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雷行雲
那幾名徒弟圍上來，七嘴八舌的聲音像炸了鍋一樣在仙草堂里嗡嗡作響。
「李神醫！我師父怎麼吐血了？！」
「李神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您快想想辦法啊！」
李蓮峰滿頭大汗，他三根手指死死按在老者的脈門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可那脈象依然散亂得像被風吹散的棉絮，時有時無，沉得撈都撈不起來。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飄：「我……我不知……這怎麼可能……我的藥明明是對的……」
壯漢們徹底慌了。
其中一個聲音發了顫：「師父要是死了怎麼辦？」
鋪子裡的空氣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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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片混亂之中，之前那個揪住齊天衣領的壯漢猛地轉過頭來。
他臉上的暴躁和蠻橫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悔恨和哀求的複雜神情。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齊天面前，腰彎得比門框還低，兩隻蒲扇大的手垂在褲縫兩側。
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變了個人。
「先生……剛才是我冒犯了，是我狗眼不識泰山。」
「求您……求您出手看看我師父。只要您能救他，您要我做什麼都行，做牛做馬我都認。」
齊天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眼皮微微垂著，目光不緊不慢地從那壯漢臉上移到李蓮峰身上，沒有接話。
鋪子裡安靜了兩秒。
李蓮峰站在擔架邊上，那張清瘦的老臉上浮起一層深重的羞愧，然後他放下架子，朝齊天拱了拱手。
「請先生出手救命。」
齊天這才直起身來。
語氣平淡的開口：「行。」
「我看你知錯能改，勉強替你出一次手。」
他朝後面抬了抬下巴，「把人抬到後面去。我需要安靜，另外給我一副銀針。」
幾名壯漢如蒙大赦，七手八腳抬起擔架穿過一道門帘進了仙草堂後方。
後面是個不大的內室，擺著三張病床，雖然陳設簡單但還算整潔。
壯漢們小心翼翼地把老者放在最中間那張床上，然後齊刷刷退到牆根，大氣都不敢出。
齊天走到病床前，解開老者的練功服前襟。
那胸口上布滿了暗青色的舊傷痕跡，像是多年習武留下的印記。
他伸手在老者心口三寸、臍上五寸、兩脅之間各按了一下，指尖傳來的震顫比方才在鋪子裡更清晰了。
毒素正在經脈里瘋狂流竄，方才那碗猛藥下去，已經把經脈壁衝出了蛛網般的細小裂口。
「銀針。」
齊天頭也不回地伸出手。
李蓮峰快步從柜子里取出一隻暗紅色的木盒，打開蓋子雙手遞上來。
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九十九根銀針，針體纖長，在室內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銀光，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老物件。
齊天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片刻，再睜眼時瞳孔里多了一絲平日裡見不到的銳利。
他三根手指從盒中捻起一根銀針，指尖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靈氣緩緩滲入針體，然後手腕一抖。
銀針精準地刺入老者檀中穴旁三分的位置，針尾輕輕顫動，像一尾銀魚扎進了水面。
李蓮峰的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倒抽氣。
以氣御針。
他只在師門傳下來的孤本殘頁里讀到過這種技法，一直以為是古人在誇大其詞，從沒見過有人真的能使出來！
李蓮峰的呼吸都顫抖了，但他死死咬住牙關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打擾到齊天施針。
他甚至還往後又退了兩步，把身前的空間全部讓了出來。
齊天捻起第二根針，第三根，第四根……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手指幾乎在空氣中拖出殘影。
九轉還魂針第一重是逼出體內的污穢。
而第二重則是修補經脈、祛除潛伏在臟腑深處的毒素。
每一針落下，齊天指尖的靈氣就多消耗一分，額頭上很快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滾落下來砸在被單上。
第九十九根針刺下的時候，齊天的雙手同時按在老者臍上三寸和心口正中兩處穴位上，掌心一股溫熱的力量猛地灌了進去。
老者的身體劇烈一震，然後從嘴角緩緩滲出一縷深黑如墨的粘稠液體，順著下頜淌到枕頭上，散發出一股腥腐的氣息。
那不是血，那是體內的毒素被排出了體外。
老者的呼吸從微弱變得平穩，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見地恢復了力度。
臉上的青灰色一寸一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的、帶著淡紅的膚色。
眼皮下的眼珠輕輕滾動了兩下，然後那雙渾濁卻重新有了光芒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雷行雲的目光渙散了片刻，聚焦到床邊的李蓮峰身上。
他認出這個穿灰袍的老者，嘴唇動了動，用沙啞的嗓音擠出一句：「李神醫……是您救了我？多謝……多謝救命之恩……」
李蓮峰的臉一下紅了，從脖子根燒到耳朵尖。
他窘迫地搓著手，連連擺手：「不不不！雷副會長您千萬別謝我！不是我救的！是這位......」
他側過身，恭恭敬敬地指向齊天。
「是這位先生救的！我方才……方才險些誤診，差點釀成大錯，多虧先生出手，才把您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雷行雲的目光順著李蓮峰的手勢緩緩移到齊天身上。
他看著這個站在床邊、額上還有細汗未乾的年輕人，渾濁的眼底浮起一層亮光。
他想撐著坐起來，但身子還虛，只勉強抬了抬手。
聲音雖弱卻帶了一絲敬意：「多謝先生救命之恩。老夫雷行雲，在濱海教了半輩子拳腳，今日這條老命是你撿回來的。」
齊天彎腰把最後一根銀針從老者經脈上捻下來，順手用濕布擦了擦針尖收進木盒裡。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不礙事。一些三腳貓醫術，不值一提。」
雷行雲笑了，笑著搖了搖頭：「齊先生謙虛了。」
「能讓李神醫都自愧不如的醫術，若還是三腳貓，那我這把老骨頭怕是連螞蟻都不如了。」
他歇了一口氣，緩緩坐起來，顯然是體內的氣力正在恢復。
他的目光在齊天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齊先生，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濱海醫學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