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先把條件寫清楚
會談室的門合上以後，牆面的任務回放仍停在運輸架旁。
畫面里，陸沉側身貼著牆，雙手將醫療箱從固定輪外沿一點點轉過去。右側的軟墊路線已經完全開放，第二次集中輸出權限也亮在屏幕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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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沒有走那邊。
房間裡坐著三個人。
剛才進入終點區的中年男人坐在左側，訓練服胸口印著省武道大學的校徽。主位是一名四十歲上下的女人，桌前放著陸沉的公開檔案。另一人負責記錄，面前只開著一塊沒有聯網提示的內部終端。
女人沒有讓他重新介紹自己。
「陸沉，臨江七中，氣血穩定值十點一一，武科統考全市第十二，省訓營第一階段准武者資格通過。」
她把檔案頁向下劃。
「專項觀察任務已完成，兩條封簽有效。第一次完整集中輸出通過移動封鎖，第二次百分之六十四權限未使用。」
陸沉在桌子另一側坐下。
「是。」
「最後十米不使用，是因為你判斷沒有必要，還是因為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箱體？」
「都有。」
女人看向他。
「分開說。」
「終點架前只有半米固定區。第二次輸出能讓我更快到架前，卻不能替我把箱體放進鎖扣。」
陸沉指向回放里的運輸架。
「前面從輪架旁出來以後，雙臂已經有疲勞。再用一次集中輸出，最後收箱時肩背和腰腹都會重新抬高。」
「你認為風險大於節省下來的時間。」
「路線沒有總時限提示。只要能繼續保持封簽，沒必要拿最後十米換一次失控可能。」
中年男人接過話。
「假如任務有明確倒計時，只剩六秒呢？」
「那就用。」
「還是走右側軟墊？」
「不會。」
陸沉看向兩條路線。
「六成四不夠連續躍過整段軟墊。我會在運輸架前使用，只搶過第二組固定輪，再用普通移動完成後面距離。」
中年男人沒有繼續追問。
女人將回放停在路線變更的位置。
「第一次爆發已經使用，任務卻要求你原路返回。你當時的恢復比例只有百分之三十多。」
「等權限沒有意義。」
「你不知道後面還有多遠。」
「所以更不能把時間耗在已經看見的地方。」
記錄人員在終端上敲了幾下。
女人關閉任務畫面，調出另一份文件。
「省訓營給你的公開評價里，有一句話反覆出現。集中輸出能解決一個節點，但不能替代剩餘任務。」
「是。」
「你對此沒有意見？」
陸沉看向自己的恢復記錄。
「這是現在的實際情況。」
他第一次完整爆發能夠完成有效突破。
債務歸零以後，恢復速度已經不再受到修行簿額外壓制，可第二次峰值仍只有六成左右。這個數值能用，卻必須用在明確的位置。
把它說成第二次完整爆發，不會讓身體真的多出那部分力量。
女人將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省武大招生組對你的專項觀察評級是A。」
陸沉沒有立即開口。
評級頁面繼續展開。
【任務判斷：A】
【持續行動：A-】
【未知路線處理：A】
【集中輸出使用：A-】
【負重穩定：A-】
【任務完成：通過】
【專項觀察綜合評級：A】
沒有任何一項達到最高等級。
女人也沒有把它解釋成滿分表現。
「你沒有在現場表現出壓倒性的正面對抗，也沒有完成第二次同強度集中輸出。右臂持續負重能力和窄空間換位，仍有明顯提升空間。」
她停了一下。
「我們給出A級，是因為這些短板沒有讓你在未知任務里做出錯誤選擇。」
陸沉看著評級。
「省武大準備怎麼處理這個結果？」
女人沒有繞開。
「將你列入今年第一批優先錄取意向名單。」
記錄人員把一份新的文件轉向陸沉。
【省武道大學優先錄取意向】
【適用對象：專項觀察A級考生】
【基本條件】
【一、武科統考成績達到本校專項招生線】
【二、文化課成績達到本校最低錄取要求】
【三、體檢及准武者資格覆核有效】
【四、正式志願填報時，將省武道大學列為第一志願】
文件後面還有培養安排。
【擬錄取方向：實戰任務系】
【培養觀察方向：機動突破／連續任務】
【入校後首年可參加重點訓練組複選】
【可提前獲得暑期適應訓練資格】
【訓練資源依正式錄取與複選結果發放】
沒有直接錄取。
也沒有寫「進入重點班」或者「固定導師」。
陸沉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優先錄取具體優先在哪裡？」
女人似乎早就知道他會問。
「你達到文件里的四項條件後，不再參加普通批次內部排序。只要專項名額仍有效，學校會按優先錄取通道接收。」
「專項名額會失效？」
「有三種情況。」
女人伸出手指，逐條說清。
「文化課未達到最低線，體檢或資格覆核出現無法入學的問題，正式填報時沒有把省武大放在第一志願。」
「還有沒有學校單方面撤回的情況？」
「發現檔案造假、重大違規或你在正式錄取前失去准武者資格。」
「正常訓練受傷呢？」
「學校會依據醫療記錄重新評估，不會因為普通恢復期直接取消。」
陸沉繼續往下看。
「暑期適應訓練資格是確定的？」
「你接受意向、文化課考試結束並通過基礎體檢，就能參加。它不是正式入學，也不保證進入重點訓練組。」
「訓練期間的資源呢？」
「住宿、場地和統一訓練消耗由學校承擔。個人專項藥劑、兵器和額外課程，要根據入營後的分組開放。」
中年男人看了陸沉一眼。
「你問得比前面幾個細。」
「文件寫的是意向，不是錄取。」
「對。」女人說道，「所以條件應該在接受以前問清楚。」
她沒有催促陸沉簽字，只將文件繼續向下翻。
【意向有效期：七十二小時】
【接受意向不限制考生接收其他武院公開信息】
【考生可在正式志願填報前撤回】
【撤回後，省武道大學不再保留優先錄取名額】
陳放之前以為觀察名單上的人會直接收到錄取書。
實際擺在陸沉面前的，是一條比普通批次更明確的通道，卻仍需要他完成文化課、體檢和正式志願填報。
陸沉問：「接受以後，還能參加其他武院的面談？」
「可以。」
「能接受其他學校的優先意向嗎？」
「可以接收，是否能夠同時簽署，要看對方文件。省武大不要求你在七十二小時內放棄所有比較。」
「那為什麼設置七十二小時？」
「專項名額有限。」女人說道，「你不接受，招生組會把名額繼續向後開放。」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陸沉沒有因為「名額有限」立刻答應。
「我需要把文件帶回學校核對。」
「電子副本可以同步給你和七中。紙質文件不能帶離會談室。」
女人抬手示意記錄人員發送。
陸沉的身份牌震動了一下。
【省武道大學優先錄取意向：待確認】
【剩餘時間：71小時59分】
他沒有點接受。
中年男人問：「省武大不是你現在最優先考慮的學校？」
「我對各所武院的訓練方向了解不夠。」
「臨江武院離七中更近。」
「距離不是唯一條件。」
「南江武院給你的面談意向，應該也還沒結束。」
陸沉看向對方。
「你們能看到其他學校發了什麼？」
「只能看到你尚有其他公開接觸，沒有權限讀取具體條款。」
中年男人靠回椅背。
「那你確實應該比較。」
女人沒有讓話題繼續停在其他武院上。
「最後一個問題。你的公開訓練記錄里，氣血從八段後期提升到十點以上，速度很快。學校可以不讀取完整個人恢復數據，但入學後會重新評估訓練承受能力。」
她看著陸沉。
「你是否使用過會持續影響身體恢復的特殊修煉方法？」
未來修行簿沒有出現在任何檢測記錄里。
修煉債務已經歸零，外部能夠看到的只有他曾經連續多日恢復偏慢，隨後逐漸改善。
陸沉沒有把系統說出來，也沒有否認身體曾承受過額外壓力。
「氣血爆發入門時，我提前使用了超過當時恢復能力的成果。」
記錄人員的手停了一下。
女人追問：「藥物？」
「不是。」
「秘法？」
「個人修煉方式。」
「現在還有持續影響嗎？」
「額外恢復壓力已經結束。第二次同強度輸出沒掌握，是實際訓練不足，不是身體還在持續惡化。」
女人沒有要求他交代個人修煉方式的完整來源。
「入校體檢時，學校會核對這一點。」
「可以。」
「若檢測證明仍存在不可控負荷，專項培養安排會調整。」
「文件里需要寫明。」
女人看向記錄人員。
對方在意向附加說明中加入一行。
【考生存在已結束的階段性恢復負荷記錄；入學後以公開體檢結果確定訓練強度，不因既往恢復記錄直接取消優先錄取資格。】
文件重新發到陸沉的身份牌上。
「還有問題嗎？」女人問。
陸沉從頭看了一遍修改後的版本。
「暫時沒有。」
「七十二小時內回復。」
會談結束。
陸沉離開房間時，走廊另一端的專項觀察場仍在運轉。隔離門後偶爾傳出移動板滑動和感應器提示的聲音，卻看不見裡面正在進行什麼任務。
顧航已經不在公共休息區。
程觀月和裴元禮的項目也尚未結束。
張明遠被安排在三號館外的學校等候區，不能進入會談區。陸沉出來以後，他先看了眼時間。
「談了四十分鐘？」
「省武大給了優先錄取意向。」
張明遠沒有當場替他高興，也沒有先問為什麼沒簽。
「文件發我。」
陸沉開放學校查看權限。
張明遠站在走廊邊，一項項讀完基本條件、培養方向和撤回規則。看到附加說明時，他停得更久。
「階段性恢復負荷，是你在省訓營里那段爆發恢復問題？」
「現在已經結束。」
「學校不會問你的私人修煉細節。」張明遠把頁面翻回前面，「但入學體檢若要核對，你得確保說法與身體數據一致。」
「嗯。」
「實戰任務系、重點訓練組複選、暑期適應資格。」
張明遠看完最後一項，才給出判斷。
「條件是真的，限制也寫得清楚。優先錄取不等於保送，最關鍵的仍然是文化課最低線和第一志願。」
「重點訓練組也要入校後複選。」
「對。別把『可參加複選』理解成『已經進入』。」
陸沉收回身份牌。
「臨江武院和南江武院的條件還沒談。」
「下午回學校以後分別確認。」張明遠說道，「三所學校的方向、資源和錄取條件放在一起看。七十二小時夠用，不需要站在場館門口決定。」
兩人剛走到等候區，程觀月從另一條通道出來。
她的左前臂訓練護具上有一道明顯摩擦痕，呼吸已經恢復正常。
張明遠先確認她沒有受傷。
「任務完成了？」
「通過。」
「會談呢？」
「省武大給了優先錄取意向。」
程觀月看向陸沉手裡的身份牌。
「你也是？」
「實戰任務系。」
「我是兵器實戰系，前端壓迫方向。」
兩份意向的基礎條件一致，培養方向和暑期適應分組卻不同。
程觀月沒有立刻接受。
「我想先看省武大的槍法培養組，再和另外兩所學校比較。」
張明遠點頭。
「回去統一整理。」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裴元禮也從二號館出來。
他的現場任務是守住兩段撤離路線，同時保持負重目標不離開有效區。任務通過，專項評價同樣達到A，收到的是防禦戰術系優先錄取意向。
陳放若在這裡，恐怕會先說七中三個人又一起進了。
可三份文件並不相同。
陸沉的方向是機動突破與連續任務。
程觀月側重兵器前壓。
裴元禮則是穩定防線和負重維持。
三個人回到學校時，下午的文化課剛剛開始。
陳放看見他們從後門進來，先往三人手裡的身份牌上掃了一遍。
「都談了？」
程觀月坐回位置。
「嗯。」
「有結果？」
「優先錄取意向。」
陳放手裡的筆停住。
「你們三個都有？」
裴元禮把資料袋放進桌側。
「方向不一樣。」
陳放張了張嘴，最後沒有在課堂上繼續問。他把前面空著的一套複習卷往陸沉這邊推了推，聲音壓得很低。
「老師剛發的。前兩頁今天講，後面是自己做。」
陸沉接過卷子。
陳放又低聲補了一句。
「別以為有意向就不用寫。張老師剛才還問你們三個什麼時候回來。」
講台上的文化課教師已經開始講第一道題。
陸沉把身份牌調成靜音，放進桌內。
省武大的七十二小時仍在倒計時。
臨江武院的檔案確認和南江武院的線上面談，也都還沒有回覆。
他沒有在卷子下面偷偷打開招生文件。
第一志願最終填哪所學校，需要比較。
眼前這道題，卻不會因為三所武院正在等他的答覆，自動變成正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