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似是故人來


  似是故人來

  過去四十八小時裡,歐洲奢侈品行業的信息密度超過了此前半年的總和。

  周六上午,愛馬仕的先遣團隊由財務部門和拉扎德銀行的顧問帶隊,乘頭班飛機抵達羅馬,在寶格麗家族辦公室的法律顧問安排下,與控股家族的代表進行了第一次沒有錄音和紀要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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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傍晚,PPR集團通過法新社發布了一份簡短聲明,確認集團已委託財務顧問,對寶格麗的戰略價值進行評估,這份聲明讓整個巴黎都讀懂了弗朗索瓦一亨利·皮諾的意思。

  LVMH的高盛團隊按計劃飛抵羅馬,住進寶格麗總部附近的酒店,等待周一上午與弗朗西斯科·特拉帕尼的會面。

  讓一雅克·吉奧尼整個周日都在電話線上,分別與特拉帕尼,羅馬的顧問,巴黎的蒙田大道22號反覆確認修訂條款。

  同一天上午十點,愛馬仕將在福寶大道24號總店召開新聞發布會。

  所有記者都知道,這四十八小時裡真正的主角是福寶大道。

  九點十五分,愛馬仕總店二層的沙龍開始放行。

  長桌被撤掉,取而代之的是六排摺疊座椅,不到九點半就已經坐滿。

  後排沒有座位的記者靠牆站成兩排,攝像機架在最後一排的高台上,鏡頭對準前方一

  張單人講台,講台兩側各放了一把灰色絨布扶手椅。

  講台上方只在正牆上掛了一幅裝裱簡單的黑白照片,1950年的福寶大道門臉,招牌上的馬車圖案清晰可辨。

  到場的記者名單幾乎就是一份歐洲財經與時尚媒體的總目錄。

  彭博社,路透社,法新社占據了前排靠右的三個位置,他們的機位最好。

  《金融時報》《華爾街日報》的駐巴黎首席記者坐在中間。

  法國本土的《回聲報》《費加羅報》《世界報》占據了左側。

  《女裝日報》來了三個人,歐洲分社主編親自到場。

  義大利方面,《24小時太陽報》和安莎社的記者連夜從米蘭趕過來,米蘭時裝周昨晚剛閉幕,他們的行李箱還寄存在樓下。

  《Vogue》美國版,巴黎版,義大利版各有代表,Business of Fashion的主編伊姆蘭·阿邁德坐在第三排過道邊,膝蓋上放著已經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愛馬仕官網從九點四十五分開始直播,彭博電視歐洲頻道同步切出信號,同聲傳譯設了法語,英語,義大利語三個頻道,耳機在入場時發放。

  九點五十八分,側門打開。

  派屈克·托馬斯先走出來,他身後是李尋。

  快門聲密集地響了十幾秒。

  托馬斯走到講台後站定,抬手往下壓了壓,房間裡迅速安靜下來。

  「感謝各位在周一早上趕到這裡。」他開口道。

  「我先花兩分鐘說明今天的安排,然後把時間全部交給Rhine,上周五傍晚,愛馬仕國際在投資者關係頁面和法國AMF的披露平台發布了一份聲明,確認集團正在評估對寶格麗的戰略投資。

  周末,我們的團隊已經在羅馬開始了第一次接觸,今天我要先說三件事,作為所有討論的前提。

  第一,愛馬仕的決策機構已經完整授權了這項評估。

  監事會在上周四的會議上進行了討論,管理層獲得了與寶格麗方面接觸,並在條件成熟時提交正式方案的授權,所以,這是愛馬仕國際的正式公司行為!」

  「第二,我們對寶格麗的興趣是戰略性的,長期的,我們沒打算在二級市場博取價差,如果最終條件不能滿足我們的標準,我們會退出,而且不會為此支付任何面子成本。」

  「最後,從今天開始,這項工作的創意邏輯和戰略敘事,由Rhine負責向各位解釋。

  方案的構想,未來的整合原則也將由他與寶格麗的創意團隊共同制定,財務和治理層面的問題,我和拉扎德的顧問會補充,下面的時間交給他。」

  托馬斯走下講台,在左側的扶手椅坐下。

  李尋從右側起身,走到講台後,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把話筒的高度調了一下。

  「各位早上好。」李尋微笑著開口。

  「上周五的聲明發出之後,我在辦公室里接到了很多條簡訊,問的最多的一個問題是,愛馬仕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做這樣一件事,今天我們會回答這個問題,然後留儘可能多的時間給各位提問。」

  「我想先糾正一個問題,過去三天,很多媒體把這件事放在併購新聞的欄目里討論,競購,溢價,換股,分手費。

  這些當然重要,派屈克先生稍後會逐一說明,但如果只從財務工程的角度理解這件事,會完全錯過它真正的含義。」

  「今天對我來說,不是一場併購發布會,而是一場關於愛馬仕未來二十年創作版圖的說明會。」

  房間裡響起一陣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我先說結論,愛馬仕女裝未來將在我的帶領下,正式進軍高級定製領域,我們已經

  在內部完成了可行性論證,將於2015年之前向法國高級定製和時裝聯合會提交入會申請,我會在巴黎呈現愛馬仕歷史上第一個高級定製系列。」

  第一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氣,後排的快門聲重新響起來。

  李尋等了幾秒鐘才繼續說下去。

  「愛馬仕在過去十年裡建立了這個行業最健康的成衣業務之一,皮具,絲巾,腕錶,香水都在各自的軌道上。

  但一個以手工藝立身的品牌,必須為自己的手藝保留金字塔尖的那一級。

  成衣回答的是女人穿什麼,高定回答的是手藝能抵達哪裡,這兩個問題,愛馬仕都需要答案。

  而任何一個準備進入高定領域的品牌,都必須回答下一個問題,高定舞台上的珠寶,由誰來完成。」

  李尋停了一下,看著直播攝像頭和場下的記者。

  「高級定製從來不是一件衣服的事,當一位客戶在沙龍里完成一次完整的試裝,她面對的是一套從髮型,妝容,鞋履,手套,手袋到珠寶的完整語言。

  一件繡了七百小時的晚禮服,頸間如果是一件語言不通的珠寶,整個句子就斷在了最後一個詞。

  在高定的歷史上,珠寶從來不是配飾,是標點。沃斯時代如此,巴黎世家時代如此,今天的香奈兒和迪奧同樣如此,每一個真正的高定屋,都必須掌握自己完整的造型語言,從第一根絲線到最後一顆寶石。

  未來的愛馬仕不打算在自己的高定T台上,租借別家珠寶來完成自己的句子。」

  話說完,沙龍里瞬間響起壓低聲音的議論。

  蒙田大道22號,LVMH集團總部頂層。

  執行委員會會議室的長桌旁,周一上午的應對會議九點整就開始了。

  高盛歐洲併購部的合伙人已經在羅馬,通過視頻信號接入,畫面投在長桌盡頭的屏幕上。

  吉奧尼坐在阿爾諾左手邊,面前攤著周末重新修訂過的條款函,集團戰略總監和法務總監分坐兩側,秘書克萊爾坐在靠門的位置,膝上放著工作電腦。

  會議的前四十分鐘,議題是PPR。

  周六傍晚那份四行聲明打亂了LVMH周末的全部節奏。

  吉奧尼已經讓人查過PPR的顧問身份和資金動向,目前的情報是,PPR與寶格麗家族的接觸還停留在非常初步的階段,但小皮諾對硬奢的興趣不是秘密。

  PPR對芝柏表的收購談判已經進行了幾個月,旗下只有寶詩龍一個珠寶品牌,寶格麗

  對他而言是一步到位的機會。

  「皮諾要的是一張入場券,不是標的本身。」視頻里的高盛合伙人正在說話。

  「他很清楚自己搶不過我們,但只要他坐在牌桌上,寶格麗家族就會多一個藉口等我們提價。」

  九點五十八分,克萊爾看了一眼手錶,開口打斷:「先生,福寶大道的發布會十點開始,彭博在切直播。」

  阿爾諾抬起手,終止了正在進行的討論。

  「打開。」

  會議室一側的壁掛屏幕亮起,彭博電視的畫面切出來時,托馬斯剛好走到講台前。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連翻文件的聲音都停了。

  二十分鐘後,當李尋平靜地說出愛馬仕女裝會進入高級定製領域,會議室里的氣氛發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變化。

  在場的人都是見過大交易的,但是這種棋盤被人從另一個維度翻開,讓他們開始警覺。

  吉奧尼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視頻連線那頭,羅馬的高盛團隊會議室里也安靜下來。

  阿爾諾右手的指節輕輕抵著下巴,眼睛沒有離開屏幕。

  「他們好像不是來抬價的。」

  吉奧尼轉過頭。

  「上周五我判斷這是惡意攪局,周末我讓你們按39%的方案鎖定家族。」

  阿爾諾的目光仍然停在屏幕上。

  「現在要修正這個判斷,一個只想訛一筆抬價成本的人,不會花二十分鐘講高定的語法,他也沒時間去研究埃萊納二十年前調過什麼香水,更不會把Vaucher和桑蒂耶的車程都算給記者聽。

  他在給寶格麗家族,不,他在給整個行業,提供一套完整的世界觀,一套讓我們的報價單顯得很乏味的世界觀。」

  福寶大道的問答從彭博社開始。

  被點到的是彭博駐巴黎的併購記者,三十歲出頭,她接過話筒,沒有寒暄。

  「彭博社,Rhine先生,您剛才宣布了高定計劃和對寶格麗的興趣,但全程沒有出現一個數字,市場現在最關心的是:愛馬仕對寶格麗家族50.4%控股股份的報價,對應每股價格是多少?與LVMH據稱已經提出的每股約12.5歐元,整體估值約37億歐元的方案相比,你們高在哪裡?」

  「我理解這個問題的急迫性。」

  李尋答得很平靜。

  「但我不會在今天給出每股價格,原因不是故弄玄虛,而是程序,我們還沒有完成盡職調查,寶格麗的董事會也還沒有正式開放報價程序。

  在這個階段由媒體公布一個未經董事會確認的數字,是對上市公司治理程序的不尊重,也會讓這個數字變成一個脫離基本面的錨。」

  「我可以給出的是定價原則,我們的報價將建立在對寶格麗獨立價值的評估上,而不是建立在比另一個報價高几個百分點的競價邏輯上。

  當然,愛馬仕不會為了贏得這場交易,報出一個連我們自己的財務部門都不相信的數字,一個靠透支收購方未來完成的交易,對被收購品牌的員工和股東,最終都不是好事。」

  「至於估值高低,」李尋頓了一下。

  「我想提醒各位注意一個區別,LVMH的方案終點是退市,寶格麗將從米蘭交易所消失,股東最終拿到的是現金或LVMH股票。

  我們的方案里,寶格麗保持上市,股東可以選擇繼續持有一家有愛馬仕作為長期股東的,獨立的寶格麗,這兩種方案的價值不能只用每股價格比較,就像你不能用租金去比較

  兩套房子,其中一套附帶永久產權。」

  彭博記者還想追問,托馬斯抬了抬手:「一個媒體一次,謝謝。」

  第二個被點到的是路透社的首席財經記者。

  「路透社,Rhine先生,我想所有人都無法迴避一個背景,去年LVMH宣布已持有愛馬什約17%的股份,愛馬什家族當時的反應極其強烈。

  現在,愛馬仕出現在LVMH已經基本鎖定的寶格麗交易里,您如何說服市場相信,這不是一次報復行動?如果這就是報復,它是否會把兩家法國最重要的奢侈品集團拖入一場雙輸的消耗戰?」

  這個問題讓房間裡的氣氛緊了一度,所有鏡頭都對準了講台。

  李尋沒有迴避,也沒有加快語速。

  「我先回答事實層面,愛馬仕對寶格麗的評估,在內部啟動的時間,比各位想像的早,我們的女裝團隊在制定三年創作規劃時,珠寶配套就是一個獨立課題,相關的行業研究在去年夏天已經開始。

  我可以理解為什麼大家願意相信一個更有戲劇性的敘事,報復,反擊,宿怨,這些詞寫在標題里更醒目。

  但公司戰略不是連載小說,它必須經得起反證,如果去年的事件沒有發生,愛馬仕會不會仍然需要一個高等級珠寶夥伴?我的答案是會,而且今天的全部論證都指向這個答

  案。」

  「但我不想假裝那件事不存在。」他話鋒一轉。

  「關於LVMH持有愛馬仕股份這件事,愛馬仕的立場始終一致,我們尊重每一位股東的合法權利,但任何股東的權利都必須在規則之內行使。市場的健康建立在披露的透明和程序的正當之上,這不是愛馬仕一家的要求,是AMF和歐洲所有監管機構存在的理由。」

  他說完,側過身:「派屈克先生可能想補充。」

  托馬斯把話筒拉過來。

  「我用一個比喻回答你,追求一位受人尊敬的女士,正確的方式是在白天登門,遞上名片,說明來意,給她選擇的權利。

  半夜翻牆,拿著提前配好的鑰匙出現在臥室里,那不叫追求,那叫入侵。

  愛馬仕不會用入侵的方式對待任何人,也不接受任何人用這種方式對待愛馬仕。

  至於寶格麗,我們今天坐在這裡,是因為羅馬值得我們在白天登門,而不是因為我們想給誰的後院點火。」

  這段話的鋒利程度超出了大部分記者的預期,後排已經有人彎腰把這句話實時敲進了快訊。

  蒙田大道的會議室里,吉奧尼的臉色沉了下來。

  伯納德阿爾諾沒有動怒,甚至極淡地笑了一下。

  「他們終於把這句話講完整了,這會是明天所有報紙的引語。」

  下一個問題給了美國版《Vogue》的專題編輯。

  「Vogue美國版,Rhine,高定的神秘性很大程度上來自它的沙龍,客戶如何被接納,試裝如何進行,價格如何確定,這些外界幾乎無從知曉。

  愛馬仕的高定沙龍將如何運作?第一批客戶從哪裡來?一套高定的起價區間是多少?

  未來你們會在巴黎以外,比如亞洲,中東開設沙龍或舉辦預約展嗎?客戶的隱私如何保護?」

  「我儘量在不破壞神秘性的前提下回答,因為神秘性本身就是高定體驗的一部分。」李尋回答道。

  「客戶從哪裡來?答案很樸素,從愛馬仕現有的頂級客戶里來,高定是建立在長期關係上的,一位客戶多年穿著愛馬仕成衣,購買皮具和腕錶,與品牌建立了足夠的信任,當她產生婚禮,國宴,慈善晚宴或人生重要場合的需求時,高定是這種關係的自然延伸。」

  康朋街31號,香奈兒總部。

  巴黎時裝周即將開幕,去年,康朋街是全行業最忙碌的地點之一,但現在四樓的工作室里,所有屏幕都調到了同一個直播流。

  卡爾·拉格斐坐在他慣常的位置,維吉妮·維雅德抱著飛過來的舒佩特坐在他斜對面,手裡還捏著一支做標記用的粉筆,顯然是從樓下的試裝現場被叫上來的。

  房間另一頭坐著香奈兒時尚部門總裁布魯諾·帕夫洛夫斯基。

  更罕見的是,阿蘭·維特海默和傑拉爾德·維特海默兄弟都在巴黎。

  這兩位控制著香奈兒全部股權的兄弟一年裡同時出現在公司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們今天是為時裝周和年度預算而來,卻被這場發布會留在了同一層樓。

  李尋宣布高定計劃的那一刻,這群人的表情都很驚訝。

  「他真能做成高定?對吧。」維吉妮輕聲問道。

  「能不能做成,取決於他能不能在愛馬什的體系里,為一件不賺錢的事爭取到十年的耐心h技術上他沒有任何問題,他懂廓形和面料,也懂工坊的工時怎麼排,他在我們這裡的時候就懂。

  真正的考驗從來不是才華,是權力結構,香奈兒能做高定,是因為維特海默家族在樓上,我在樓下,我們之間有一種持續了幾十年的默契,創作的事,他們不省我的錢。

  Rhine現在要在福寶大道建立同樣的默契,而他不是家族成員,他是一個被請進去的外人,這是他和我的區別,也是這場豪賭里真正的賭點。」

  此時,維特海默兄弟正在低聲交談。

  「這孩子總是這樣,出人意料。」

  阿蘭看著屏幕里的李尋,忍不住又嘆了口氣,他是真的喜歡李尋,在Chanel的時候就是這樣。

  最後一個提問機會,托馬斯點了法新社。

  「法新社,Rhine,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今天寶格麗家族的成員正在看這場直播,您最想讓他們記住的一句話是什麼?」

  李尋沉默了兩秒。

  「我想讓他們記住的不是一句話,是一個選擇h擺在寶格麗面前的是兩種未來。

  一種未來里,寶格麗成為一個偉大集團的一部分,穩妥,有序,但它作為獨立聲音的歷史,在退市的鐘聲里告一段落。

  另一種未來里,寶格麗繼續以自己的名字,在自己的城市,按自己的語法創作,同時擁有一個承諾百年同行的夥伴,前一種未來更容易,後一種未來更難,但更值得。

  一百二十七年前,索蒂里奧·寶格麗從希臘走到羅馬,開的是一家小小的銀器店。

  他當時要的不是被某個更大的名字收購,他要的是讓自己的名字被世界記住。今天他

  的後代要回答的問題,其實和當年一樣,寶格麗想成為別人版圖裡的一塊,還是想繼續成為寶格麗。」

  「我們尊重任何一種選擇。」李尋露出微笑。

  「但愛馬仕站在繼續成為寶格麗這一邊,謝謝各位。」

  他直起身,頷首。

  快門聲和掌聲同時響起來。

  托馬斯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兩人從側門退場。

  幾乎是在門合上的同一秒,後排的記者們已經站了起來,電話貼在耳邊,用各自的語言向編輯部口述標題。

  十一點四十三分,彭博社發出了當天的第二條突發推送。

  《愛馬仕宣布進軍高級定製,提出保留寶格麗上市地位的競購方案》。

  三分鐘後,WWD的網站頭條更新:《Rhine的高定宣言:愛馬仕為寶格麗描繪獨立加夥伴的第三條道路》。

  路透社的角度更簡潔:《巴黎時尚周前夜,一場發布會重寫奢侈品行業劇本》。

  整個奢侈品圈,沸騰了。

  巴黎第八區,PPR集團總部,大老闆小皮諾(弗朗索瓦亨利皮諾)坐在椅子上看著李尋那張人畜無害的帥臉,他總感覺這小子好像在哪裡見過。

  愛馬仕先入場,然後拉ppr下水一起針對LVMH。

  「這手段怎麼感覺也這麼熟悉呢。」

  小皮諾摸了摸頭,夢裡YSL那個叫啥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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