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清算上官


  高敏被連夜叫醒時,李平懷裡那兩本帶血的帳冊還沒涼透,天剛亮他便拎著漿糊桶,站在了郡守府前街的告示欄下

  他一夜沒睡,眼底兩團青影,手卻穩刷子往木板上一抹,漿糊厚厚糊開,一張大紙啪的貼上去

  紙上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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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玦私設陣法,蓄養死士,侵吞糧餉,私押活人入爐

  下面還有鹽倉帳冊、舊舍爐陣、人證口供,一條條列得清楚,末尾署著李平的名字,旁邊蓋了郡守府臨印

  有人湊過來

  「都閃開點,老漢我好歹讀過兩年私塾,我來念!」一個賣餅老漢擠到前頭,眯著眼念,「上官玦私設陣法,蓄養死士,侵吞糧餉……」

  念到「以活人煉薪」四個字,街上忽然靜了

  高敏又貼第二張

  第三張

  很快,郡守府前街、米市口、鹽倉巷、南門橋,所有告示欄都貼滿了白紙黑字

  有人開始罵

  「我家侄兒去年進城做工,說是送去北倉記帳,人沒了!」

  「我男人也是!官府問就說逃役,逃他娘的役!」

  一片爛菜葉飛上去,啪地砸在告示欄旁的上官家舊封條上

  第一片飛出去,第二片就跟著來

  爛菜、臭雞蛋、泥巴,砸得滿街都是

  高敏把刷子在桶邊磕了磕,低聲道:「殺人不用刀,李大人這是要把上官家的根給刨了」

  郡守府內,李平坐在廊下,臉色比紙還難看

  裴行披著外袍站在旁邊,身上爐印剛散,氣息還虛,刀卻不離手

  「自己都快散架了,還在這硬撐什麼?」裴行道

  李平靠著柱子,甲錄和生冊放在膝上,眉心那一點傷口還在滲血

  「躺了誰給上官家送終?人家大戲都開鑼了,我這主角總得去捧個場」

  蘇挽從內門出來,右肩重新包過,左手提劍

  她看了一眼李平

  「手抖了」

  「拿得動刀就行」李平扯了扯嘴角,「真要倒了,你可得接穩點,昨晚那身泥我可不想再摔一次」

  蘇挽沒接話,只把劍鞘扔給旁邊差役

  街口忽然響起馬蹄聲

  不是一匹

  三十餘騎從長街盡頭衝來,黑衣、短弩、窄刀,馬蹄踏碎攤板,百姓尖叫著往兩邊躲

  最前頭的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陰沉的臉

  上官昭

  他抬刀指向郡守府大門

  「李平假傳郡守令,意圖謀反!給我踏平郡守府,死活不論,賞金千兩!」

  死士沒有喊殺

  他們翻身下馬,弩箭先出

  嗖嗖嗖

  郡守府門前的盾牌剛豎起來,箭已經釘滿木面,兩個差役被震得後退,虎口裂開

  門內早已備好三層拒馬,差役持盾堵在門洞兩側,死士的弩箭釘滿盾面,卻始終沒衝進門檻,直到那個持劍的人走出來

  大門打開

  蘇挽從門內踏出

  她走得不快,左手劍垂在身側,第一名死士衝到三步內,刀剛抬起,喉間就多了一條血線

  第二人貼地滾來,短刀削她腳踝

  蘇挽劍尖下壓,釘穿他的腕骨,順勢一挑,劍鋒從下頜穿出

  第三人繞後

  她肩頭一偏,避開弩箭,劍柄砸在來人鼻樑,骨聲一響,左手反削,半邊脖子開了

  第四、第五同時上

  蘇挽往前半步,劍鋒貼著兩柄刀中間穿過去,一個捂著胸口跪下,一個撞上門檻,血沿石階往下淌

  第六人用的是長槍

  槍尖到她眼前,她手腕一翻,劍背壓槍桿,腳下踢中對方膝彎,那人跪下的瞬間,劍鋒抹過咽喉

  第七人終於怕了,退了半步

  蘇挽沒有追遠,只一劍遞出

  血濺到告示紙上

  第八人僵在原地

  劍鋒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蘇挽抬眼

  「讓開,或者死」

  長街上只剩馬喘聲

  上官昭臉皮抽了一下

  「退者死!」

  他從袖中甩出一枚黑符,符紙燃起,剩下的死士眼底同時爬出血絲,腳步僵直地往前撲

  李平在廊下咳出一口血

  「上官家的人,真是不把人當人,死士都快死光了,還要榨乾最後一點血肉」

  裴行看向他

  「還能起陣嗎?」

  「放心,閻王爺嫌我嘴碎,不肯收」

  李平把甲錄壓在膝上,指尖點過地面

  昨夜鑽進識海的陣紋還在亂撞,每用一下,眉心都疼得發沉,但他看得清楚了

  門前石板有縫

  街邊水溝有線

  郡守府老牆下埋著舊陣腳,只是以前沒人會用

  李平低聲道:「借地三寸,困」

  土黃色細光沿石縫游出,在門前擰成半圈,撲來的死士腳下一沉,膝蓋齊齊砸地

  蘇挽從他們中間穿過

  劍光很短

  每一次起落,都有人倒下

  上官昭終於退了

  他一退,身後巷口衝出兩名黑衣人,架住他就往上官府方向跑

  裴行提刀要追

  李平抬手攔了一下

  「別追了,上官府就是他的棺材」

  上官府就在東街盡頭

  府門緊閉,牆上還掛著上官氏的銅牌,可門外已經圍滿百姓,沒人敢靠太近,只把石頭和爛菜往牆裡砸

  高敏貼完最後一張告示,剛從米市口繞回來,就看見上官府上方冒出一道黑紅光柱

  府內傳出上官玦的吼聲

  「李平!」

  那聲音嘶啞,帶著瘋勁

  「陳伯庸養的狗!母陣沒了,你們誰也活不了!都給我留下來陪葬吧!」

  地面震了一下

  上官府內殘留的陣眼被點燃,牆根下的銅線一根根亮起,黑紅光沿著地底亂竄,朝外街鑽

  百姓頓時亂了

  「跑!」

  「陣又來了!」

  裴行臉色一變

  「這瘋子要拉整條街的人陪葬?」

  「在我面前玩陣法,他配嗎?」

  裴行已讓人從郡守府側門拉來馬車,蘇挽把李平扶上去,自己翻身上了車轅車輪碾過碎瓦,一路往東街趕

  李平從馬車上下來,腳一落地,身子晃了一下蘇挽伸手扶住他,他卻把生冊塞到她懷裡

  「幫我護著它,這可是咱倆從閻王殿裡搶出來的命根子」

  蘇挽盯著他

  「你先活下來」

  李平笑了一聲,抬起右手

  眉心傷口裂開,血順著鼻樑往下滴,萬象陣典殘篇在識海里翻動,他按著最清楚的那幾道陣紋,把靈力一點點摁進腳下

  東街石板先沉

  水溝斷流

  上官府四面牆根,同時浮出土黃色細線,層層合攏,把黑紅陣光死死扣在府內

  上官玦在裡面大喊

  「李平!你憑什麼鎖我的陣?」

  李平咬著牙,聲音不高

  「憑你們上官家欠的債,該還了」

  黑紅光撞上困陣,地面鼓起,又被壓回去

  李平掌心往下一按

  「關門」

  轟

  悶響從上官府深處傳出

  街面沒裂,整座府邸往裡塌前院、正廳、半邊樓閣全陷進地里煙塵卷上半空,銅牌從門楣上掉下來,砸成兩截

  上官玦的聲音斷了

  上官昭也沒能跑出來

  街上沒人說話

  剛才還罵得最凶的賣餅老漢,手裡捏著半個臭雞蛋,愣了半晌才道:「這就……沒了?」

  李平扶著蘇挽的手臂,喘了兩口氣

  他右手指節發白,掌心肌膚裂開一道細口,血順著腕子往下淌,困陣借的是上官府舊陣腳,抽的卻是他經脈里的靈力,再多用一分,氣海就得崩

  蘇挽沒說話,只把扶著他的手收緊了些

  李平緩過一口氣,扯了扯嘴角:「還看?難不成還要我請諸位吃晌午飯?」

  人群這才炸開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朝廢墟磕頭,更多人沖向上官府外牆,把還能看見的匾額、燈籠、族徽全扯下來,踩進泥里

  高敏站在街尾,手裡還拎著空漿糊桶

  他看著上官府的煙塵,又看了看滿城告示,喃喃道:「貼紙比打架管用」

  旁邊小吏沒聽清

  「高先生說什麼?」

  高敏把刷子往桶里一丟

  「我說,江寧城以後要貼告示的地方,還多著呢」

  午前,煙塵還沒散盡

  李平站在廢墟前,臉色越發難看裴行讓人封街,秦守山帶差役清點活口,高敏拿著帳冊,一項項登記上官家的庫房、田契、鋪面和船行

  蘇挽站在李平身側,左手劍已經歸鞘

  「上官家的產業怎麼處理?」

  李平看著那塊斷成兩截的銅牌

  「充公」

  蘇挽偏頭看他

  李平接過高敏遞來的名冊,翻了兩頁,上面全是僕役、帳房、馬夫、廚娘的名字

  他把名冊合上

  「但有一條,上官家作惡,與底下做工的凡人無關,一個都不許動」

  秦守山從廢墟那頭走過來,袖子上沾著灰他壓低聲音:「井下崩出來的那塊銅片,我貼身收著方承的事……要不要派人找?」

  李平看了一眼偏廳方向

  「先收著那瘋子命硬得很,死不了自然會來找我」

  話音未落,後院傳來差役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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