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立刻就會死!
清晨的陽光從半掩的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床頭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帶。
齊天翻了個身,手搭在空蕩蕩的床側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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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褥已經涼透了,但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面擺著一個白瓷盤子,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邊緣微焦,旁邊是一碗還冒著些許熱氣的小米粥。
盤子下面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簽紙。
齊天坐起來拿起紙條,上面是陳玉婷清秀的字跡,筆畫一筆一划寫得格外認真。
「齊大哥,我去上班啦,你醒了記得先把粥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碗放著,我下班回來洗。」
齊天嘴角彎了彎,把紙條折好放進睡衣口袋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小米熬得軟爛粘稠,溫度剛好不燙嘴,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他咬了一口荷包蛋,邊緣酥脆中間還帶著一點流心,鹹淡恰到好處。
這姑娘的手藝是真好。
但他沒有太多時間沉浸在早飯的愜意里。
金美庭體內的陰氣雖然已經被九轉還魂針逼出了大半,可陰邪入體時間太久,對臟腑經脈造成的影響不容小覷。
如果後續不加以調養,她將來很可能出現氣血雙虧、四肢寒痛的後遺症。
齊天在腦子裡排了一張單子。
百年人參補氣,老山靈芝固本,還要一味生陽草,這些東西在普通藥房裡根本沒影,得去廣南省最大的中藥材集散市場碰運氣。
他幾口喝完粥,把碗碟收拾進廚房,換了身利落的休閒裝出了門。
驅車四十分鐘,到了城南那片中藥市場。
還沒進去,濃郁的藥香味就混著塵土氣撲面而來。
街道兩邊密密麻麻全是藥鋪,空氣里全是乾燥藥物被陽光曬過後散發的醇厚氣息。
齊天走過了十幾家鋪子,終於在一間門面氣派、招牌上仙草堂三個大字燙金髮亮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鋪子裡光線略暗,兩排紫檀藥櫃直抵天花板,每一格抽屜上都貼著工整的蠅頭小楷標籤,空氣中浮動的藥香比外面更濃更沉。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用一把銅戥子稱藥,指尖捏著藥草的動作又穩又准。
齊天走到櫃檯前敲了敲台面:「老闆,有百年以上的野山參嗎?」
那老頭抬眼打量了他一眼,不慌不忙放下戥子,轉身從身後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櫃裡取出一隻錦盒打開,推到齊天面前。
盒子裡躺著一根品相極佳的老參,參體粗壯飽滿,表皮褶皺細密如老人額頭的紋路,鬚鬚完整地保持著出土時的形態,一股濃烈的參氣隔著半米就能聞到。
「正宗長白山野山參,九十八年,差兩年滿百。」
老者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老派商人的底氣,「小兄弟識貨就拿走。不識貨的,旁邊有便宜貨。」
齊天拿起那根參放在鼻尖下聞了聞,又用拇指輕輕捏了捏參體的手感,點了點頭:「夠了。多少錢?」
"六萬三。"
齊天二話沒說掏出銀行卡刷了。
老者見他爽快,面上多了一絲笑意,用牛皮紙仔細把參包好遞了過來。
齊天接過袋子正要轉身出門,鋪子門口的光忽然被幾道寬厚的人影擋住了。
一扇臨時拼湊的擔架被人七手八腳抬進了鋪子。
擔架上躺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六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身赤色唐裝,臉上青紫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嘴唇白得幾乎透明、
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珠,胸口起伏微弱得如同風裡將滅的燭火。
抬擔架的是三個壯漢,個個虎背熊腰,額頭上全是汗,為首那個四十出頭,一雙濃眉擰成了一團。
「李神醫!李神醫在不在?!快來看看我師父!」
聽見幾人的呼喊,櫃檯那老者連忙去藥鋪後面喊人。
不多時,櫃檯後快步走出一名老者,他神色從容不迫,腳步不急不緩。
三縷灰白長須垂至胸口,一雙眼皮半垂著卻精光內斂,一看就是吃了大半輩子中醫飯的老手。
「出什麼事請了?」
老者看見三人,神色有些不耐。
顯然是不喜歡有人在他的藥鋪大喊大叫。
那壯漢連忙焦急開口:
「李神醫,你快看看我師父!他今早練功的時候突然就暈倒,到現在也醒不過來!」
「你快看看!」
聞言,那李蓮峰眉頭微皺。
他走到擔架邊,三根手指搭上老者的手腕,閉目診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又翻開老者的眼皮看了看瞳仁,捋著鬍鬚沉吟了片刻,這才緩緩開口:
「淤氣攻心。」
「長年累月習武留下的內傷暗疾,舊血淤積在經脈之中不得疏散,如今倒灌心脈,才會面色青紫、氣息瀕絕。」
「需要輔以活血化瘀的猛藥,否則......」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撐不過今明兩日。」
那壯漢一聽,急得眼眶都紅了:「李神醫您趕緊開方子!只要能救回我師父,多少錢都行!」
李神醫轉身朝藥櫃走去,枯瘦的手指已經探向了那幾格裝著藥材抽屜,齊天光看劑量,就知道那劑量比尋常方子足足加了三倍有餘。
齊天原本已經邁出去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目光在擔架上那張青紫色的臉上停了兩秒,又掃了一眼李神醫正在抓的那幾味藥材和劑量,瞳孔驟然一縮。
「等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李神醫的手停在半空,偏頭看過來。
那壯漢也猛地扭頭,一雙虎目瞪得銅鈴般大,滿臉都是被打斷後的暴躁和不耐。
空氣中那股緊張的氣氛瞬間繃到了極點。
齊天沒有退步,反而折返回來,兩步走到擔架邊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搭上老者冰涼的手腕。
脈象沉澀如珠滾淤泥,表層之下卻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暗流在細細遊動,那不是淤血,那是另一種東西。
他緩緩站起來,目光直直對上李神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至極:「你如果真給他下活血化瘀的猛藥,他立刻就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