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高雅的鳳凰


  鄧布利多在這一刻,仿佛看到了妹妹和侄子的虛影。

  那無數日日夜夜糾纏他的悔恨,自責,在這一刻重新揪住了他的心臟。

  這個年邁的老人,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鄧布利多滿是皺紋的手掌,微微顫抖著摘下眼鏡,假裝揉捏酸澀的眼睛。

  他痛恨自己為什麼沒能早點發現對方。

  痛恨自己為什麼又讓一個無辜的孩子,在恐懼和壓抑中變成默默然。

  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孩子,你什麼都不用說了。」

  鄧布利多伸出手,安撫地輕拍李維的手背。

  李維一愣。

  怎麼就不用說了?

  他正打算假裝自己和特里勞妮一樣,擁有預言者的天賦呢。

  這時候李維意識到,鄧布利多應該是以為,自己和其他默默然一樣,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創傷和肉體折磨才變成現在的樣子。

  如果情況真是如此,那鄧布利多想起自己這兩天對李維過去的詢問,估計都想扇自己兩巴掌。

  不過李維也來不及解釋了。

  因為下一刻,天地似乎都扭曲了。

  不到一個呼吸的功夫,鄧布利多、李維和整個床榻,都從醫院消失不見。

  當眼前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時,李維就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木質的房間內,窗外陽光明媚,儼然不是倫敦的雨天。

  這是……移形換影。

  直接帶人移形換影,這是幾乎只有鄧布利多才能施展的高深技巧。

  李維耳中聽到樓下多人交談混雜的嗡嗡聲,像是白噪音一樣傳來,夾雜著偶爾的玻璃杯叮鈴碰撞聲。

  最後湧入鼻子的,是酒精和培根油脂的香味。

  李維第一個判斷,是這裡是個類似酒吧場所的二樓。

  考慮到鄧布利多認為自己是默默然,那麼這裡大概率是霍格沃茲學院附近,開在霍格莫德村的豬頭酒吧。

  因為這裡還有第二個和默默然極有淵源的人。

  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弟弟,阿不福思·鄧布利多,豬頭酒吧的老闆。

  一個妹妹和兒子都是默然者的可憐人。

  這時,門被推開。

  一個和鄧布利多有七成相似,同樣滿臉大鬍子的老人走了進來。

  和鄧布利多相比,他的面容少了幾分慈祥,多了幾分銳利與嚴肅。

  李維心道果然。

  對方正是如他猜測的阿不福思·鄧布利多。

  阿不福思對鄧布利多皺眉道:「阿不思,你來做什麼?你知道這裡不歡迎你。」

  說完,他才注意到連同病床一起被傳送過來的李維。

  阿不福思微微一愣,倒是沒有再表現得那麼不客氣,下意識壓低聲音,看向鄧布利多詢問道:「這個小巫師怎麼了?需要我的治療還是保護?」

  因為妹妹的原因,阿不福思一直和鄧布利多單方面關係很差,但遇到事情,他還是下意識地願意幫忙。

  尤其是關於孩子的事情。

  鄧布利多深吸一口氣,對阿不福思道:「他……或許需要你的照顧,我不知道。」

  阿不福思眉頭再次皺起,看著眼神中流露出迷茫和脆弱的鄧布利多,意識到事情似乎比他想像中的嚴重。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鄧布利多如此失態的樣子,還說什麼『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把人家送到我這兒來幹嘛?

  鄧布利多將視線移回李維身上,看著他身上的繃帶,目露不忍之色。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被鳳凰燒傷的痕跡,但不是我們所認識的任何一隻鳳凰的火焰。」

  阿不福思眨眨眼。

  被鳳凰燒傷?這倒是稀奇。

  鳳凰由於可以涅槃重生,很少很少生育後代,繁育幾乎是一種傳說。

  雖然這個世界上的鳳凰是有數且極其稀少的,可由於數量長期不增不減,因此每一隻鳳凰,鄧布利多家族都認識。

  一個陌生的鳳凰,遠比被鳳凰燒傷的情況更加罕見。

  下一刻,被鄧布利多卡在喉嚨許久的話語,才傳入阿不福思的耳朵。

  「同時……這個年輕人,是個默然者。」

  咚咚。

  阿不福思幾乎聽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李維。

  隨後,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目光,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頭躲避著阿不福思的目光。

  仿佛弟弟的目光,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最兇狠的刑具,讓他恐懼而戰慄。

  巨大的失望,讓阿不福思甚至懶得對鄧布利多再說些什麼。

  他只是冷冷道:「好了,我知道了。」

  「你回去當你的校長吧,阿不思先生。」

  「現在這個孩子由我來照顧……免得你位高權重,身心操勞,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阿不福思所說的,正是鄧布利多帶李維來弟弟酒吧的原因。

  鄧布利多下意識地認為,自己既然能夠錯過對方,沒有發入學邀請函,說明自己真的老了,真的有了紕漏,對自己產生了極端的不自信。

  而阿不福思,是鄧布利多唯一可信任的,絕對會全心全意照顧李維的人。

  但這些話被阿不福思說出來,還是如同鞭子抽打在鄧布利多的靈魂上。

  鄧布利多接受了弟弟的逐客令,回過頭對李維露出溫和的笑容告別。

  「李維先生,你放心,這裡一切安全。」

  「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夠傷害到你。」

  「我以鄧布利多的名義發誓。」

  說完,鄧布利多轉身似乎就要離開。

  李維終於找到機會插嘴:「請停一下,鄧布利多先生。」

  鄧布利多停下腳步,對李維寬慰道:「放心吧,李維先生,收養你的那對好心夫婦,我會去跟他們報平安的。」

  李維頓了頓:「那就麻煩您了,但我喊住您,不是為這件事。」

  李維坐直身體,重新找回話語的主動權:「鄧布利多先生,你們似乎誤會了什麼。」

  鄧布利多和阿不福思兩人面面相覷,看向李維,等待這個少年的下文。

  李維攤手,露出微笑:「我知道,現在在你們的腦海中,我是一個童年不幸的可憐孩子。因為精神創傷而壓抑了體內的魔力,變成了一個可憐而又短命的默然者。」

  兩人微微張嘴,想說些什麼。

  畢竟李維的用詞實在是太過直白了。

  但他說的卻一點沒錯,兩人的確是這麼認為的。

  李維看向鄧布利多,輕笑道:「但事實上,鄧布利多先生,我的童年幸福,成長環境和諧安全,這一輩子遭遇過最重大的挫折,就是不小心玩火自焚把自己弄傷。」

  鄧布利多眼神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燒傷……是你自己?」

  阿不福思也皺起眉頭:「這不可能,這是鳳凰的火焰,即便那看起來不像是攻擊性的,但也……」

  下一刻,兩人都閉上了嘴。

  事實勝於雄辯。

  他們驚訝且震撼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身體伴隨著一陣奇異的魔力,在瞬息之間。

  變成了一隻絢麗的鳳凰。

  它高雅地窩在床榻,全身都羽色仿佛金與赤的交融。

  只是翅翼低垂,全身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區域,翎羽零落,露出被焦痕覆蓋的灼傷。

  雖然身受重傷,但它的眼神之散漫輕傲,就像是全身的灼傷,不過是從燦烈的勝利中,所付出的微小代價。

  「阿尼瑪格斯……?」

  阿不福思嘴巴微張,難以置信。

  「天生的阿尼瑪格斯,而且是可以變成鳳凰的阿尼瑪格斯……」

  鄧布利多看似平靜,實則內心也震撼得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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