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武尊殞!關中定!【9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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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月星辰升龍旗舒展開來,迎風獵獵,所有能夠看到這面旗的突厥聯軍,都不禁躁動起來。

  「中原的天子戰旗!是楚皇!」

  「楚皇在那邊!」

  「不是說楚皇兵法中原第一麼?只帶一個擎旗護衛悶頭往前沖,與本陣徹底脫節,還他娘的連甲都不披————這他娘的也敢說懂兵法?」

  「別大意,楚皇是大宗師————」

  「哈,與護衛脫節,孤身陷陣,大宗師也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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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楚皇怎麼沖那邊去了?跟我沖,速去截殺楚皇!」

  「可是大汗命我們各守本陣,聽從號令——

  「狗屁!戰場之上,形勢瞬息萬變,這麼大的戰場,大汗也預料不到所有變化,哪能事事照著戰前安排?趕緊沖,斬殺楚皇,便可奠定勝局,這可是潑天的功勞啊————」

  「快快快!楚皇沖我們來了,弓弩準備,射殺楚皇,不世奇功,就在今日!」

  隨著楚皇旗幟不斷前移。

  旗幟正面對的梁軍步陣欣喜若狂,兩側步陣亦躁動不已,本該徑直前推的幾個步陣,不知不覺就走成了弧線,從兩側朝楚皇旗幟拐了過去。

  步陣後方,又有至少三支千人騎隊,脫離原本進軍路線,爭先恐後沖向日月星辰升龍旗。

  沒有與楚皇對陣過,不曾親眼見識過楚皇神威的人,永遠也想像不到楚皇在戰場上的恐怖。

  他們甚至都懶得思考,楚皇為什麼敢只帶一個擎旗護衛,就朝著前後左右都一眼望不到邊的聯軍大陣發起衝鋒。

  他們只知道,楚皇沖了過來,與大軍脫節,孤立無援。

  大宗師?

  這他娘的是送上門來的不世奇功!

  斬殺楚皇,就在此時!

  遮天蔽日的凌厲箭雨從天而降。

  又有強弩直射的弩矢尖嘯來襲。

  熟悉的節奏。

  感受著對面逐漸狂熱躁動起來的軍氣,陸天行唇角上揚,露出微笑,手中握著的丈二長槊倏地揚起,槊杆彈抖,槊鋒錚鳴間,揮出道道龍騰蛟翻般的強勁罡流。

  迎面射來的弩矢或是吹飛,或是崩碎,從天而降的箭雨亦在離地三丈多時,便如同被風暴席捲的枯枝一般粉碎拋飛。

  陸天行一桿長槊,揮出密不透風的罡流氣罩,不僅將自己與戰馬護得風雨不透,連身後擎旗的館館,亦連人帶馬遮護得嚴嚴實實。

  敵軍強弓勁弩連射不停,正面、頭頂的弩矢箭雨綿密不休,隨著距離的不斷接近,又有一桿杆灌注了內力的投矛勁射而來,欲將陸天行連人帶馬釘死當場。

  但並沒有任何作用。

  哪怕將領凝聚畢生功力,親自擲出的投矛,亦無力穿透那罡流氣罩。

  隨後。

  兩騎突至陣前,陸天行一馬當先,單手握持槊尾,橫向一掃。

  兩尺多長,形似短劍的槊鋒,凌空掃出一道雪亮虹弧,進出一道颶風也似的強勁罡流。

  那密集如林的槍矛觸之即碎,堅固厚重的大盾亦在虹弧罡流席捲之下,朽木薄紙一般崩裂開來,甚至連前排持盾的鐵甲步卒,都被吹飛大片,殘肢斷臂與兵甲碎片漫天拋灑。

  只是一擊,陸天行便將這堅固緊密的步陣,掃出了一道寬達兩丈,深達丈許的缺口。

  大宛寶馬長聲嘶鳴,鐵蹄踏破地面,轟然撞入缺口之中。

  陸天行再次橫槊一掃,虹弧乍現,罡流進射之際,又是漫天的人體、兵甲碎片拋飛而起。

  還是熟悉的楚皇破陣節奏。

  甚至比從前更強在開發出「罡勁」之前,陸天行想要打出這種隨手一擊,就轟飛大片的效果,還需要開啟「天魔解體」,或用肉身衝撞,或搶起大件重兵器。

  而現在,他即便在常態,亦可化身不可阻擋的殺戮風暴。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招式。

  只需手持丈二長槊,左右橫掃,那鋒銳狂暴的罡流颶風,便可輕鬆吹飛絞碎一切阻礙。

  遠遠看去,就只見到一道血色風暴,領著一面日月星辰升龍旗在陣中狂飆突進,所過之處,人體、兵甲殘片漫天拋飛,四面濺射,像是被颶風席捲的稻草枯葉。

  沒人能阻擋陸天行哪怕一個剎那。

  這一步陣的主將,甚至跟普通小兵都沒有任何區別,被陸天行隨手一掃,鐵甲、身軀、戰馬俱都四分五裂,拋飛出去。

  陸天行輕鬆殺透這座步陣,沒有理會兩側拐過來的步陣,帶著婠館徑直迎向迎面狂沖而來,急於搶功的一支千人騎隊。

  飛蝗般的箭雨自騎隊當中騰空而起,向著陸天行二人攢射而來。

  可連強弩投矛都穿不透陸天行的罡流氣罩,更何況普通部族騎兵用的騎弓?

  陸天行頂著箭雨撞向騎陣,行將碰撞之時,手握槊尾,又是一記簡單樸實的橫掃千軍o

  颯罡風呼嘯,丈二長槊化為肉眼難見的虛影,只能見到一道雪亮如虹的寒芒,從左至右,一掃而過。

  寒芒過後,血花綻放,正當面十數個部族騎兵,腰部以上的身軀幾乎同時粉碎,血淋淋的碎片在勁風席捲下,四面八方拋灑出去,濺了左右與後方同袍們滿頭滿臉。

  十幾匹馱著半截殘軀的戰馬漫天目的繼續前沖。

  陸天行已帶著婠婠,撞入騎陣當中,槊杆彈抖之際,槊鋒錚鳴不歇,龍翻蛟騰一般瘋狂抽打,劃出道道虹弧寒芒,掀起漫天罡流風暴,在對沖的騎陣之中,絞出漫天殘肢斷臂。

  有部族高手目眥欲裂,雙腳踏鞍騰空飛起,手握大錘當頭轟落。

  陸天行眼皮不抬,長槊隨手一撩,兩尺槊鋒倏地劃出一道自下而上的彎月虹弧,一擊就將部族高手一分為二,罡風又將兩片殘軀左右吹飛開去,連一滴鮮血都沒落到陸天行與婠婠頭上。

  有部族高手翻身下馬,自側後方飛掠而來,欲冒險斬斷馬蹄,館館揮動大旗一卷一拋,那部族高手便當場戰甲迸裂,骨骼扭曲,拋飛出去時已不成人形。

  兩人配合默契,陸天行在前狂飆突進,婠婠在後擊殺側襲之敵。

  有陸天行在前承受對沖時的巨大壓力,抵擋箭矢、投矛等遠程攻擊,婠館只管專心擎旗,偶爾護一護他側後,真氣消耗不大,回氣時間充足,亦不會有真氣體力衰竭之憂。

  很快,這一支千人騎隊,便給二人殺了個對穿,而左右兩邊,又各有一支千人騎隊席捲而來。

  陸天行隨意挑了左邊騎隊衝殺過去,風捲殘雲般殺穿此陣,再調轉方向,殺向另一支騎隊,之後他也不再一味前沖,而是在敵軍前陣之中來回衝殺,殺穿一支騎隊,又殺向拐過來試圖圍殺他的步陣,將步陣殺穿之後,又殺向另一支步陣。

  不知不覺。

  敵軍寬闊戰線上,被陸天行來回肆虐的這一段漸漸混亂。

  有敵將欲立奇功,催動摩下急沖而來,要圍殺楚皇,亦有被陸天行破陣殺將的敵軍心膽俱喪,試圖退出戰場,進退失據之際,本來齊整有序的戰線開始扭曲崩壞,漸漸變得好似一團亂麻,一鍋混沌。

  而後方遠處,帶著飛馬騎慢步跟進的商秀珣眼睛一亮,放下面甲,高舉長槊,往下一劈:「飛馬騎出擊!」

  旁邊擎旗的師妃暄亦高高舉起飛馬軍旗,凌空揮舞三圈,往前一壓。

  六千鐵騎爆出「萬勝」吶喊,轟然加速,慢步變快步,殺向那已被楚皇打崩帶亂的戰線。

  更後方,左中右三軍陣中,那不緊不慢的進軍鼓聲,亦漸漸加快節奏,厚實緊密的步軍大陣,亦開始緩緩提速,如山推進。

  直至此時。

  陸天行方才殺穿這一片混亂的戰場,繼續朝著敵軍後方,軍氣最盛處衝擊。

  而他的天子戰旗,好似一塊磁石甚至一個黑洞,出現在哪裡,就會引發躁動,將立功心切的敵軍吸引過來。

  這亦是突厥聯軍最大的弊端。

  因著突厥體制,二十多萬突厥聯軍,真正直屬頡利可汗的,只有金狼騎。

  其餘騎兵,要麼是突厥部落各個小汗、頭人的部隊,要麼是室韋、契丹等其它部族的騎兵,屬於徵召而來的僕從軍。

  雖然都共尊畢玄為「聖者」,可上了戰場,那些並不直屬頡利的僕從軍,很容易就被功勞吸引,各自為戰,根本不可能做到令行禁止。

  而聯軍步兵,亦是由梁師都軍與劉武周軍組成,雖受突厥扶植,但同樣也有自己的意志,同樣想要立下奇功,不可能嚴格遵從頡利可汗戰前布置。

  陸天行用一面與自家大軍脫節,看上去唾手可得的天子戰旗,就已經動搖了突厥聯軍的戰線。

  更何況,他還在不停殺戮,用那無可阻擋,宛若荒古凶神一般的恐怖暴力,不斷擊潰一座又一座被他引動的步陣,殺穿一支又一支爭先恐後前來獵殺楚皇的部族騎兵。

  與他接觸之前。

  人人都想斬殺楚皇,立下不世奇功。

  儘管遠遠看到了那血龍狂飆,宛若殺戮風暴一般拋起漫天殘肢血雨的可怕場面,可後來者總有僥倖,總會想,如此揮霍真氣體力,大宗師恐怕也已到了強弩之末,我這一擊,說不定正好撿個便宜。

  可與楚皇接觸之後。

  梁軍、劉軍、部族騎兵們方才知道,這恐怖的殺神根本就沒有半點衰竭,依然能夠肆無肆憚地揮灑殺戮風暴。

  於是步陣崩潰,騎兵散亂,梁軍、劉軍、部族騎兵,但凡被楚皇衝擊一陣,盡皆失魂落魄,心膽俱喪。

  就在這時,飛馬騎已經撞進了早被陸天行殺亂的前陣。

  遠處一座陡度平緩,但高度尚可的土丘上。

  趙德言看著那一面在己方陣中橫衝直撞,來回肆虐,攪得天翻地覆,陣形大亂的天子戰旗,頭皮發麻地恨聲說道:「又是這樣!當初在潼關下是如此,今日會戰,他又是如此!」

  頡利可汗亦是滿頭冷汗,看看那面所過之處,拋飛漫天殘肢碎片的戰旗,再瞧瞧遠方,向著混亂戰線不斷推進的煙塵,咬牙說道:「不要緊,現在只有一小段戰線被打亂,死的也都只是僕從軍————我汗帳金狼騎尚未出戰,等再消耗楚皇一陣,聖者帶著金狼騎出擊,一切都會好起來!」

  另一座土丘上。

  畢玄佇馬丘頂,眺望東面。

  他的位置有些靠後,即便站在高處,肉眼亦看不到陸天行肆虐前陣的情形。

  但他這幾日修為不斷攀升,心靈感知亦愈加敏銳,陸天行又不再收斂,衝殺之時全面放開氣機,因此縱然肉眼難以目視,畢玄亦以靈覺視野,「看」到了陸天行的氣機。

  那是一道血色狼煙。

  其氣筆直,直衝霄沖,仿佛一道接地連天的赤色龍捲。

  那散發著無窮威壓的血色狼煙,此刻正不斷向著畢玄所在的位置傾壓過來。

  觀其氣機,感其銳氣,畢玄忽地悚然一驚,意識到了某種恐怖的可能。

  他之所以位置如此靠後,乃是與頡利、趙德言議定了決戰之計,欲以擁有絕對兵力優勢的梁軍、劉軍以及部族僕從兵,先消耗酷愛衝鋒在前的楚皇真氣體力,並消耗楚軍體力銳氣。

  等到消耗得差不多了,楚皇與楚軍皆疲憊不堪,再無衝勁時,一直養精蓄銳的畢玄,便親率金狼騎出擊,以最強之生力軍一錘定音,打出一場殲滅大勝。

  可是此刻。

  看著那道血色狼煙不斷移動之時,幾乎沒有出現任何波動衰減,始終保持那接地連天、威壓無窮的狀態,畢玄忽地意識了另一種可能。

  若是楚皇根本不怕消耗呢?

  若他始終都能以全盛之姿衝鋒陷陣呢?

  按照趙德言描述的,楚皇在潼關下展現出來的衝擊力。

  梁軍、劉軍、部族僕從騎兵,根本擋不住始終全盛的楚皇攻擊。

  他一個衝鋒,就能擊潰一陣,來回衝上幾次,再堅定的步陣也要崩潰,再勇悍的騎兵也要喪膽。

  如此不斷衝鋒,不停攪亂一個個軍陣,楚軍大陣再跟隨衝上————

  不對!

  僕從軍們根本起不到消耗的作用!

  既無法消耗楚皇,亦無力與楚軍相持對戰消耗楚軍,甚至可能會如同潼關之戰一樣,短時間內便兵敗山倒,變成喪膽潰兵,被楚軍驅趕著倒卷珠簾,反衝己方軍陣!

  畢玄閉上雙眼,默默推演。

  腦海之中,漸漸出現了一幕可怕的情形。

  楚王衝鋒在前,楚騎緊隨其後,楚軍步陣宛若一道鐵壁洪流,緩緩碾壓過來。

  而超過十萬的部族騎兵、梁劉步兵,則失魂落魄,心膽俱喪地在廣闊原野上狼奔豕突,恐懼逃亡。

  面對這樣的局面,縱使金狼騎保存完好,縱有畢玄親自領軍,一樣不可能逆轉局勢,甚至會被潰兵衝垮。

  甚至逃都不好逃!

  因為決戰戰場,處在滻水與灞水之間,北面是產水、灞水交匯處,南面是山地台塬,東為楚軍,西是滻水。

  雖滻水之上有滻水大橋,亦有突厥聯軍提前架設好的浮橋,可十幾萬人後有追兵,慌不擇路之下,縱有十幾座浮橋,又怎可能安然過橋,逃出生天?

  為了先逃到橋上,說不得就要互相推擠踐踏,乃至自相殘殺!

  甚至絕大部分人悶頭逃亡之下,都未必會記得橋在哪裡,怕要被直接趕到河裡餵魚。

  想到那最可怕,且極有可能化為現實的情形,畢玄驀地睜開雙眼,瞳孔之中精光一閃,內斂的氣機緩緩釋放開來。

  隨著他釋放氣機。

  小丘頂上霎時變得熾熱難當,仿佛一下來到了盛夏酷暑,乃至炎陽高懸的大漠深處。

  隨侍身邊的弟子、驃騎們立時感受到了環境變化,齊齊一震,看向畢玄。

  「師尊?」

  「聖者?」

  畢玄再看一眼那只在靈覺視野中存在的血色狼煙,但見那道接地連天,宛若赤龍的血色狼煙,還在不緊不慢地向著他這邊迫近,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他吐出一口灼如烈焰的氣息,對弟子、驃騎們緩緩說道:「計劃有變————我需提前出擊。」

  撤退?

  畢玄從未有過這念頭。

  他燃燒精氣神,強催境界,已經時日無多,而楚皇則年紀輕輕,未來還有更進一步的可能,即便修為就此停滯不前,以楚皇當下修為,未來也至少也能活過百歲。

  沒有了畢玄的草原,拿什麼來抵擋楚皇?

  所以,若不能趁著最後也是最強的時刻斬殺楚皇,則他將徹底失去解決楚皇的機會。

  而觀楚皇戰書,感楚皇意志,畢玄可以確定,楚皇不死,突厥必滅。

  哪怕現在全軍撤退,回到草原,也必將被楚皇掃滅汗庭,屠滅部族。

  甚至連突厥聖山,都要被楚皇鐵蹄踐踏。

  今日是最後一搏的機會。

  只要能夠擊殺楚皇,則不僅突厥滅亡的未來會被扭轉,關中將成為突厥的牧場,甚至連進軍中原,建立橫跨草原、中原之大突厥帝國的夢想,也能夠實現!

  楚皇,就是一切關鍵所在!

  畢玄一把提起月狼矛,兩腿一夾馬腹,當先向著坡下馳去。

  拓跋玉、淳于薇、北塞十八驃騎、數百名突厥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高手次第跟上,之後,便是一隊隊的金狼騎。

  颯氣浪翻滾,凜風呼嘯,漫天寒芒一閃即收。

  當陸天行與婠婠自數十騎兵中穿出,後方數十個部族騎兵,幾乎個個咽喉、心口飆出血箭,之後同時墜落馬下。

  數十匹失去了主人的戰馬茫然奔行,漸漸遠去,陸天行則輕輕一抖槊杆,甩落槊鋒沾染的一滴鮮血。

  正打算去衝下一陣,陸天行忽地抬首看向西面一片地勢稍高一點的平緩坡地。

  靈覺視野之中,有一輪炎陽,正自那坡地背後冉冉騰起。

  境界已至大宗師層次的館館,亦看到了那輪炎陽,說道:「畢玄來了!」

  「嗯,來找我決戰了。」

  說話間,就見一匹神駿大馬,倏地自坡地背後躍出,佇立坡頂之上。

  那輪靈覺視野中的炎陽,高懸神駿大馬上方,映亮了馬背上的男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只三十出頭的男子,肩膀寬闊,脊背筆挺,體型雄壯完美,面容英武,威嚴冷酷,仿佛一尊青銅鑄就的人像,甚至隱隱予人一種神性之感。

  正是草原聖者,武尊畢玄!

  陸天行與畢玄遙遙對視。

  無需言語,只觀氣機,雙方亦能明了彼此的意志、決心。

  陸天行背後,六千鐵騎正自衝擊碾壓已經崩潰混亂的突厥聯軍前軍,步陣亦在不斷推進,一段段擊潰已經散亂的突厥聯軍前軍戰線。

  但他們離陸天行都有不短的距離,中間亦隔著不少被陸天行打亂的敵軍。

  而對面坡地上,一隊又一隊的金狼騎,已經躍上了坡頂。

  但金狼騎並未發起衝鋒,只在畢玄身後列陣。

  因畢玄已經意識到,楚皇根本不怕消耗,即便是金狼騎,亦無法令楚皇氣力衰竭。

  派金狼騎圍攻,只是無謂送死。

  所以————

  畢玄兩腿一夾馬腹,戰馬自坡頂起步,邁著輕快的小碎步,緩緩前行。

  拓跋玉、淳于薇、十八驃騎、數百突厥好手、密密麻麻陣列如牆的金狼騎,無一動作,只看著畢玄的背影,發出狂熱的吶喊。

  族群的吶喊聲,和對畢玄堅定不移的信念,似是為那一輪懸在畢玄頭頂的炎陽,注入了源源不絕的薪柴,那一輪只在靈覺視野存在的炎陽,霎時膨脹一圈,綻放出更加熾烈狂

  暴的焰流,令畢玄身周的光線,都變得明亮了許多。

  而他戰馬所過之處,地面上的雜草,亦開始由青轉黃,乃至枯萎變黑,冒出青煙,地上泥土,亦冒出絲絲蒸汽,乾涸龜裂。

  畢玄燃燒精氣神,不惜燃盡壽元,斷絕未來,亦要強催境界,終攀至「至陽無極」,雖境界並不穩定,但絕對夠強。

  軍隊消耗不了楚皇,那就用這燃盡一切換來的力量全力一搏,即便不能當場斬殺楚皇,亦要嘗試重創削弱之,為金狼騎創造斬殺楚皇的機會!

  看著策馬而來的武尊畢玄,感受著其不惜一切、決死一戰的熾烈意志。

  陸天行哈哈一笑,輕輕一抖韁繩,大宛寶馬亦邁著輕快優雅的步伐,迎著畢玄馳去。

  婠婠原地不動,高高舉起日月星辰升龍旗,天魔力場籠罩,旗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旗幟之上赤龍張揚,似欲裂旗沖霄。

  噠噠噠————

  楚皇與武尊距離百丈,相向而行,兩匹寶馬俱是漸漸加速,越跑越快。

  畢玄單手高舉月狼矛,在頭頂上空緩緩旋轉。

  矛頭每旋一圈,矛上真勁便厚重一分,周圍光線亦黯淡一分,仿佛所有天光,盡被那月狼重矛吸收,悉數凝於矛上。

  隨著月狼矛越旋越快,矛頭之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灼熱如火的疾勁旋風,鳴鳴呼嘯,矛尖一點,更是閃爍起一點極度凝鍊,灼眼刺目的熾白焰光,像是將炎陽凝縮到了矛尖之上。

  陸天行一手挽韁,一手倒執長槊,策馬前行之時,融鑄了精神意志的新血逐漸加速運轉,血管之中,竟隱隱響起江河奔涌般的轟鳴,身體周圍,罡勁瀰漫,一道道肉眼可視的罡勁氣流,龍盤蛟伏一般繚繞他身周。

  罡勁氣流之中,甚至還有一道道細小的血色霹靂,時隱時現。

  時至今日,即便不開啟「天魔解體」,陸天行亦能令拳意顯現,肉眼可見。

  雖如今的拳意,依然不具備「拳意實質」那般煉假為真,有如法術一般的真實傷害,但當霹靂現時,陸天行每一擊,都會附帶宛若霹靂轟打的精神衝擊,在心靈層面給予敵人打擊。

  若是心靈修為不夠,哪怕只是與他兵器碰撞幾下,也要心靈崩潰。

  即便心靈修為足夠強大,可若是沒有特殊的心靈攻防技巧,也只能憑藉心靈修為硬扛,心力消耗至少翻倍。

  高手對決,心力至關重要,若心力不濟,哪怕真氣、體力充沛,依然要一敗塗地。

  所以,儘管陸天行的拳意,依然不具備現實威能,卻也可算一種足夠強大的手段。

  轟轟轟!

  鐵蹄踏裂地面,泥塵飛濺如雨,兩匹寶馬終於加速至巔峰,相向對沖的陸天行與畢玄,眨眼之間,就已只相距十丈。

  就在進入十丈範圍的那一剎。

  畢玄雙腳猛踏馬蹬,身形沖天而起,縱至半空之中,魁偉身軀凌空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雙手持矛,高舉過頂,照著陸天行狠狠轟下。

  矛落之時,方圓十丈,一片昏暗,所有光芒,都凝聚到了矛頭之上,於是矛頭焰光愈發灼目,令畢玄這一擊,仿佛掄下了一輪炎陽,爆發出連大宗師都要為之戰慄的威勢。

  面對畢玄這一擊。

  陸天行亦是兩腳踏蹬,離鞍飛起,同時手臂一揚,長槊指天,槊杆彈抖間罡流呼嘯,槊鋒錚鳴時霹靂繚繞,於是整杆長槊,仿佛化成了一頭沖霄而起、駕馭雷電的血色升龍,張開獠牙猙獰的龍口,要將那墜落的炎陽一口吞沒!

  轟!

  驚天動地的爆轟聲響起。

  炎陽與升龍凌空碰撞,炸出一道白色氣環,仿佛水中波浪一般翻翻滾滾衝擊開去。

  罡風焰流狂飆,方圓十丈的地面轟地一聲爆燃起來,冒出熊熊烈焰,同時又綻開一道

  道或長或短,或深或淺的筆直裂痕,似遭無形利刃劈砍。

  陸天行落回地面。

  落地的那一剎,十丈地面轟然沉陷,烈焰熄滅,青煙不起,像是被無形大手一把按滅。

  畢玄則被震得騰空十餘丈,勢盡之後又俯衝而下,月狼矛揮灑出刺目晶芒,仿佛漫天流火,向著陸天行狂刺而下。

  陸天行執槊迎擊,槊杆彈抖,槊鋒呼嘯,或劈或刺,或抹或挑,一招一式渾然天成,無懈可擊,槊鋒矛尖針尖對麥芒,於空中碰撞出火樹銀花般的璀璨火星。

  鐺鐺鐺鐺鐺————

  綿密如雨的金鐵碰撞聲中,畢玄落回地面,時而單手持矛,舉重若輕,瘋狂抽打,時而雙手持矛,連刺如雨,勁風似潮,每一擊都是信手拈來,似乎隨手而發,卻又予人千錘百鍊,返樸歸真,蘊萬千變化於一擊之中的奇異觀感。

  陸天行一桿長槊針鋒相對,只十幾重的丈二長槊,在罡風霹靂環繞之下,竟予人重逾千斤之感,每一擊都似山石飛崩,又如霹靂轟打,抑或刺出排山倒海、流星火雨般的漫天寒芒,又或劃出炫麗白虹般的雪亮虹弧。

  「至陽無極」級別的力量碰撞之下,兩人所過之處,地面像是遭了重炮轟炸,不斷爆裂、沉陷,又或燃起大火,又或綻開地裂,時而衝起一道噴泉也似的巨大泥柱,又或炸開水浪漣漪般的地震波紋。

  百多丈外,坡頂之上,武尊門下與金狼騎看著這超出他們認知,仿佛陸地神仙對攻般的可怕場景,先是一陣沉寂,接著爆出更加狂熱的吶喊。

  館婠天魔力場全力運轉,抵擋那狂涌而來,即使遠離十幾二十丈,依然能夠將普通人吹飛乃至絞殺的氣浪衝擊,美眸之中藍芒閃爍,看著那兩道閃現一般飛速挪移,同時不停碰撞對攻的身影。

  在她看來,勝利已見分曉。

  陛下仍然兇猛,氣機絲毫不衰,兩眼霹靂閃爍,綻出奪目明光。

  而畢玄————

  氣息雖也未見衰竭,但原本亮得驚人的瞳孔,卻在漸漸黯淡。

  眼神不再明亮,這代表畢玄的心力正在飛快消耗。

  婠婠看得沒錯。

  外人在現實層面看到的,只有兩大高手瘋狂對攻,改變地形的驚人偉力,卻無人知曉,畢玄心靈,正在承受怎樣的轟打。

  槊與矛每一次碰撞,畢玄心靈之中,便會炸出一片血色霹靂,那道道血色霹靂,瘋狂轟打代表他心靈意象的炎陽,雖不能一擊摧毀畢玄堅韌意志,卻也在瘋狂消耗他的心力。

  回饋到肉身層面,那便是畢玄的雙眼漸漸黯淡,原本無懈可擊的武技,亦漸漸不再那麼圓滿無瑕。

  畢玄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而對面的楚王,居然仍不見絲毫衰弱之兆。

  燃盡一切,賭上性命的一搏,依然不能改變族群未來的命運麼?

  畢玄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甘。

  山坡上,弟子門徒、金狼騎兵們的吶喊,又在他耳畔響起,仿佛為他注入了最後的薪柴。

  於是畢玄雙眼再次亮起,身形驀地沖飛天際,雙手持矛,頭上腳下俯衝而下,眼耳口鼻次第冒出青煙,湧出光焰,渾身皮膚亦綻出密密麻麻的龜裂紋,可從裂紋中湧出的卻不是鮮血,而是熾白的焰流!

  這是畢玄將炎陽大法強行推至「至陽無極」境界後,悟出的最終殺招。

  或許是因為他這境界,乃是燃燒自我所成,故他悟出的殺招,亦是更加極致的燃燒。

  這一擊,令畢玄整個人,都化作了一輪從天而墜的炎陽!

  這一擊之後,世間,亦將再無畢玄。

  連一塊皮肉,一節骨骼都不會留下。

  感受著那已從氣機乃至心靈層面將自己牢牢鎖定,倘若閃避,縱肉身可避過這一擊,心靈層面也必將因臨陣退避,而留下難愈傷痕的終極一擊,陸天行微微頷首。

  武尊畢玄,也開發出了物理與心靈兼攻的大招。

  可惜,只能用上一次。

  並且————

  「我現在,更在單無極之上啊————」

  陸天行輕聲慨嘆,渾身氣機,包括靈覺視野中,那道接地連天的氣血狼煙都驀地向內坍塌。

  這一種奇妙的坍塌,甚至給人一種,連他那高大偉岸的身軀,乃至身周空間都在凝縮坍塌的玄異感覺,仿佛他整個人以及周圍空間,都在一剎之間,凝縮成了一個介於有無之間,陰陽渾一,混成太極,又歸於無極的小點。

  隨後,仿佛奇點爆炸,當那凝縮至極點的小點倏忽爆發,無窮無盡的能量轟然噴發,「唯我惟一」的絕對意志排斥一切,天地之間,只剩下一道沖天而起,似能將天穹都一分為二的霹靂虹光。

  長槊化虹,迎著連人帶矛,悉數化為熾烈炎陽的畢玄貫去。

  白虹貫日!

  碰撞之時。

  天地間霎時一片熾白,所有目睹這一幕的觀戰者,包括婠館,視野都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很長時間內,什麼都看不到。

  雙耳亦在一記短促沉重的轟鳴之後,變得只剩下尖銳耳鳴,再聽不到其它任何雜音。

  好一陣之後。

  婠婠第一個恢復視力聽覺,瞳綻藍芒,凝目看去,就見方才碰撞之處,出現了一個方圓十丈,深達三丈的大坑。

  大坑坑底覆著一層釉質,有的地方甚至還在緩緩流動,散發出驚人熱量。

  大坑中央。

  陸天行手裡握著一截只剩三尺長的殘缺槊杆,外袍腰帶以上不翼而飛,只剩幾塊破布倒垂下去掛在腰帶之上,令他現出了那肌肉線條流暢優雅,宛若天神般完美的體魄。

  而在他腳邊,倒插著半截矛杆。

  正是月狼矛的後半截矛杆。

  矛頭和前半截矛杆消失不見。

  連武尊畢玄,亦徹底消失不見。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武尊門下和金狼騎們相繼恢復視力後,先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坑底,繼而又四處張望,尋找畢玄的身影。

  理所當然,他們什麼都沒能找到。

  「師尊?」

  拓跋玉大聲喚道,聲音有些驚懼恐慌。

  「聖者?」

  金狼騎們亦是連聲呼喚,卻始終未曾回音。

  淳于薇怒視陸天行,顫聲問道:「我師尊呢?」

  陸天行拋下槊杆,縱出坑外,看向坡頂上的突厥人。

  「畢玄為了你們,已燃盡了一切,雖然佩服他為族群不惜灰飛煙滅的絕決,但————突

  厥的未來,今日起,便徹底斷絕了。」

  一眾突厥人臉色劇變。

  旋即爆出歇斯底里的尖嘯:「不可能!聖者怎麼可能————」

  「殺,殺了這個騙子!殺了他!」

  咆哮聲中,畢玄兩個弟子一馬當先,目眥欲裂地策馬狂沖向陸天行,北塞十八驃騎、

  數百突厥好手,以及數以千計的金狼騎,全都好像徹底瘋狂一般,向著陸天行狂沖而來。

  陸天行背負雙手,看著那仿佛鋼鐵洪流般洶湧而來的金狼鐵騎,淡淡說道:「許久不曾真正放手大殺了,今日,為表對敵族的最高敬意————我將,趕盡殺絕!」

  轟!

  筋骨齊鳴,熱浪噴涌,血焰沖天,霹靂纏身。

  一尊膚如火炭,筋似龍蛟,肌肉猙獰,身高接近三米,站著就比許多馬背上的騎兵還要高大的神魔,出現在突厥騎兵們面前。

  隨後,巨大腳掌震裂地面,龐大身軀排開空氣,撞出音爆,一剎之間,就挾轟轟爆鳴,如潮氣浪,與發狂的突厥騎兵相撞!

  鮮血噴涌,殘肢漫天,大楚皇帝,對必將滅絕的敵族,致以最高敬意【九千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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