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奴工
次日清晨
李平坐在文書房的太師椅上,手裡翻著那幾本厚厚的戶籍底冊
胡烈要來尋仇,單靠幾張劣質符紙和石敢的短弩,終究有些單薄
他得把縣衙里的水徹底攪渾,把趙衡和陳讓的把柄攥死,逼他們出人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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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花走進來,放在桌上
「大人,趁熱吃城東老李頭的豆花,今日特意多加了一勺辣子」
李平拿起勺子攪了攪,目光依舊停留在底冊上
「錢多,你來看看這幾頁」
李平指著名冊上的一排硃砂紅筆勾掉的名字
錢多湊上前,眯著眼睛念道
「清溪鄉,王二狗,暴斃李四,落水身亡張麻子,染瘟疫死大人,這有何不妥?」
「鄉下人命賤,死幾個尋常得很」
李平冷笑一聲,翻開另一本泛黃的冊子,那是白家名下礦場和藥田的賤籍奴工名冊
「你再瞧瞧這個」
錢多順著李平的手指看去,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白家西山礦場,新添賤籍奴工:王二狗、李四、張麻子連年紀和籍貫都一字不差!」
錢多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死人還能復活去挖礦?」
李平舀了一勺豆花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趙主簿這買賣做得真是無本萬利大筆一揮,活人就成了死人」
「轉頭再把這些『死人』改成賤籍,賣給白家當奴工」
「這哪是管戶籍,這分明是閻王爺的生死簿」
錢多嚇得直哆嗦
「大人,這可是殺頭的買賣!咱們還是別管了」
「趙主簿心狠手辣,若是讓他知曉咱們翻了他的老底,非扒了咱們的皮不可」
「不管?他拿活人換銀子,我連口湯都喝不上,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李平放下勺子,正要細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石敢大步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個鼻青臉腫的衙役,像拎小雞崽子一樣將人扔在地上
「大人,這小子在后街鬼鬼祟祟,被我逮住了」
石敢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平認出這人是趙衡手下的跑腿,名叫孫三
「孫三,大清早的不去伺候趙主簿,跑我文書房來作甚?」
李平擦了擦嘴,慢條斯理地問
孫三捂著臉,支支吾吾
「小人……小人奉主簿大人的命,去城西破廟提幾個逃戶,路過……路過而已」
李平眼神微動,翻開手邊的底冊
「城西破廟?提什麼人?」
孫三不敢隱瞞,結結巴巴地答道
「是一家三口男的叫劉大柱,說是野狐嶺老栓的親侄子」
「他們交不上秋稅,趙主簿便把他們劃了賤籍,今日正要送去白家的採石場」
聽到「老栓」兩個字,李平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昨日他剛在野狐嶺收了人心,今日趙衡就動老栓的親戚
這若是讓人被帶走,他李平剛立起來的威信就成了個笑話
那些逃戶只會覺得,他李平也是個護不住人的廢物
「石敢,抄傢伙」
李平站起身,將底冊揣進懷裡
城西破廟外
一輛破舊的囚車停在泥地里
幾個凶神惡煞的打手正揮舞著皮鞭,將一個渾身是血的漢子往車上趕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個七八歲的女童,哭得撕心裂肺
「快點!白管事還等著要人呢!誤了時辰,老子扒了你的皮!」
領頭的刀疤臉罵罵咧咧,一腳踹在劉大柱的腿彎上
劉大柱悶哼一聲,跪倒在泥水裡,卻死死護著身後的妻女
「住手」
一聲冷喝傳來
李平帶著石敢和錢多,慢悠悠地走進破廟的院子
刀疤臉轉過頭,瞧見李平,臉色變了變,但還是硬著頭皮拱手
「李大人,咱們是替趙主簿辦差,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李平走到囚車旁,看了一眼那漢子
「你叫劉大柱?」
漢子吐出一口血水,虛弱地點點頭
李平從懷裡掏出底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字跡說道
「奇了怪了」
「我這文書房的底冊上寫得清清楚楚」
「劉大柱一家,昨日已經補齊了秋稅,乃是良民你們光天化日之下,強搶良民,該當何罪?」
刀疤臉愣住了
「大人,您開什麼玩笑?」
「趙主簿明明簽了改籍的文書,這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他們如今是賤籍!」
「文書在哪?拿來我看」
李平伸出手
刀疤臉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主簿大印的紙
李平接過紙,看都沒看,直接塞進自己袖子裡
「這文書是偽造的」
李平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刀疤臉急了
「大人!那上面可是蓋著趙主簿的大印!」
「趙主簿清正廉明,怎會幹出這等逼良為賤的勾當?」
「定是你們這群狗腿子背著主簿大人作惡,偷蓋了印章!」
李平義正辭嚴地大喝一聲
「石敢,把人放了!」
石敢早就按捺不住,端起短弩對準刀疤臉的腦袋
「滾!再敢廢話,老子給你腦袋上開個窟窿!」
幾個打手面面相覷,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弩箭,誰也不敢上前
他們只是拿錢辦事的混混,犯不著為了幾個賤籍把命搭上
刀疤臉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了李平一眼
「李大人,這梁子咱們算是結下了咱們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跑了
劉大柱一家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李平扶起劉大柱,低聲說道
「去野狐嶺找老栓,就說是我李平保下的你們」
「以後就留在村里,別亂跑」
「白家若是再去抓人,就用石頭砸他們」
劉大柱千恩萬謝地帶著妻女走了
錢多湊上前,滿臉擔憂
「大人,您把那改籍的文書拿走,趙主簿怕是要狗急跳牆啊」
李平拍了拍袖子,冷笑一聲
「我就是要他跳牆他若是不跳,我怎麼找藉口打斷他的腿?」
縣衙,主簿值房
趙衡聽完刀疤臉的稟報,氣得將桌上的茶盞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李平!欺人太甚!」
趙衡瘦削的臉龐扭曲著,眼中滿是殺機
他倒賣戶籍的事,做得極為隱秘
如今李平不僅搶了人,還拿走了那張蓋著他大印的改籍文書
那張文書若是送到江寧城督郵的手裡,他趙衡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主簿大人,咱們現在怎麼辦?那小子手裡有底冊,又有短弩,硬拼怕是討不到好」
刀疤臉捂著腫脹的臉頰問道
趙衡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書架前,推開一個暗格,從裡面取出一個黑色的小瓷瓶
「他既然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趙衡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去,把城外黑風寨的二當家請來就說,我有一筆大買賣要關照他」
刀疤臉一驚:「大人,您要動用山匪?」
「李平不是喜歡管閒事嗎?我倒要看看,等他成了一具死屍,還怎麼管!」
趙衡將瓷瓶重重地拍在桌上
「告訴黑風寨的人,事成之後,城東那座糧倉里的糧食,分他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