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路只亮到腳下
地面的引導燈只亮出了六米。
六米以外，整座三號館仍籠罩在灰暗裡。隔離板、移動門和幾條尚未啟動的軌道疊在一起，從起點根本看不出哪條路通向終點。
陸沉站在白色起步線後，雙手托著一隻黑色任務箱。
箱體二十二公斤，長度接近半米，左右各裝著一條紅色封簽。只要箱體碰撞過重、傾斜超過標準，封簽感應就會由綠轉黃。持續超過一秒，任務直接結束。
上午八點四十分，省武道大學的專項觀察已經完成報到。
程觀月被帶往一號任務區，裴元禮去了二號館。顧航和陸沉都被分進三號館，卻不在同一場，兩人只在候場區碰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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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航的任務比陸沉早。
他進去前沒有詢問陸沉的路線，只晃了晃身份牌。
「我的觀察方向是封鎖位，進去以後可能要守別人。」
「那你應該希望碰到一條真的路線。」
「最好別是昨天統考那種，走到邊界才是真的。」
說完，他便跟著工作人員進入另一側通道。
十五分鐘後，顧航沒有從原路返回。
觀察場內設有獨立出口，完成者不會再經過候場區，也無法向後面的考生透露內容。
輪到陸沉時，工作人員只給了他這隻任務箱。
完整路線、終點位置和途中項目全都沒有公布。
主屏上的規則只有六行。
【觀察任務：未知路線連續送達】
【任務目標：將醫療模塊送入最終接收點】
【任務箱不得落地】
【兩條封簽均須保持有效】
【完整集中輸出：允許一次】
【後續集中輸出：根據實時恢復開放】
沒有寫總長度。
也沒有固定時間。
工作人員為任務箱接入感應信號，又檢查了陸沉胸口、腰腹和雙腿外側的檢測片。
「路線會在抵達當前節點後繼續開放。沒有亮起的區域，不允許提前進入。」
陸沉看著那六米白線。
「完成標準只有送達？」
「現場出現的新提示，同樣屬於任務。」
工作人員退出場地。
起步線前的燈光轉綠。
【任務開始】
陸沉沒有馬上跑。
任務箱被他橫抱在腰腹前方，雙手分別托住兩側底角。這個姿勢不適合長距離提速，卻能讓兩條封簽保持在視線範圍內。
他沿著六米白線向前。
前三米沒有障礙。
走到第四米時，右側地面忽然亮起一條斜線，原本的正前方則迅速轉紅。
陸沉沒有踩著紅線強行直進。
右腳沿新路線向外送出，左腳跟上，任務箱隨著身體整體轉向。箱體沒有先甩向右側，封簽仍然保持綠色。
抵達第一節點，前方隔離板升起。
一條向上的窄坡出現在左側。
右側則是一段更長的平路。
屏幕隨即亮出兩組說明。
【左側路線：十五米】
【通道寬度：1.2米】
【最低頂部高度：1.35米】
【右側路線：二十四米】
【通道寬度：2.6米】
沒有推薦。
陸沉只看了一眼任務箱的長度，腳下便轉向右側。
一米二的通道並非不能過，可頂部最低只有一米三五。他必須壓低身體，把任務箱從腰腹前方改到胸口以下。窄坡中一旦箱角擦到側牆，連調整位置的空間都沒有。
右側多走九米，卻能保持現在的托舉姿勢。
陸沉剛進入平路，身後的左側通道便同時關閉。
前方二十米沒有新提示。
他開始加快步幅。
任務箱貼在腰腹前，每次落腳都會有一部分重量壓向手臂。陸沉沒有讓氣血集中起來，只維持普通輸出，把身體移動與箱體起伏壓在同一個節奏里。
走過十四米，左側封簽忽然由綠轉黃。
陸沉立即縮短腳步。
箱體沒有發生碰撞。
問題出在左手。
連續托舉以後，左掌向外滑了不到半寸，箱體左側因此比右側低了一點。傾斜仍在允許範圍，卻已經觸發預警。
前方沒有安全支架。
他不能把箱子放下重新接手。
陸沉先讓右手托住更多重量，左腳向前錯開半步，用大腿外側頂住箱體底部。左手從底角抽出，重新扣進內側握槽。
兩秒多的時間裡，他沒有前進。
計時卻始終沒有停止。
左側封簽重新轉綠。
陸沉鬆開腿側支撐，繼續向前。
第二節點在右側路線盡頭。
前方地面亮起一段二十米長的軌道區，兩塊橫向移動板在中間交替滑動。移動板不高，只到陸沉胸口，卻足以撞上任務箱。
路線說明出現。
【通過移動封鎖區】
【任務箱碰撞紅色板面：任務失敗】
【移動板不可推撞】
第一塊板先向右移動。
左側出現空隙。
陸沉沒有追著空隙橫切。他仍站在中線，等第一塊板即將迴轉時，第二塊板已經開始向左移動。
兩塊板之間短暫形成一條斜向通道。
普通速度能夠進入，卻不足以在它們重新合攏前完全通過。
陸沉右腳壓實。
腰腹氣血沿集中路徑抬起。
【完整集中輸出：啟動】
他沒有把任務箱舉高，也沒有用肩膀撞擊板面。
爆發全部落在腳下。
第一步進入兩塊板之間，第二步沿斜向空隙穿過。任務箱始終貼在腰腹前方，沒有因突然提速向上彈起。
第二塊移動板從身後迴轉。
陸沉左腳已經越過軌道，任務箱右側卻仍靠近紅色感應區。
他沒有繼續向前擴大步幅，只把身體向左側收緊，讓箱體與腰腹保持同一方向。
板面擦著右側封簽外沿滑過。
沒有接觸。
【移動封鎖區：通過】
【完整集中輸出：已使用】
【恢復計時：開始】
爆發峰值迅速下降。
陸沉右腿仍然能夠正常落力，腰腹卻出現熟悉的空感。任務箱沒有變輕，雙臂的托舉反而因為剛才兩步加速變得更緊。
下一段路線沒有馬上亮起。
前方只有一塊半人高的確認台。
【醫療模塊身份核驗】
【將左側封簽靠近識別區域】
識別區域在確認台右側，高度接近胸口。
陸沉不能把任務箱放上去，只能在雙臂托舉狀態下轉動箱體。
他先把右手移到箱底中央，讓左手承擔的重量減輕，隨後將箱體左側抬高。
第一次貼近時，封簽與識別面之間還有兩厘米。
識別燈沒有反應。
陸沉沒有再用腰腹發力抬箱，只把右腳向前移動半步，讓身體整體靠近確認台。
封簽進入識別範圍。
黃燈亮起。
三秒後，身份核驗完成。
【醫療模塊：有效】
確認台向下收回。
前方隔離板沒有打開，反而從左側彈出一條新的提示。
【接收點位置發生變更】
【當前路線作廢】
【返回上一節點，進入備用通道】
剛才通過的移動封鎖區仍在運轉。
陸沉回頭看了一眼。
兩塊紅色板面沒有因為路線變更停止，也沒有出現新的安全通道。他若原路返回，仍然要重新處理一次交替封鎖。
完整爆發已經使用。
第二次集中輸出權限尚未開放。
右側屏幕上的恢復比例停在百分之三十二。
陸沉沒有留在原地等待。
他重新調整任務箱的位置，沿軌道方向走回去。
這一次面對移動板的角度與剛才相反。第一塊板從左側迴轉，第二塊板則占住中線，斜向空隙出現得更晚。
陸沉把步幅壓短，跟著第一塊板向左移動。
板面向右迴轉時，他沒有直接沖向中間，而是繼續走左側，讓第一塊板把自己與第二塊板暫時隔開。
等第一塊板越過身體，陸沉立刻沿它剛剛讓出的軌道向中線移動。
第二塊板正向左滑來。
他無法靠速度完全繞過，只能在兩塊板交錯前站進第一塊板的背面區域。
陸沉右腳落下，任務箱與板面保持半臂距離。
第一塊板向右，第二塊板向左。
他被夾在短暫形成的空區內。
前方路線只在兩塊板再次交替的一瞬開放。
腰腹恢復比例仍不到四成。
陸沉沒有嘗試集中氣血。
他觀察的不是板面之間最寬的時刻，而是第一塊板開始減速的時間。
軌道電機發出一聲輕響。
第一塊板即將改變方向。
陸沉提前邁步，沿它尚未迴轉的外沿穿出。第二塊板從右側壓來，他把任務箱貼近身體，腳下只橫移半步，沒有為了躲板多做一次跳步。
紅色板面停在箱角外不足十厘米的位置。
【移動封鎖區：反向通過】
【集中輸出：未使用】
返回上一節點以後，原本關閉的左側窄坡旁升起了新的隔離板。
備用通道從窄坡下方延伸出去。
不是剛才顯示的十五米上行路線，而是一段只能半蹲通過的維修通道。
【備用通道長度：十八米】
【任務箱最低高度不得低於0.45米】
【任務箱不得拖行】
陸沉把任務箱從橫抱改成斜抱。
右臂托住箱體底部，左手扣緊上側握槽。這樣身體壓低以後，箱體能夠貼在左側胸腹之間，不必橫著占滿通道。
他屈膝進入。
維修通道頂部很低，無法直身。走到第六米時，前方地面又出現一道高出二十五厘米的管線。
陸沉不能先把箱子送過去，再讓身體通過。
箱體一旦離開雙手，立即失敗。
他將左腳踩到管線前方，身體側轉，先讓箱體右角越過障礙，再以左腿承重，將右腳跨過去。
腰腹恢復比例緩慢上升。
百分之四十八。
百分之五十三。
通道里沒有適合爆發的空間。即使權限現在開放，集中輸出也只會讓箱體撞上頂部。
陸沉保持半蹲姿勢，一步步向前。
最後四米，通道頂部再次下降。
任務箱上沿幾乎貼住金屬板。
他沒有繼續壓低腰背，只把箱體向右側傾斜，讓最寬的一面避開頂部。左手承受的重量明顯增加，剛剛穩定下來的封簽又轉成黃色。
陸沉停了一瞬。
左手沒有重新換位的空間。
他讓右膝向下壓，右臂從箱底向上托住大部分重量，左手只負責保持傾斜角度。
封簽重新變綠。
兩步之後，他從維修通道出口鑽出。
腰腹和雙腿終於能夠完全伸直。
【備用通道：通過】
【兩條封簽：有效】
前方終點仍未出現。
地面只亮出最後一段三十米路線。
路線中央放著一台失去動力的運輸架，體積幾乎占滿通道。左側還能容人側身通過，任務箱卻過不去；右側有一條較寬空隙，地面上卻鋪著連續起伏的軟墊。
屏幕給出最後提示。
【最終接收點位於路線末端】
【任務箱必須保持水平】
【當前第二次集中輸出權限：開放】
【允許比例：64%】
陸沉看了一眼右側軟墊。
第二次輸出已經開放。
可六成四的集中峰值不足以讓他抱著箱子連續躍過整段起伏。爆發一旦結束，箱體仍會隨著落地上下晃動。
左側通道更窄，卻不是完全不能過。
運輸架側面有三組凸出的固定輪，任務箱的寬度正好卡在第二組輪架位置。
陸沉走到運輸架前，沒有立刻側身硬擠。
他先把任務箱立起一部分，讓左側封簽朝上，隨後轉動身體，以背部貼近牆面。箱體被他斜放在胸腹前，最寬的部分避開固定輪。
第一組輪架通過。
到第二組時，箱體右角仍碰到了輪架外側的黃色感應區。
陸沉停下。
牆面與運輸架之間只剩不到一掌調整距離。
他沒有啟動第二次集中輸出撞過去。
右腳向前落了半步，身體先越過輪架。隨後利用腰胯轉動，把任務箱從斜抱重新轉向前方。
箱角沿固定輪外沿擦過，卻沒有發生撞擊。
第三組輪架更低。
陸沉抬高箱底，保持封簽水平，終於從運輸架與牆面之間側身穿出。
【障礙通過】
【第二次集中輸出：未使用】
終點接收架就在十米外。
陸沉恢復正常托舉姿勢，沿最後一段直線向前。
連續負重、半蹲通道和兩次穿越移動板已經讓雙臂明顯發沉。第二次集中權限仍亮著，只要使用，最後十米可以快上不少。
他沒有動用。
接收架前的鎖定區域只有半米寬。
速度過快，反而要在最後強行收住箱體。
陸沉走到架前，先把左腳踩入固定區，右手托住箱底中央，再讓左側封簽對準接收槽。
任務箱緩緩落入支架。
兩側鎖扣同時合攏。
【醫療模塊送達】
【兩條封簽：有效】
【未知路線連續送達：完成】
陸沉鬆開雙手。
直到箱體重量完全被支架接住，右臂的酸脹才明顯湧上來。
場地沒有立刻公布分數。
隔離板依次落下，將剛才的路線重新封閉。工作人員進入終點區，先檢查任務箱封簽，又調取移動板和維修通道里的全部記錄。
上層觀察區隔著單向玻璃，看不見裡面坐著多少人。
陸沉只在原地完成恢復檢測。
第二次集中輸出權限始終沒有被使用，百分之六十四的標記在任務結束後自動關閉。
幾分鐘後，周圍的設備全部轉綠。
一名穿著省武大訓練服的中年男人從側門進入。
他沒有先問陸沉最後為什麼不用第二次輸出，而是把左側封簽第一次轉黃的畫面調出來。
「你在這裡停了兩點七秒。」
「握槽向外滑了。」
「繼續走，未必會直接失效。」
「前面還有移動板。箱體帶著傾斜進去，橫向變化會更大。」
中年男人換到路線變更後的回放。
「第一次通過移動板用了完整輸出，返回時為什麼沒等第二次權限？」
「當時恢復比例不到四成。等到開放，剩餘時間和後面的路線都不知道。」
「所以你選擇跟著板面走。」
「第一塊板能夠暫時擋住第二塊。先進去，再等下一次交替。」
對方最後調出運輸架旁的畫面。
「第二次權限已經開放。六成四雖然不夠完成整段軟墊，卻足夠幫你從輪架旁搶出一步。」
陸沉看著畫面里不足一掌的空隙。
「那一步不缺速度。箱體要先轉過去。」
中年男人沒有評價對錯，只關閉了回放。
「專項觀察完成。最終結果由招生組統一發送。」
他轉身走向側門，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陸沉，先別去公共出口。」
「還有任務？」
「現場任務結束了。」
中年男人看向走廊另一端已經亮起的房間。
「省武大招生組要和你單獨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