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跨國電話
第105章 跨國電話
東京時間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成田國際機場第一航站樓的到達大廳里,山田理惠的助理將一支萬寶龍鋼筆遞到李尋手中。
筆身是黑色樹脂材質,筆夾上嵌著一顆不到兩毫米的白色六角星。
鋼筆的配重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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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擰開筆帽的瞬間,一股萬寶龍皇家藍墨水的味道散進他的鼻子裡。
把筆帽套在筆尾,手指找到握位,筆尖懸在伊索爾德遞過來的那張空白素描紙上方大約一厘米的位置。
他用左手食指按住了紙的左下角,紙張是香奈兒官方信紙,左上角印著雙C標誌的凸版水印,手指摸上去有細微的凹凸感。
李尋先寥寥幾筆勾勒出拉長的人體廓形,刻意拔高脖頸線條,復刻法式高定里清冷疏離的模特站姿,一手叉腰、另一手輕貼後腰,身姿挺拔又帶著鬆弛的傲氣。
筆尖快速鋪色,利落抹出一字露肩深V領口,貼合肩頸曲線的長袖順著手臂弧度向下延伸,通體選用厚重黑色絲絨面料,筆尖加重衣身色塊,模擬啞光絲絨在燈光下沉斂的質感,緊身剪裁順著腰臀筆直垂墜,拖地褲管利落乾脆。
腰線位置是整件禮服的靈魂,鋼筆的墨水細細暈染一整條寬大白色褶皺腰封,層層垂
墜的布料從腰側一路斜垂至腳踝,黑白強烈撞色打破純黑長裙的沉悶,硬朗剪裁與柔婉垂墜面料形成極致對沖。
李尋的筆尖時而急促頓挫勾勒輪廓,時而輕柔掃擦做陰影暈染,只用黑白兩色,便把晚禮服的性感、端莊、復古氛圍感牢牢鎖在紙面。
草稿成型過半,他壓著紙面寫下右側法語面料註解,標註黑色絲絨基底、緊身長袖、
深領設計,細緻備註白色褶皺垂墜腰封的縫製工藝,順手標註版型————
紙頁最底端,手腕沉穩落下花體簽名:RhineLi,右下角綴上年份縮寫09.10————
粉絲區和媒體區全部踮起了腳尖。
山田理惠站在李尋右側的位置。
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過李尋的手。
她知道李尋在畫什麼一那種筆觸是她見過的,他畫的是每一個香奈兒設計師都必須掌握的基礎線條語言,但他的線條和別人不一樣。
她在開會時見過其他設計師的手稿,其中不乏技藝精湛的,但那些手稿的線條大多追求完美的控制力,每一筆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
李尋的線條不一樣,他的線條有一種不規則的呼吸感,就像他畫的不是一條弧線,而是弧線在空中留下的軌跡。
李尋畫完了最後一筆。
他從紙上抬起筆尖,把鋼筆重新套上筆帽,然後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紙張的上緣,將它平舉到面前檢查。
「beautiful~————這張草圖可以送給」他抬起頭,目光在粉絲區的女孩們臉上掃過。
舉著應援牌的那個女孩已經說不出話了,她旁邊的同伴推了她一把,推得她往前跟蹌了半步。
給你。」李尋把素描紙遞向她。
女孩接過紙的時候兩隻手都在抖。她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畫的內容,然後抬起頭看著李尋,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眼眶裡的淚光在到達大廳的燈光下很明顯。
「謝謝您。」她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用的是日語。然後又用英語補了一句:「Thank you————」
李尋對她點了點頭。
媒體區的快門聲在這一刻達到了接機以來的最高密度。
《東京新聞》次日的報導標題用了七個字
「神の手、成田に降り立つ!」
(神之手,降臨成田!)
這個標題在當天晚上的日本社交媒體上被轉發了超過三千次。
MIXI上的時尚板塊里,有人把《東京新聞》的標題截圖發了出來,配了一句評論:「終於見到比標題更誇張的本尊了。」
另一條高贊評論寫得更有趣:「《東京新聞》的編輯大概花了一整天來想這個標題,但我必須承認,這個標題沒有誇張。
我看了視頻,五分鐘,一張圖,他全程沒有用橡皮擦,沒有任何修改動作,因為他的是鋼筆,最後一筆落下去的時候畫面已經完成了,這不是人類的手,這是CAD軟體的手。」
視頻是當天下午六點零三分被上傳到MIXI和YouTube上的。
拍攝者是粉絲區的某個女孩,用的是索尼最新的HDR—SR11攝像機,1080i的解析度在當時的家用設備里屬於頂配。
視頻鏡頭有些晃動,但畫面足夠清晰。從李尋接過鋼筆的那一刻開始,到他簽完名把素描紙遞給女孩,全程兩分十七秒。
六點十五分,這段視頻在MIXI上的播放量超過了一萬次。
六點三十分,有人把視頻搬運到了國內網站上。
「香奈兒最年輕的高級設計師在成田機場隨手畫的設計圖,來,都來看看什麼叫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評論區在第一波轉發里就炸了。
「這是隨手畫的?這叫隨手???我拿尺子都畫不出這個弧度,他用的是筆!!」
「本聖馬丁在讀生看完這個視頻把速寫本合上了,人與人之間的天賦差距大到我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選這個專業。」
「我是學工業設計的,說一句,那個受力線的角度,這不是美術功底的問題,這是對皮具結構理解到了本能級別的人才能畫出來的東西,每一筆都是結構思維的外化,這種人我們一般叫天才。」
「查了一下巴黎—魔都高級手工坊系列發布會的日期,也是今年年底,李尋十月亞洲行,發布會在魔都,這兩件事之間的關係,懂的都懂,我只能說,Chanel對華夏市場的野心已經不藏了。」
《讀賣新聞》的報導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了這件事。
他們的記者在接機現場的媒體區里站了全程,但沒有參與提問環節,而是選擇了在事後單獨採訪香奈兒日本公關總監山田理惠。
《讀賣新聞》次日刊發的文章標題是「シャネル、アジア戦略の新章:二十三歳の天オデザイナーが擔う『顔』の役割」
(香奈兒亞洲戰略新篇章:二十三歲的天才設計師擔綱「面孔」角色)
這篇文章的導語寫道:「十月六日傍晚,成田機場到達大廳。
當香奈兒高級設計師萊茵·李走出自動門,聚集在媒體區的三十七家媒體和粉絲區的數十名粉絲同時發出了驚嘆。
這並非因為他的外貌—儘管他的外貌與氣質確實令人印象深刻————而是因為他代表的含義。
在香奈兒一百年的歷史中,從未有過任何一位設計師以個人身份進行官方訪問,卡爾·拉格斐沒有,維吉妮·維雅德也沒有,萊茵·李是第一個。」
文章引用了山田理惠在採訪中的一段話:「Rhine先生此次亞洲行的性質,在香奈兒的歷史上確實是前所未有的。
但這不意味著品牌在改變策略,品牌只是在順應市場的自然演變。
亞洲市場在香奈兒的全球版圖中占據著越來越重要的位置,而Rhine先生作為一位亞洲面孔的高級設計師,天然地具備與這個市場對話的能力。
卡爾·拉格斐先生和維吉妮·維雅德女士對Rhine的培養路徑一直非常清晰,先讓他在設計層面證明自己,再讓他走向前台。
他已經證明了他的設計能力,所以是時候讓他與市場直接對話了。」
《讀賣新聞》的記者在文章里補充了一段分析:「山田總監的措辭非常克制,但她的表述實際上確認了一件事:萊茵·李的亞洲行不是一次性的公關活動,而是品牌長期戰略的組成部分。
面孔這個詞在日本商業語境中有著特殊的含義它不僅僅意味著代表,更意味著認同。
香奈兒選擇了一位亞洲面孔作為亞洲戰略的面孔,這個選擇本身就傳遞了一個信號,品牌希望被亞洲消費者視為自己的奢侈品牌,而不僅僅是一個來自法國的外來者。」
李尋三人下榻的酒店是東京柏悅酒店。
它是凱悅集團旗下最頂級的奢華酒店之一,也是柏悅品牌在亞洲的旗艦之作。
這家酒店因作為電影《迷失東京》的核心取景地而具有全球知名度。
酒店1994年開業,由建築大師丹下健三操刀設計。
酒店雄踞新宿公園塔大廈頂部14層,憑藉空中大堂與標誌性的「高空城市綠洲」概念,定義了整整一個時代的東京奢華酒店美學。
它位於東京都新宿區西新宿的商務、娛樂交匯地帶,坐擁不可複製的視野。
東側:直面新宿御苑的整片浩瀚綠海,四時景致分明。
西側:天氣晴朗時,可遠眺富士山的雪頂輪廓。
周邊:步行可至新宿站、歌舞伎町、東京都廳,鬧中取靜。
外建築仍是丹下健三標誌性的三連塔樓,理性而優雅。
內部經由JouinManku之手,從日本自然之美中汲取靈感,打造出「天空中的日本屋敷」。
其實對於無數影迷而言,這裡是東京之旅的終極聖地,電影裡比爾·默瑞在高層酒吧與斯嘉麗·詹森相遇的畫面,讓東京柏悅的夜晚成為了一種文化符號。
酒店很珍視這段記憶,後面翻新後雖空間升級,但在 The GrilI和新設的私享空間中,依然可以捕捉到光影交錯間的熟悉氛圍,就像電影的續章仍在無形中上演。
現在的斯佳麗詹森,杜小帥做夢都想喝她的洗澡水————
東京時間晚上九點二十三分。
李尋裹著浴袍從浴室里走出來,赤腳踩在柏悅酒店套房的米色地毯上。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水珠沿著脖頸滑進浴袍的領口,帶著熱氣在鎖骨處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他的左手邊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東京正在入夜。
新宿御苑的樹海已經完全沉進夜色里,只能看到一大片比天空更深的墨綠色輪廓。
再往遠處看,城市的燈光從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溢出來,一盞一盞地亮著,密集得像有人把一整盒碎鑽撒在了黑絲絨桌布上。
六本木之丘的塔樓尖頂在夜空中亮著微弱的紅光,東京塔的橙色燈光在遠處安靜地旋轉。
能見度很好,甚至可以隱約看到台場的摩天輪,那個巨大的彩色光環在夜霧的邊緣緩緩轉動,像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不愧是亞洲最好的酒店之一,夜景就是頂級。
李尋走到床邊。
床是一張兩米寬的KingSize大床,白色埃及棉床單熨得平整,被子已經鋪好了,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涼白開和一盤切成塊的當季水果。枕頭上擱著睡衣,黑色真絲材質,左胸口繡著白色雙C標誌。
他從西裝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有一條未接來電和兩條簡訊。
未接來電顯示的是一個紐約的號碼。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東京時間晚上七點二十八分,也就是紐約時間早上六點二十八分。
他撥了回去。
聽筒里傳來接通的聲音,響了一聲,兩聲,第三聲還沒響完就被接起來了。
「寶貝!你到了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劉亦妃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明顯的怒氣。
李尋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等她喊完之後才重新貼回耳邊。
「你那邊還是早上,我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多睡什麼多睡!我都等了你兩個多小時了!我五點就醒了,五點半就醒了,六點又醒了,我定了三個鬧鐘怕錯過你的電話「茜茜————」
「結果你居然不給我打!伊索爾德下午發了郵件給我說你已經安全到酒店了,我收到郵件的時候是紐約時間凌晨,我就沒睡踏實!」
「茜茜。」
「幹嘛?」
「我到了。」
電話那頭的劉亦菲突然安靜下來。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她問:「你在哪個酒店?」
「東京柏悅。」
「就是那個,那個拍《迷失東京》的酒店?」
「嗯,比爾·默瑞和斯嘉麗·詹森拍那部電影的地方。」
「你真的到了東京了,」劉亦菲的聲音忽然變了,從可愛的「暴躁」變成了柔軟的嘆息。
「我看到網上的視頻了,伊索爾德給我發了一個MIXI的連結,我點進去看了,你不會說日語,我只能看畫面,你穿那件黑風衣很好看,但你在機場給那個女孩簽名的那一段,天哪,李尋,你知不知道你在攝像機里看起來像個超級明星。」
「伊索爾德給你發了視頻?」
「對,還附帶了一段山田女士發給她的郵件摘要————日本那邊很關注你吧,他們媒體的標題我看著都中二,哈哈————」
李尋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拿起床頭柜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你今天有課嗎?」
「下午有一節實驗電影工作坊,但我不想去————我想跟你說話。」
「不可以,你要去上課。」
「你不在我旁邊,我去了也會想你。」
「茜茜。」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去的,但你得先告訴我你今天都幹什麼了,吃了什麼,有沒有人跟你說奇怪的話,還有你住的那個房間是什麼樣子的,我都想知道————」
李尋在床邊坐下來。
窗外,新宿的高樓群在他身後安靜地亮著燈,總感覺,劉茜茜有點變了,自從搬進公寓之後。
變得話更多,時不時帶點小任性,每天都會跟他分享有趣的事,每天!
(屏幕前的各位,不會沒有喜歡的人每天跟你分享有趣的事兒吧~(*^。^*)嚯嚯嚯嚯~)
「飛機上沒什麼特別的,法國航空的頭等艙,從戴高樂機場起飛,餐食一般————」
「你吃了什麼?」
「鵝肝醬配無花果醬,煎銀鱈魚,甜品是焦糖布丁。」
「聽起來還可以。」
「布丁太甜了。」
「那是因為你從來不愛吃甜的,你上次在公寓吃了一口提拉米蘇,表情像是在吃藥。」
「那是因為你做的提拉米蘇放了兩倍的糖。」
「我放了正常量的糖!是寶貝你太挑剔了!」
李尋笑了一聲。
劉亦妃在電話那頭也笑了。
「你的房間呢?」她問道。
「拍一張給我看看,我也想看看東京的夜景。」
李尋拿起手機走到窗邊,用攝像頭拍了一張窗外的夜景,然後用彩信發過去。
過了大概十五秒,劉亦菲的消息回過來:「只有窗外的景色,那是你房間外面,我還要看你的房間。」
「房間就是普通的酒店房間。」
「東京柏悅不是普通的酒店,《迷失東京》里的那個酒吧在第幾層?」
「忘記了,好像在五十二?」
「你去酒吧了嗎?」
「沒有,我剛到酒店,洗完澡。」
「你穿什麼?」
「浴袍。」
「什麼顏色的?」
「白色。」
「頭髮是濕的嗎?」
「是。」
「我想你了,」劉亦妃問完這些無厘頭的問題後聲音忽然低下去,像是在被子裡說話。
「我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有那麼大概兩秒鐘的時間我完全忘記你不在我身邊這件事了,然後我想起來你在東京,你離我有一萬多公里,今天早上紐約又在下雨,外面灰濛濛的,我忽然覺得我的公寓變得特別特別大,特別安靜————」
李尋沒說話,他用拇指輕輕按在手機的聽筒位置。
「然後我就打開電腦,看到郵件,看到那個視頻,看到你在機場裡被那麼多人圍著,那麼多閃光燈,你站在那裡像一塊石頭,所有人都在對你拍照但是你的表情完全沒變,然後我就覺得,嗯,這個人是我的~嘿嘿~」
「嗯,我是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覺得特別驕傲。」
李尋躺到床上,把被子拉上來蓋在腿上。
「你在床上嗎?」劉亦妃聽到他這邊的動靜。
「嗯。
「我也在床上。我枕著你上次被我帶來的西裝~上面有你的味道。」
「茜茜「你覺得我很傻對不對。」
「我覺得你可愛。」
「那是因為你是我最愛的李尋,換別人我要說這種話,我自己都會覺得肉麻。」
李尋側過身笑著問。
「你在紐約最近怎麼樣。」
「還行,上個禮拜拍了一個短片作業,凱莉幫我做的女主角,我在裡面演一個被困在電梯裡的女人,全程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台詞,我演了十一遍,導師才讓我過。」
「為什麼演了十一遍?」
「因為他說我的眼神不夠絕望。」
「你的眼神確實不太會絕望。」
「什麼意思?」
「你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可以被關在電梯裡的光。」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李尋。」
「嗯?」
「你是不是學過怎麼對女孩子說話?」
「沒有。」
「那你為什麼每次說這種話的時候都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
「我只是把你給我的感覺說出來。」
————你果然學過!你就是專門騙女孩子的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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