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野心勃勃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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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們,笑了起來,但是那笑卻未及眼底,目光森冷地看著他們。
最後目光在秋葉白的臉上停留了下來。
「妖女,你運氣真好,竟然這般都不曾讓你中招!」
停雲盯著秋葉白,細長的眼睛裡閃過森然之色,甚至漸漸猙獰,語氣也變得異常刻薄惡毒。
「我真是想不明白世上賢良淑德的女子那麼多,真是想不通,你們為什麼都會對這不男不女的妖女情有獨鍾,甚至忘記自己背負的使命,為這個妖女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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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百里凌風哪裡能容許秋葉白在自己滿前被這般辱罵,厲聲道。
停雲卻好像完全沒有聽見一般,聽著百里凌風的怒罵,他原本清秀的書生面容卻愈發地猙獰暴戾起來:「像你這樣的妖女,果然就是傳說里禍國殃民的賤人,勾三搭四,應該被千人騎,萬人睡,再活活燒死,千刀萬剮!」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都變了形,怨恨地死死盯著秋葉白,幾乎像是恨不得能生吞了她。
「狗奴才,本宮叫你住嘴,你聽不見麼!」百里凌風勃然大怒,就要衝上前去揍停雲。
但是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忽然擱在了他的肩頭:「凌風。」
百里凌風頓住了腳步,看向身後的她,陰沉著臉。
秋葉白看著他,安撫地一笑,隨後看向停云:「看來你很恨我,不過……」
「不過你想知道為什麼?」停雲冷笑了起來,眼底都是怨毒地看著她。
「不。」她淡淡地挑眉,忽然一擡手,手上瞬間一揚。
停雲看著眼前一道黑影襲來,瞬間就向後退去,但是秋葉白出手,百里凌風躲都吃力,何況他一介武藝平平之人。
伴隨著「咚!」一聲脆響,他瞬間被秋葉白手裡的茶杯砸在嘴上,又慘叫了一聲:「啊——!」
看著停雲連連後退了幾部,才站住腳,同時嘴裡瞬間吐出和血的幾顆門牙,她拍了拍手,似笑非笑地道:「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一條狗為什麼恨我,對於這種吵鬧的咬人狗,最好的辦法就是砸掉狗牙,讓狗吠不出來,砸到保管你娘都認不出你是個什麼東西來。」
百里凌風聽著她這般肆無忌憚地譏諷停雲,再看著停雲又氣又痛地靠在牆壁上發抖,恨不得吃了秋葉白,卻又狼狽不堪,他忍不住失笑:「你還是那麼……果決狠辣啊。」
果然是他記憶力的秋監軍。
秋葉白看著他笑了笑道:「過獎,是了,我得走了。」
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必須要小心。
她和初澤都一時間忘記了他醒來之後,餘毒清理得差不多,是有可能讓她懷孕的。
「嗯。」百里凌風看著她,雖然心中捨不得,卻也明白,她再留下,不是她身處險境,就是他會驚動了泉州的黑衣軍了,到時候騎虎難下,他……
百里凌風眸光黯了黯:「我讓人送你出去。」
這裡是一座靠山鄰水的精緻小茶館,要進來得走一段山路,天色已晚,還是沿江走水路好些。
秋葉白還沒有應聲,忽然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竹館的大門瞬間被幾個人瞬間撞開,為首一人正是平寧,他提著劍神色沉重地道:「殿下,不好了,外面不知道怎麼都是梅蘇的人!」
寧春也一臉殺氣地提著雙劍跟著進來,臉上一片微紅,分明是才參加過一場打鬥。
百里凌風聞言,瞬間臉色大變,看向停雲厲聲道:「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停雲捂住自己被砸爛的嘴,眯起眼,渾身微微發抖地站起來,低低地冷笑:「太子殿下,你以為這個茶館是誰的,既然家主能給你提供秋葉白落腳地方,這裡自然是家主的產業,只是沒有登記在梅家名下罷了!」
「你以為你夠仔細、夠謹慎,把守住了各入口便無人能闖進來了麼,這裡當初可是家主與泉州知府密會之處,光是地道便好幾處!」
停雲看著百里凌風愈發森然的神色,他歇斯底里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除非留下秋葉白的性命!」
隨後,他忽然一拍手,果然外面一下子闖入大群手持連發機弩的穿著百姓衣服的殺手,他們手中機弩全部都瞄準了場內的幾人。
「秋葉白,我知道你本事,你能耐,你能打,我家主人也知道,所以今兒的武器就是專門為你設計的,弓火連弩——毒煙、毒霧、毒箭還有改良過的微火天雷彈觸之即爆。」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臉,一臉暴戾看著她獰笑:「我倒是想要看看是你的本事大,還是我家主的武器能耐大!」
百里凌風越聽心越驚,梅蘇此人雖然陰險狠辣,武藝平平,也只比尋常莽漢好些,但是他通曉的奇門遁甲,更是精通各種機關暗器的第一人!
她不動聲色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冷冷地看著他:「也是你的家主讓你取我性命?」
「呵呵,如果家主說了要取你這賤人的小命,也許我還未必要殺了你,但是他居然讓我留著你的命,不惜一切代價將你弄回去,哈哈哈哈……多麼荒謬可笑!」停雲陰森森地笑著。
如果不是這個賤人蠱惑了家主,家主那樣的既有雄心抱負,又有曠世之才的人,又怎麼會不知道殺了她是最好的選擇,一次次地還為了這個賤人涉及險境,心痛糾纏。
他每一次看見家主為了這個賤人痛苦,他就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就是她分散了家主的精力,拖慢了家主的腳步。
在他看來,家主登上大寶,一統天下,實現心中報復的最大阻礙就是這個賤人!
而她甚至不知感激,還一次次傷害他心中的神!
「預言裡說得對,像你這種賤人就該去死,你死了這世上就清淨了!」他咬牙切齒地道。
「停雲,本宮命令你立刻起武器,否則待本宮回朝,你的家主必定死無葬身之地!」百里凌風一把拿過平寧手上的劍,指著停雲道。
停雲看著百里凌風,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來:「又是一個被蠱惑的男人!」
秋葉白淡漠而譏誚地勾起唇角:「就那你就試試自己這張沒了牙齒的狗嘴,有沒有這個本事咬我了。」
只是話音剛落,她看著停雲那扭曲的滿是血的臉,忽然忍不住一陣胃部噁心,轉身乾嘔了來。
她的異狀瞬間引起了百里凌風的擔憂,和停雲的注意。
寧春立刻走到秋葉白身邊,警惕地左右看著,將她擋在身後。
「你怎麼樣,要不要緊?」百里凌風看著她的狀況,臉上肌肉微微一抽,但是不動聲色地低聲道。
秋葉白沒回答,只忍不住又乾嘔了起來,好一會才擺擺手:「沒事。」
倒是平寧在宮中長久,伺候過懷孕的嬪妃,瞬間下意識地錯愕道:「大人,您難道是有孕了……」
「平寧!」百里凌風瞬間大怒地瞪著平寧。
平寧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瞬間臉色也變了:「我……我……」
這時候,若是秋大人懷孕了,而且讓敵人知道了,只怕是陷他們自己於不利的境地。
但是話已經出來,卻已經吞不回去了。
「原來秋大人懷孕了,真是可喜可賀!」停雲瞬間怔然,隨後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讓我來猜猜是誰的孽種?」
說著,他的目光移動到百里凌風的面容之上陰陽怪氣地:「不會是太子殿下的吧,哈哈哈……」
他的主人,還為了這個婊~子痴心一片!
「住嘴,你這畜生!」百里凌風終於忍無可忍地擡劍就指著停雲,厲聲道:「休得胡言,平寧上,給本宮教訓這畜生!」
平寧等六七人同時厲聲應:「是!」
隨後,他們舉起刀劍就朝著停雲殺了過去!
而百里凌風則是忽然擡起腿,數腳踢飛身邊的桌子,讓桌子直朝著周圍的弩手們砸了過去,擋住了對方的視線,同時一手拉住她,朝著窗外躍去:「葉白,寧春、走!」
寧春也立刻一劍劈開擋住路的殺手,足尖一點,跟著沖了出去 。
停雲看著他們沖了出去,神色陰沉,瞬間眸里殺氣一閃,怒道:「擋住他們!」
數名殺手立刻沖了過去,和平寧等人斗在了一起。
停雲則是立刻領著其餘的弓弩手瞬間追殺了出去。
「可惡,不要讓那賤人逃了!」
……
「轟!」
「轟隆!」
「咻咻」!
弓弩射之聲和爆炸之聲不絕於耳,風聲一陣陣地在耳邊掠過,並著一片喊殺之聲。
「凌風,你放下我,這樣太危險了,我們都跑不了,我沒有那麼脆弱……」秋葉白半靠在他懷裡,臉色有些蒼,但是她才說完,忽然一陣硝煙飄散過來,她胸口又是一陣酸水往外冒。
「你就不要逞強了,一會咱們就到河邊了,你很快就能安全上船了!」百里凌風一邊抱著她運功向前奔去,一邊搖頭沉聲道。
秋葉白還想說什麼,但是就算是百里凌風這般仔細地抱著她不受顛簸,但是她還是覺得胸口一陣陣地泛酸:「嗚……嘔!」
如果真是有了,她簡直對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無語,動一動就這麼折騰,以後要怎麼辦?
若是尋常,她早已出手教訓那些混蛋了!
「噌!」一隻短弩箭瞬間擦破了百里凌風的肩頭,一點血色瞬間飛上她的鼻間,讓她忍不住又乾嘔了起來。
「你要不要緊!!」百里凌風立刻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遠離自己流血的肩頭。
秋葉白捂住嘴,臉色蒼白地看著他:「明明是你要不要緊!」
受傷的是他,不是她!
她眸光一寒,目光越過他肩頭看向身後追兵,忽然一擡手,手裡數點寒光彈射而出,瞬間擊倒數名追兵。
「啊!」身後追兵的慘叫聲一片。
但是她這一顛簸,用了真氣,瞬間又覺得喉嚨反酸起來,她強行咽下那種酸水,不讓自己吐出來。
「別再動真氣了,我們很快就到船上了,你的胎像只怕不穩,立刻順水而下,最多一刻鐘,你就能出到人多的內河灣,那裡有黑衣軍的駐地!」百里凌風看著懷裡的人兒,沉聲道。
宮裡的妃子,如果才懷孕之初就這般模樣,要麼肚子裡的孩子個折騰的,要麼是不穩的,都不可掉以輕心,必須臥床。
「凌風……」她搖搖頭,咬著牙想要下來,卻被他狠狠往自己胸膛一壓。
「不要動,就讓我抱一抱你,就這麼一次。」百里凌風的聲音卻悶悶地在她頭上響起。
「我一定會讓你安全回到他的身邊,可是就這一次,此生最後一次……」
秋葉白愣住了,聽著他急促的心跳,如戰鼓之聲在耳邊響起,空氣里的煙火,瞬間讓她想起了兩年前的那一天,他和她在欽州城下,血戰黎明。
風裡也是這樣火、血和硝煙的味道,瀰漫在鼻間,他擋在她的身上,替她承受那巨石砸落之重,緊緊地將她護在懷裡。
她聞見了他身上青草的芬芳與烈烈黃沙的氣息。
耳邊是風馳電掣之聲,而他的聲音和心跳,與卻讓她心中發顫,一片酸澀,手擱在他肩頭,替他按住不停流血的傷口。
「好了!」他的聲音忽然微微拔高:「到了,船就在那邊,我抱你上去!」
秋葉白擡眼看去,果然看見那一叢竹林下一隻小船,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經讓他抱上了船。
寧春也立刻跟上了船。
「好了,我這就解開繩子,寧春,照顧好你家主子,當務之急,是安全離開!」百里凌風看著寧春,利落地吩咐。
「是!」寧春點點頭道:「我早已通知了在山外留守的小七,一刻鐘後,咱們入了軍港,也就安全了!」
「一起走!」秋葉白看著他抓著繩子,再看向身後大群追殺過來的殺手和一臉猙獰的停雲,她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必須攔住他們,為你爭取離開的時間。」百里凌風搖搖頭,看著她,銳目里一片沉冷。
秋葉白擔憂地看著他:「可是……」
停雲這些人,剛才似並不見很顧忌他的在場。
百里凌風伸手拍拍她的手:「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我是帝國太子,梅蘇還要靠我榮華富貴。」
她微微搖頭,神色譏誚:「那人的野心極大,目標是帝位,你一定要小心!」
「你放心,我早已知道。」他看著她,點點頭。
隨後,他的目光漸漸地變得柔軟而溫和:「葉白……」
「嗯?」她看向面前的男子,縱然這般狼狽奔馳,他的氣度依然不減。
「與子同袍,可還記得?」他忽然低聲輕道,似帶著一點笑意,一點惆悵,一點恍然,還有無限的懷念。
「我為你守著一座城門,一起在硝煙與烈火里等著黎明的到來,那是我此生最好的時光。」他溫聲道「凌風……」她微微一顫。
他輕笑了起來:「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在彼時不再有機會睜開眼睛看見黎明的光,是不是就不必與你執戈相向,是不是能悄悄地在你記憶里留下一個影子,而不是走到有一天生死相搏。」
她微微紅了眼,緊緊地握住拳,忽然低聲問:「凌風,你願意為了我不顧生死,那麼你可願意放下這一切榮耀……」
她也不想與他決裂若此,此生知己難求。
「不可以。」他卻忽然利落地打斷了她的話,隨後聲音又變得低柔:「你應該明白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那帝王之冠,我知道這帝國王朝是那麼的不好,知道它沉珂難愈,痛恨它的腐朽敗落,沒有人想要守護它,每個人都想要從它身上刮下一塊肉,可是我不能放棄,我是帝國的皇子,這是我的宿命,從我知道父皇寄予我的希望多麼沉重,從我娘親……」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地溫柔低沉:「從我娘親告訴我,等你登上大寶,能為你父皇撐起這一片天,讓天極光復它的榮光時,你的父皇就會永遠記得還有這麼一個女人為他生了一個很好的兒子。」
所以,很抱歉,我不能……
可以為心愛之人付出生命,卻不能為你放下我的信仰。
做不到是一回事,但是背叛卻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皇兄,他才是最值得你深愛的那一個,我沒有那個資格!」他輕嘆。
秋葉白聞言,閉上酸澀的眼,低低地笑了起來:「我就知道,所以我從來不曾問過你,今日,也就當我不曾問過罷。」
驕陽似我,坦蕩如風。
鐵血柔情,玉壺丹心。
這就是帝國的大將軍王啊……
百里凌風看著她捂住的小腹,眸光里閃過羨慕,他伸手輕握住她的握緊的拳頭:「葉白,要好好地活下去,保住這個孩子,我等著聽你和皇兄的好消息,等著小傢伙叫我小叔叔,等著……」
他頓了頓,伸手輕撫過她的髮鬢,將她的碎發刮在耳後,爽愜朗然地一笑:「等著有一天看你不再為任何人所欺,看我海軍再興,看你展翅翺翔九天之上,看你白髮蒼蒼,青絲成雪,看你兒孫繞膝……」
說著,他忽然一刀斬斷了她的船的繩索,用盡力氣狠狠地一推,將船推出去老遠。
看著那船上怔然回望的女子,他笑了笑,擺擺手:「去罷!」
夜裡水流極急,托著寧春和秋葉白的小船一路飄蕩開來,迅速地遠離。
她回過神的時候,只看著他持劍而立,站成永恆。
遠遠望去,像那日他在欽州城下橫刀立馬,殺開城門血路,等她進去的樣子,對她喊著:「葉白,快!」
只是這一次,他說:「葉白,走!」
不知為何,她的心忽然異常地忽然,她忽然不顧一切地握住船舷,厲聲喊:「百里凌風,凌風,沒有什麼與子同袍,我等著和你沙場再見!」
只是那人影卻不知聽見沒有,那些聲音卻消散在湍急的水流里。
忽然之間,不知為何,她眼中的淚便一滴滴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無聲無息。
……
那站著的人聽見了嗎?
他聽見了。
他微微一笑,淡淡地看向來大批襲來的殺手:「滾開!」
停雲追上來後,一看眼前這情形,瞬間暴怒,臉都扭曲了:「百!里!凌!風!你居然放走了敵軍的首領,你還是不是帝國太子!」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他可以殺了那個賤人,等著那賤人逃了,他們非但沒有機會,還會因此陷入險境,他拼著九死一生得到的機會,就這麼被百里凌風作踐沒了!
「閃開,船呢,咱們備下的船,不能讓那賤人逃了!」停雲厲聲下令。
「是!」一干殺手們立刻就要向前沖,水邊的竹林里還有十幾艘船。
百里凌風自然也早看見了,但是他已經來不及破壞船了,此刻手中長劍一橫,冷聲道:「本宮要斗,也是在沙場之上見真章,誰敢跨越雷池一步,便誅九族!」
停雲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獰色,忽然聲音古怪地變得溫柔起來:「太子殿下好偉大啊,你這麼威脅咱們,就不怕咱們一不做二不休讓您永遠也下不了這個命令麼?」
百里凌風看著他們,銳利的明眸里閃過一絲冰涼而淡漠的笑意:「你們試試好了,今日你們要過去,便從我的屍體上過去。
停雲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好啊,弟兄們,咱們成全太子爺的一片痴心!」
說著,他忽然一揚手,向前一指:「家主有令,太子歿,不得歸!」、家主的命令本來就是殺太子、擒秋葉白,將百里凌風的死栽贓到起義軍和國師的身上,太子一死,原本還有所動搖的臣子們都會歸心,並且朝廷里再無人能擋家主的路!
只是,他連秋葉白的活口也沒有打算留,既然現在殺不了秋葉白,那就完成第二個任務罷!
「是!」所有的弓弩手瞬間將手裡的劍對準了百里凌風,他們本來就是死士,自然心中只有梅蘇,沒有皇帝,更無太子。
百里凌風輕笑了一聲,看了眼天邊明月,手中長劍瞬間向弓弩手們斬去。
「嗤!」腿上梭然中箭,讓他一個踉蹌,單膝跪地,隨後就地一滾拔下箭,向殺手中劈砍而去。
「嗤嗤!」又有箭光攜著殺氣來襲。
他一劍擋下,也不去理會是否中箭,只手中長劍飛舞,帶起無數血光,和悽厲的慘叫聲。
百里凌風勇武無比,到底多年對戰經驗,生死相搏,讓他更熟悉這些人群近身肉搏,瞬間斬落了十數人,血色飛濺,染了他一身、一頭。
即使身上偶有中劍,他卻仿佛毫無所覺一般,手起劍落,收割人命如收割麥芒。
百里凌風的勇猛讓許多死士們都畏懼無比,看著自己同僚就這麼沒了快三分之一的人,讓他們一下子退散開來,紅著眼死死瞪著他,卻不敢造次。
百里凌風持劍而立,渾身是血,一頭烏髮散落下來,銳眸卻依舊銳利無比,月光下,他渾身血染的樣子,竟帶了幾分妖嬈,他忽然輕笑了起來:「誰還要從我的劍下過!」
停雲眼中狠光一閃:「射,用天雷微彈,炸死他!」
這個大將軍王,比他想像的難對付。
這些弓弩手們都受過專業訓練,瞬間搭起手中弓弩對準了百里凌風,也不管射程如此近距離爆炸的煙火會波及到自己,逕自向他射去。
「咻咻!」又一次利箭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
但這一次的箭,帶著曳麗的閃光,讓他忽然想起那個那一年正月十六的夜晚,她大婚那日,天空之上爆開炫麗的煙花。
他看見那穿著赫赫貴女衣衫的女子在自己的前方緩緩而行,他喚住了她:「等一下。」
那一夜,絲竹裊裊,歌舞昇平。
風很涼,夜晚的空氣里傳來她烏髮間淺淺的香氣。
從此,他的一生便永遠浸在這淺淺的香氣里了罷。
雖然此後,再沒有見她用過女子的香頭油。
但,沒有什麼不好。
那是只屬於他的秘密,和她發間的香氣。
……
爆炸的焰火明亮而艷麗,熾烈而溫暖。
雖然下一刻,無數利箭穿透了身體,冰冷的水花淹沒了烈焰,而他漸漸向水底沉去的那一刻,他閉上眼,輕笑。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
☆、大結局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一片爆炸聲之後,距離太近,停雲等人也被毒煙燻得頻頻作嘔,涕淚直流。
還有不少人自己被炸傷了,哀鳴聲一片。
好一會煙氣散去之後,停雲擦了把臉,見地面上一灘血跡,卻沒有看見屍首,立刻尖利著嗓子道:「人呢,屍體呢,就算炸碎了也得把頭給老子找回來?」
這才有人從河邊奔過來對著停雲道:「方才爆炸的時候,太子中箭之後,直接被撞得落了水。」
「落水了?」停雲一愣,隨後立刻領著大批人衝到了河邊,只看見黑暗水流潺潺,卻什麼都看不見。
「不會逃了罷?」有弓弩手忍不住嘀咕。
但立刻另外就有人大力地搖頭:「這不可能,他之前就已經受了點傷,是被氣浪掀落入水,落水前就已經身中數劍,加上咱們弓弩的威力,他落水前怕就已經沒了性命。」
又立刻有人道:「正是,這水域靠近入海口,水勢極深又複雜,面上看著平靜,但是底下暗流極多,所以若是中箭落水,又不熟識水性和地形,十有八九就要被衝進海里去,更沒有什麼希望了。」
停雲遲疑,沒錯,百里凌風乃是典型的北方漢子,雖然在南方多年,但是也只粗粗識得水性,要說是他有江里蛟,海中龍的本事,他是不相信的。
「哼,算他好狗命,勉強算死前得了條全屍,本來想把他的頭顱掛上城牆的,現在看看地上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帶走的。」停雲嘴裡說話並不是太清楚,被秋葉白掉了牙,打豁了嘴,讓他只能捂住嘴咕噥,聽著滑稽無比。
只是眾弓弩殺手都不敢笑,只立刻點頭,四處搜尋起來。
但是……
「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帶,他身上好像沒有什麼東西能帶的。」一名弓弩殺手小隊長令人四處搜尋之後,無奈地搖搖頭。
停雲冷哼一聲:「什麼狗屁太子,窮酸。」
「那咱們要怎麼與家主交差,家主叮囑過咱們此事謀劃,是險中求勝,他也冒了極大的風險,籌謀了極久,才尋到這樣的合適的機會除掉百里凌風,咱們不能社麼東西都沒有憑證,否則如何取信那些大臣和皇帝——太子已經死在妖女手裡?」那小隊長搖了搖頭。
停雲捂住嘴,微微顰眉,沒錯,他需要證明百里凌風已經死了的消息是真的,還需要真憑實據。
「停雲大人,此地不可久留,咱們必須早點離開這裡了,一會秋葉白那妖女就會領著黑衣軍殺進來,包圍這裡,咱們只怕逃不得了。
停雲聞言,也點點頭,正是遲疑,忽然聽見不遠處有喊殺追捕之聲傳來。
他轉頭一看,正是平寧領著龍衛的高手們衝殺了過來,他們身上滿是鮮血,還有不少傷痕,卻依舊厲聲大喊:」殿下,太子殿下,我們來了接應你了!「他們還不知道百里凌風已經中箭落水,只想著來接應自己的主子。
停雲看著這一幕,唇角忽然彎起一個森然詭譎的冷笑:」很好,咱們還愁著帶什麼東西回去復命,這些人的人頭可就是最好的禮物了不是?「」是!「一干殺手們臉上也露出了獰笑來。
……」轟隆!「爆炸聲起,悶悶的爆炸聲讓早已隨著水流漂遠的秋葉白忽然心中梭然一空,她瞪大了眸子,一把死死抓住了船舷,忽然身形一晃,差點跌下水去。
還好寧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衣尾向後一扯,硬生生地將她扯進了自己懷裡,緊緊地抱住她:」四少、四少,你怎麼樣了?「她不明白四少一向冷靜從容,最危險的時候都不曾慌張若此,但現在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模樣,實在讓她的心都跟著慌了。
只是,她卻明白不管如何,一定要死死拉住四少,不能讓四少有任何事情!
只是她才抱著秋葉白,便忽然感覺到自己頸項邊傳來濡濕的水意,寧春瞬間都愣住,四少……流淚了?
四少哭是什麼時候?
她幾乎不曾見過幾次,最多便是眼圈泛紅。」春兒……我不該……不該讓凌風一個人留下,他出事了,他一定出事了!「秋葉白閉著眼,淚珠微顫著滾下臉頰。
她怎麼那麼蠢?」我方才昏昏沉沉,竟沒有聽出他話里的不對,那些人……梅蘇的那些人不會放過他的!「他們既然敢傷一國太子,又怎麼會放著凌風回宮之後懲治他們?
傷一國儲君,也是坐連三族的死罪。」不一定的,這一切也都是四少的猜測,大將軍王身邊有人在,他們不一定……「寧春心頭髮緊,語氣也越來越低。
她覺得這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秋葉白靠在她的肩頭,閉著眼,一行清淚再次落下,她臉色蒼白如紙,咬著嘴唇:」不……他自己也知道的,凌風並不蠢,他知道梅蘇有野心,只是沒有想到梅蘇會敢這麼快就對他動手。「這一次梅蘇利用他來尋自己的,給自己設下陷阱,一定是經過非常周全的考量。
他們察覺這一次的陰謀太晚。
她和他都想著梅蘇不敢輕易動手。
她想著梅蘇那人素來長袖善舞,必定要在凌風這裡扎穩了腳跟,才敢動手。
凌風也認為梅蘇在朝廷根基尚淺,如今百般投誠,再提防,卻以常理推斷那人雖然是小人,但是這小人根基尚淺,才入朝廷,還不敢輕易動手。
他們卻都忘了,梅蘇性子裡的叵測和果決!
忘了他也是個行事不拘一格的狠辣之人,忘了他心思機巧,也善於劍走偏鋒。
他一定也察覺了對方的陰謀,所以他最後送她上船的時候才會說那些看似訣別的話啊……
她滿心只在腹中的孩子上,竟然沒有注意到!
他是為了保證她和孩子的安全離開才不上船,那時他說他知道,便是知道那些人不會放過他啊!
……」葉白,要好好地活下去,保住這個孩子,我等著聽你和皇兄的好消息,等著小傢伙叫我小叔叔,等著……「」等著有一天看你不再為任何人所欺,看我海軍再興,看你展翅翺翔九天之上,看你白髮蒼蒼,青絲成雪,看你兒孫繞膝……「他說的那些話啊,那麼溫柔,溫柔到了極致,分明是早已知道他也許只能在九泉忘川才見到這一日了。
她閉著眼,低低地笑了起來,清淚滴落:」只有我,昏昏沉沉,竟聽不出異樣來……我該拉著他上船的!「那個人,真真是痴人一個……
月光下,他輕笑著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在彼時不再有機會睜開眼睛看見黎明的光,是不是就不必與你執戈相向,是不是能悄悄地在你記憶里留下一個影子,而不是走到有一天生死相搏。「……
這是他在實現自己的夙願麼?
她忽然擡手蓋著眼,無聲地低笑著流淚。」你不能太激動,肚子裡的孩子現在還不穩當,你要多想想他。「寧春伸手不停地撫著秋葉白的背後,在她耳邊喃喃自語。
她不是寧秋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四少這般難過,只能笨拙地說著這些話來。
秋葉白從她懷裡起來,有些頹然地靠在傳角里。
她並沒有說話,只是閉著淚眼,微微顫抖著手撫向自己仍舊平坦的小腹,緊緊地抓緊了自己的腹部的衣服。
寧春一路留心著水流的走向,保持船身的平衡,一邊擔憂地看著秋葉白。
見她漸漸地不再流淚,只是依舊閉著眼,面無表情的面容上,一片被淚水浸潤出來的蒼白,還有……近乎恨的情緒。
寧春心中一驚,當初她只在四少以為夫人去了以後,表現出這種情緒,往日裡不管遇到什麼挫折,遇到什麼風浪,她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表情。
只是她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默默地守在秋葉白身邊,直到……」咻「地一聲天空上爆出一片金色的焰火。
寧春方才大喜,握住船槳激動起來:」四少,四少,您看,是小七的焰火,他已經派人來接應了,咱們很快就能安全脫險了。「秋葉白沒有睜開眼,只是靜靜地坐著。
寧春看著不免更憂慮,隨後努力看向前方,果然看見幾艘大船從遠處向他們靠來。
天太黑,所以那船兒整個身體露出在黑暗的只有霧氣水面上,等到她看清楚的時候,那幾艘大船已經靠近。
寧春心中一驚,但是隨後船上傳來的熟悉聲音,瞬間讓她一顆心都放了下來。」前面的小船,趕緊讓讓!「
寧春大喜:」一白,是我們,是我們啊!「
……
她的話音瞬間引起了大船上的騷動。
話音剛落未就久,一道人影梭然從船上躍了出來,如一道華麗的銀光瞬間飛掠而來,優雅地落在船上。」小白。「百里初澤看著半靠在船舷的人兒,見她面色雖然毫無表情,竟仿佛全沒有看見他的到來,不知在想什麼。
可那一臉蒼白和未乾的淚漬讓他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