有效區，肩背隨之轉回。黃色延遲消失。
蔣川盯住燈面，第一道啟動快了零點零五秒，後面落點沒有變化。
輪到陳放時，他在起點站了兩次才把鞋尖擺正。
紅燈亮起。
第一步沒有貼外沿。
第二盞白燈出現，他也沒有再把身體硬追到中線，腳掌只需落進有效區便立即結束髮力。
第三次變向仍慢了零點零三秒，好在沒有多出補步。
他完整走到終點，回頭先看感應屏。
【基礎步位：完成】
【最大落點偏差：0.04米】
「過了。」
陳放自己先笑了一下，隨後又把聲音壓低。
「雖然今天不算成績。」
「知道不算還盯這麼久？」程觀月問。
「我得確認設備沒有因為同情我才放行。」
陸沉第二次站上起點。
第一盞白燈。
他直進兩步，沒有擴大步幅。
第二盞紅燈亮起，左腳切入。第三盞又是白燈，身體重新回中。
最後的藍燈比第一遍早了半拍。
右腳送出前，肩線已經開始向右轉動。氣血只保持普通運行，沒有向腰腹集中。腳掌落入有效區中央，身體順勢折返。
沒有臨時縮步。
也沒有多餘補腳。
【基礎步位：完成】
【最大落點偏差：0.02米】
【動作銜接：有效】
陸沉走出場地時，張明遠已經關掉他的第三遍權限。
「動作沒有問題，今天到這裡。」
「普通輸出區不用走？」
「場地高度昨天已經按你省訓營資料調過。你在校醫室完成過肩部活動，今天沒必要再做一次輸出。」
陳放本來還準備往輸出區看，聽見這句話立刻把視線收回來。
「那我們是不是都結束了？」
張明遠翻過記錄板。
「程觀月、裴元禮、蔣川、陸沉結束。你第三遍再走一次。」
「為什麼只有我？」
「第二遍第三次變向慢了。」
「零點零三。」
「正式成績也會記錄零點零三。」
其他四人沒有圍著看陳放第三遍。
程觀月去收訓練護具，裴元禮將場地邊緣鬆動的一塊防滑墊重新壓平。蔣川把統一器材高度抄進自己的報到資料，免得正式考場換設備後再臨時確認。
陸沉拿起水杯，站在訓練館外側的窗邊。
未來修行簿沒有展開。
今天的場地適應強度太低，既沒有形成氣血爆發有效修煉，也不需要預支任何成果。債務歸零以後，系統沒有因為他走完兩遍步位便把普通調整算成新的修煉日。
這本來就是應該由身體自己完成的東西。
陳放第三遍終於把最後一個變向壓進標準時間。
他出來時沒有慶祝，只先把感應器關了。
「我現在看見這些燈就覺得它們在催我。」
程觀月把護具遞給工作人員。
「統考時不會有人等你和燈商量。」
「我已經不準備商量了。」
上午訓練結束後，張明遠沒有安排追加內容。
下午，五個人回到教室，按照各自薄弱項整理統考資料。文化課教師只劃出必須複習的範圍，沒有從頭重新講一遍。
陸沉翻到陳放提前折好的幾頁。
標記並不整齊，有兩處重點還畫到了下一行。內容卻沒有缺，連他參加省訓營期間新發的題型也被單獨圈了出來。
陳放坐在前排，回頭壓低聲音。
「第七頁那道題答案印錯了，旁邊我改過。」
陸沉看了一眼。
「你怎麼知道印錯？」
「我按錯答案算了三遍，三次都對不上。」
程觀月正在整理流程表，聞言抬頭。
「所以你第四遍才去問老師？」
「前三遍我以為是我錯。」
教室里傳出幾聲笑。
張明遠從後門進來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沒有讓所有人安靜，只把新的報到通知貼到黑板右側。
「明天上午保持訓練，強度不超過平時六成。下午停訓，統一檢查證件和裝備。」
陳放看向通知最下方。
「後天六點四十集合？」
「考點在市武科中心，七點四十停止入場。學校要提前清點人數。」
「那食堂開門嗎？」
「給統考學生單獨留早餐。」
陳放這才把通知抄進資料頁。
陸沉看向自己的報到證。
證件右上角已經生成考場編號。基礎數據、步位、普通輸出和實戰功能項目都在同一日進行，具體順序要到入場後才公布。
第二天上午，訓練館只開放了一個小時。
陸沉沒有再走完整場地，只做基礎活動、普通步位和低強度氣血循環。肩背前兩日留下的酸脹已經消退，右腳與腰腹都沒有異常。
陳放還想在結束前再走一遍正式線，被張明遠直接關掉了場地電源。
「下午停訓。」
「我就走一遍，不提速。」
「你昨天已經走了三遍。」
「正因為三遍，今天應該鞏固。」
「回教室鞏固報到證別丟。」
訓練館的燈一排排熄滅。
五人下午沒有再穿訓練服。
統考護具由學校統一準備，個人只需攜帶報到證、身份牌和備用鞋。張明遠逐一核對，確認每個人的材料都裝進同一側夾層。
輪到陸沉時，資料袋裡除了統考文件，還夾著省訓營傳回的資格確認頁。
張明遠沒有拿出來展示，只確認電子記錄能夠正常讀取。
「考點若調取你的准武者資格，會從系統里直接讀取。不要自己解釋訓練營的數據，也不要把第二次輸出限制當成需要主動匯報的成績。」
「實戰項目如果需要爆發？」
「按現場要求和身體狀態使用。統考不是讓你證明省訓營的每一項訓練都能重做。」
陸沉把資料袋收好。
那天晚上，宿舍比平時更早熄燈。
陳放在對面床上翻了兩次身，第三次剛動，裴元禮的聲音從靠門位置傳來。
「資料袋在床下，身份牌在外套右袋，鞋在門邊。」
陳放安靜了一會兒。
「我沒找東西。」
「那就別一直踢床板。」
又過了一陣，宿舍徹底沒了聲音。
第二天六點二十五，陸沉下樓。
天還沒有完全亮，訓練館大門緊閉，校門內已經停著兩輛前往市武科中心的校車。
七中的統考學生陸續到齊。
沒有人臨時測氣血，也沒有人在操場上做最後一輪衝刺。張明遠拿著名單，從第一排開始核對身份牌與報到證。
輪到陸沉時，讀取器短促地響了一聲。
【身份確認】
【准武者資格：有效】
【武科統考：允許報到】
張明遠把身份牌還給他。
「上車。」
陳放已經坐在靠窗位置，隔著玻璃朝他招手。程觀月在後排檢查考點入口圖，裴元禮把所有人的備用鞋袋都推到座位下，免得急剎時滑出去。蔣川坐在過道另一邊，正把報到證重新放回封套。
陸沉登上校車。
車門關閉，七中校門緩緩退到後方。
身份牌首頁的最後一行隨之刷新。
【市武科中心：已抵達報到範圍】
校車前方，考點的灰白色建築已經從晨霧裡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