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可憐
沈青蟬停下腳步。
她看出了這院子裡的古怪。
在場的所有村民，視線都在躲避正堂擺著的一面巨大銅鏡。
那銅鏡邊角發黑，表面隱約有紅色黏液流轉。
偏偏馮萬金按著少女的頭，就是衝著那面銅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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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救……」少女拼命掙扎，腦袋使勁往後仰，滿眼都是對那面鏡子的極度恐懼。
馮萬金見壓不住她，乾脆抬腳狠踹在少女的小腿骨上。
骨裂聲響起，少女疼得抽搐，整個身體砸在青石板上。
馮萬金揪住她的頭髮，往銅鏡前死拽。
裴無妄手指搭上劍柄，劍氣已經蓄滿。
沈青蟬卻攔在他前面，沖洞神打了個響指。
「給我把桌子掀了。」
怪物根本不管什麼場合，得到命令便狂奔而出。
沿途兩桌酒席被它粗壯的尾巴掃上天，村民像保齡球一樣被撞飛，散落一地。
洞神一腳踩碎了門檻，連帶著將那張擺滿貢品的紅木供桌踹得稀巴爛。
香爐翻倒，紙錢亂飛。
馮萬金被這突如其來的怪物嚇得一屁股癱在地上，那隻綁著的大公雞直接被踩成了肉泥。
「你們辦喜事，問過我這收過路費的沒有？」沈青蟬大步跨進正堂，將腳搭在碎裂的桌腿上，「連分子錢都不交，這婚也敢結，真當大夏的律法管不到你們黎園村？」
「大……大膽！」馮萬金牙齒打戰，指著洞神喊，「哪來的妖孽，敢壞我黎園村的祭祀大典！」
老頭也連滾帶爬地往外縮。
「完了！沒有對鏡磕頭，時辰錯過了！」
話音未落，正堂中央那面巨大的銅鏡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咔嚓。
咔嚓。
裂紋像蜘蛛網般迅速蔓延，暗紅色的血水從縫隙里狂噴而出，眨眼間淹沒了整個正堂的青石地板。
一股屬於A級怨氣的陰寒席捲全場。
四周的溫度降到了冰點，紅燈籠里的燭火轉為慘綠。
「還命來……」
極度沙啞哀怨的女聲從碎裂的鏡框裡飄出。
一隻慘白的手扒住鏡框，接著是一身滴著血水的殘破紅衣。
李水鳳從鏡子裡爬了出來。
她頭髮散亂，面容被腐蝕得看不出原樣，嘴巴微張著，裡面沒有舌頭，只剩下一個黑乎乎的血洞。
滿院子的村民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剛才還僵硬如屍體的人群此刻瘋了一樣往外擠。
可院子已經被規則封死，誰也逃不出去。
李水鳳指甲外翻，無數道猩紅的血線從她指尖射出，像長了眼睛的鋼絲，在人群中穿梭收割。
凡是被血線碰到的村民，身體被切成幾段，內臟和殘肢撒了一地。
「道長！大人！救命啊！」馮萬金縮在角落裡，看到裴無妄手裡提著長劍，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過去，連連磕頭，「收了這厲鬼！我給錢！我有很多錢！」
裴無妄額頭皺成「川」字。
他反感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村民，但他身為鎮魔司副使，絕對不能看著詭異肆意屠殺活人。
「退後。」裴無妄甩開馮萬金。
長劍出鞘，帶起一道刺目的銀芒。
他咬破指尖在劍刃上一抹，符文亮起，朝著漫天飛舞的血線斬去。
兩股力量撞擊在一起，發出金屬刮擦的刺耳聲。
裴無妄胸口一悶，腳下被A級怨氣的力道震得倒退半步，握劍的虎口崩裂滲血。
這個厲鬼的等級極高，單憑他現在被壓制的實力，對付不了。
血線被斬斷幾根，卻激怒了李水鳳。
更多的紅線如暴雨般朝裴無妄和馮萬金的方向紮下來。
一個人影卻直挺挺地擋在了前面。
沈青蟬推開裴無妄，不僅沒有防禦，反而邁開步子，朝著正處於狂暴狀態的李水鳳走去。
「瘋女人！回來！」裴無妄想拉她，卻抓了個空。
就在無數血線即將把沈青蟬穿成篩子的瞬間，她不急不慢地抬起右手，張開五指。
無名指上，那枚鑲嵌著猩紅寶石的「落神戒」暴露在空氣中。
光芒流轉，化作一層無法逾越的屏障。
無數鋒利的血線撞擊在紅光之上，爆出難聽的灼燒聲。
剛才還能把青石板切出深溝的怨氣，此刻像遇到烈火的殘雪，在屏障外飛速消融，連沈青蟬的衣角都沒碰到。
狂暴中的李水鳳動作一頓。
她失去雙眼的空洞眼窩對準了沈青蟬的方向，歪了歪頭。
紅光壓制了她身上的怨氣，也讓她感知到了沈青蟬身上那件絲絨嫁衣的氣息。
「你……可憐。」李水鳳嗓子裡發出漏風的嗚咽。
副本規則將穿著嫁衣的沈青蟬判定為被迫出嫁的新娘陣營。
李水鳳以為沈青蟬也是被這群村民綁來的可憐人，那原本要撕碎一切的敵意退潮般散去。
她不明白，這個同命相連的女人，為什麼要站在那些人渣那邊。
裴無妄握緊長劍，劍身上的符文閃爍著金芒。
他以為沈青蟬動用那枚詭異戒指是為了徹底誅殺厲鬼，剛要上前配合封鎖李水鳳的退路。
沈青蟬接下來的動作，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她轉身走向縮在牆角發抖的馮萬金，一把揪住他暗紅色的長馬褂衣領。
這男人少說也有一百四十斤，卻被沈青蟬像拎小雞一樣拖了出來。
「道長救我！救命啊！」馮萬金雙腿亂蹬，像一條離了水的肥魚。
沈青蟬嫌惡地甩開手，直接將馮萬金砸在李水鳳腳邊。
「厲鬼要殺你，你求個外人有什麼用？」沈青蟬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指了指李水鳳，「冤有頭債有主，有什麼遺言你直接跟她交代。」
這反套路的舉動讓滿院子的村民嚇得大聲慘叫，幾個膽小的直接尿了褲子，癱在地上爬都爬不動。
馮萬金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地上拖出一條難聞的水痕。他瘋狂給裴無妄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鮮血順著腦門往下流。
「大人！您是鎮魔司的大人啊！這妖女跟厲鬼是一夥的！她想害死我們全村！鎮魔司不能見死不救啊！」
裴無妄眉心擰緊，握劍的手骨節泛白。
身為鎮魔司副使，他的職責就是斬妖除魔，庇護百姓。
他應該出劍斬殺那隻滿身怨氣的紅衣厲鬼，可沈青蟬這番古怪的舉動，還有這個處處透著邪性的黎園村，讓他生生頓住了腳步。
那隻被踩扁的大公雞，綁著繩子的未成年少女，以及到處貼滿的喜字，拼湊出一個讓他作嘔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